《江河日上》磕碎碳

11、第 11 章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陈河和江梓歆一前一后地踏进教室。
　　陈河看了看教室后面的黑板，又退出去，或许是打开方式不对。陈河揉揉没睡醒的眼睛，重新走进教室。
　　黑板上还是一片空白。
　　昨天晚上她辛辛苦苦两个小时的成果不翼而飞。
　　陈河脑中瞬间就锁定了嫌疑人，正要去找她质问。江梓歆拉住她，低声说：“机会来了。”

　　陈河又花了一整天的课余时间，终于在放学之前，把线稿重新完成。
　　放学后，教室里空无一人。陈玲走进教室，拿起讲台上的黑板擦，径直走向教室后面的黑板。很快，黑板又变得一片干净。
　　此刻，两道身影消失在窗外。
　　“你准备怎么办？”现在她们已经掌握了证据，陈河问江梓歆的下一步打算。
　　“挑一个合适的时机公开。”
　　“‘合适’？”陈河问道：“是指老师同学都在场，然后把她的丑行公之于众，让其他人看清她的真面目？”这确实很大快人心。
　　“差不多吧。”
　　“但是，从此班上又多一个像我这样的边缘人物。”陈河十分熟悉孤独的滋味，她已经习惯并学会品尝这份孤独，但是她不想因为自己的报复去拉另一个正常的人下水。
　　陈河沉默了一会儿，说：“把视频发给我吧，我晚上重新传你一份。至于老师那就不要惊动他们了。”
　　这不是江梓歆的一贯作风。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她懂，但她更擅长的还是人若犯我，必将十倍奉还。
　　但她还是依言打开微信，点开最上面的聊天记录，把视频发给陈河。视频传送需要一点时间，江梓歆想了想，在对话框里输入：你太善良了。但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善良是陈河的一部分，她不能要求对方改变，如果丢弃了善良，那么陈河就不再是陈河。

　　第三天，由于是第三次画一样的内容，陈河早就轻车熟路，没花多少时间就把板报复原了七七八八，她估算了一下，大概再花一个晚上上色，就可以直接完工，后面几天就不用再麻烦了。
　　最后一节的自修课，教室里很安静，大家都在埋头于成堆的试卷，复习资料。只有陈河在教室后面忙碌。班长突然走上讲台把投影仪打开，放下了幕布。
　　江梓歆朗声道：“大家先停一下手中的笔，我给大家放一段视频。”

