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日上》磕碎碳

10、第 10 章 最后一节自

　　最后一节自修课，陈河花了半节课把零零碎碎的作业清理掉。剩下的半节课，她开始在教室后的黑板上画起了草图，落笔很轻，没有打扰到其他同学。此时的她心无旁骛，开始进入一个只有自己的世界。
　　校园里