　　视频很清晰，拍摄的是他们的教室。一个穿着校服的人出现在画面中，只不过这个人头部被打了码，不仅头部，身上会显露明显个人特征的其他部分均被打上了码，根本辨认不出是谁，只能根据身高和体型推测出是个女生。只见这个女生走到教室后面，举起板擦，很快，原本黑板上的图案，被她擦得一干二净。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很短的一个视频，却瞬间引起了大家的窃窃私语，所有人都在猜测视频中的人会是谁，一时间教室里议论纷纷。
　　刘玲沉默地坐在自己位置上，犹如芒刺在背，她凝神听着教室里其他人的议论，生怕听到自己的名字，可她又觉得大家都已经识破了自己，只是没有指名道姓，那些“过分”“恶心”“害群之马”等字眼通通指向自己。
　　这时，一个女生站了起来，大家都看着她。陈河也停了手上的动作，转过身来，认出她是那群嚼人舌根的其中一员，叫李倩。
　　只听李倩站起来义愤填膺地说道：“这个视频里的人被打上了码，大家都不知道她是谁，但第一反应一定默认是自己班里的人。可谁能确定她一定是我们班上的人呢？如果是自己班的人，她为何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让自己被大家唾弃。我看这事是其他班的人做的可能性更大。”
　　其他人的议论一瞬间又转了风向，纷纷觉得她说的十分有理，刘玲也对她无意中的解围有几分感激。李倩脸上浮现得意之色，她继续说道：“可是班长，你明明知道她是谁，却又故意打上码，让班里的同学在这里互相猜忌，作为班长，难道不应该努致力让班级更加团结吗，可是你现在的做法就显得有些别有用心。不如你把原视频放出来，让大家看看这个人到底是谁。”刘玲本以为李倩是在帮自己，没想到三两句话瞬间又把自己推向必死之地，快闭嘴吧，蠢货。
　　陈河心里冷笑，这个人几句话就颠倒黑白，把矛头直指江梓歆，这搬弄是非的本领可真无人能及，看来又是个对江梓歆嫉妒不满的人。现在，她倒要看看，等刘玲的脸被暴露出来，这出好戏该怎么收场。
　　江梓歆不慌不忙，等李倩说完坐下，教室里都安静下来后，才出声：“首先，这次的板报由陈河同学负责，她牺牲个人时间，来为班级做贡献，不求回报，值得我们学习。”江梓歆看向陈河，陈河回以一笑。
　　“但是，想必也有人注意到，今天已经是她第三次重新出这期板报了。我不知道这个人出于什么个人原因，要恶意抹除他人的劳动成果，但她损害的是班级的利益。这种恶劣的行为，我认为罪不可恕。”
　　“而李倩同学提出了质疑，我在这里明确且遗憾地告诉大家，这个人就是我们高三七班的人。打码，是陈河同学的意思，她不想因为这件事，就让这个人成为班级公敌，失去立足之地。这位同学，你现在还能安然无恙地坐在教室里，全是因为陈河同学的网开一面。至于你们其他人，如果还有不相信的，请私下来找我，但还请看完视频后不要声张，不要白费陈河同学的一片苦心。”
　　“最后，我要说的是，我自身的问题。我知道大家都对我的能力有所质疑，确实，我刚来到这个班级就突然被委以班长这个重任，大家有质疑是应该的。而我做的的确不太尽如人意，尤其在领导团结班级这方面，这点我要向纪律委员刘玲学习，希望刘玲同学能多多指教，好吗？”
　　江梓歆看向刘玲，其他人也顺着她的目光看着刘玲。在四十多个人的注视下，最终，刘玲松开咬紧的牙关，屈辱地应了一声“嗯”。
　　江梓歆笑道：“感谢陈玲同学的配合。”
　　“但是，我有听到一些传闻，说我能进入高三七班，谁因为我家里的暗地操作，对此我希望以后大家不要再对我的家庭有过多的好奇和议论。很快就要迎来第一次月考，我在这立下一个约定，如果班里有任何一个同学月考排名能超过我，班长这个位置，我拱手相让。”
　　江梓歆说完回到自己位置上。陈河看着她从讲台上走下来，她想起上次江梓歆说的那句“若要战胜一个人，就在他最引以为傲的事上打败他”，在心里暗暗地赞了一句“霸气”。

　　下课后，陈河向江梓歆说了自己打算今天晚上就把板报完成，江梓歆表示一起留下。
　　陈河正在捣鼓一堆颜料，江梓歆提出帮忙，陈河没有拒绝，交给她一只油画笔和一个调色盘，颜色陈河已经调好了，只要根据线稿把颜料均匀涂抹在相应位置就可以。陈河交代清楚，自己去处理那些上色比较困难的部分。两人都专心于自己手上的工作。
　　“饿吗？要不要先去吃晚饭？”
　　“不是很饿。”
　　“我也不饿。上次那家小火锅怎么样？要不要再去一次。”
　　“嗯。”
　　陈河眉开眼笑，说：“班长大人，你刚才在讲台上可真帅气，我站在这后边儿，都看呆了。”
　　江梓歆闻言反问：“那你给我打几分？”
　　陈河思考了一下，回答：“99吧。”
　　“还有一分呢？”
　　还有一分扣在你一口一个“陈河同学”，未免过于生疏了。
　　但是陈河没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而是调侃道：“满分怕你骄傲。”随之转移话题：“但是你是不是不想做这个班长？”
　　“你对我没信心？”
　　“怎么可能？百分之百的信心。”同桌的实力陈河早就在平时深刻了解过了，她只是有些担心，班长可不那么好当，很多时候都要充当一个师生两头为难，吃力不讨好的角色。
　　“一开始，当这个班长不是你的本意吧。”
　　“嗯，算是临危受命。我本想着找个机会向班主任辞去这个职务，但是现在既然有的人眼红嫉妒，有的人难以服气，我倒偏要证明给他们看，我能做到最好。”
　　陈河突然觉得她的同桌好像有些过于优秀，过于耀眼，绽放的光芒让她相形见绌。

　　黑板上半部分较高，陈河够不着，从储藏室搬来一张没人用的旧课桌，爬上去高度正好。陈河正蹲在桌子上，重新调颜色，抽空抬眼看了下江梓歆，眼前的一幕却让陈河感到新奇与有趣。
　　江梓歆正专注地拿着画笔在黑板上涂抹，神情十分认真，以至忽视了自己的仪表。此刻，她的手上沾满了颜料，只是险些没弄到衣服上，但脸上和额上的发丝却没能幸免，粘上了颜料。陈河见过愤怒，窘迫，害怕，冷漠的江梓欣，但都举止得体，仪表完美。江梓歆唯一一次的失态还是第一次到江家被老鼠吓得跳到陈河身上。现在这幅有些狼狈的模样，陈河却第一次见。
　　陈河没有出声，悄悄摸出自己的手机。
　　现在已经是傍晚，只有薄薄的一层余晖从窗外洒进来，教室里有些暗，陈河逆着光拍摄下这一幕。在余晖下，江梓歆整个人都泛着一层绒绒的微光，明暗对比把她精巧的五官很好地凸显出来，鼻尖上那一抹颜色倒显得没那么滑稽，反倒增添了几分活力与生气。陈河呆呆地注视了许久，第一次见到江梓歆时，她就在心底赞叹这个人的好看，此刻却有了一种被惊艳到的感觉，就像心脏被猛地一下击中。想到这，陈河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而那一瞬间的颤动通过血管，慢慢散遍全身，麻麻酥酥的。陈河对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感到很陌生，但没有不适，于是不去深究。

　　陈河把手机塞回口袋，招呼江梓歆过来，指了指她的手，又指了指她的鼻子。江梓歆很快就反应过来，急急地就要去擦，忘了自己手上也是惨不忍睹。陈河忙捉住了江梓歆伸往脸上的手，从兜里摸出一包纸巾来，抽出一张，俯身细细地替她把鼻尖上的，发丝儿上的颜料清理干净，然后把剩下的纸递给江梓歆。
　　“去厕所洗洗手。干了就不好洗了。”
　　江梓歆去的时间略长。回来时，其他同学也都陆陆续续地回到教室，他们吃过晚饭，抓住饭后短暂的这段时间，在外边儿放松消遣了一会儿，马上晚自修就要开始了。

　　于雯静一进教室就向陈河扑去，用臂弯箍着她的脖子，控诉道：“好呀你个陈可可，我说怎么嫌弃我呢，原来是找了大班长来帮忙，瞧不起咋们这些小角色是吧。”
　　陈河把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拉下来，说：“哪能啊，这种苦活累活，不敢劳烦您。”
　　于雯静还要再嬉笑几句，上课铃响了。所有同学都回到自己座位上，开始自习。原本陈河预计要花一整个晚上才能完成，现在有了江梓歆的加入，两人忙忙碌碌两节课，终于整个板报基本上完成，只剩下最后一处留白，陈河还是没有想好要写上什么内容。
　　陈河边收拾器具，边悄声问江梓歆的建议：“你说，这写点什么好？”
　　“先空着吧。”江梓歆回道。
　　把东西都收好后，两人静静地回到自己座位上，由于都没上过晚自习，虽然都是自习课，但不怎么习惯，陈河和江梓歆商量决定回家。陈河收拾好书包，江梓歆正在一张便签纸上写着什么。陈河探头问：“什么呀？”江梓歆没有回答，把笔纸收了起来，背上书包，拉起陈河：“走吧。”
　　两人没弄出动静打扰其他同学，悄悄地从教室后门走了。
　　虽然坐在前面的同学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坐在后面的同学却看得清清楚楚，班长和宣传委员两个人一起背着书包走了，还很亲密的样子。这两个人好像平时关系很冷淡吧，都不见她们讲话。怎么今天，班长在自习课上的那番话处处透露着维护，不仅如此，现在还帮着出黑板报，出完就直接一前一后走了。女生，果然难懂。

　　后来，那期黑板报最终完成了，是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
　　空着的部分，被贴满了各色的便签纸，上面写着大家的目标，有的是一所学校的名字，有的只是一个分数，大家都没有署名，只要每次经过的时候，自己能看到就好。最顶上的一张，写着“Curtis”，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英文人名，大家看到也只是有些疑惑，并没有太在意。李敏看到后在班里表扬了陈河的创意，陈河听了只是微笑的看向江梓歆。李敏从办公室拿来双面胶将每张便签纸重新贴牢固，贴得很小心翼翼，仿佛怕弄碎了这一个个梦想。贴的过程中，她数了一下，比班级人数少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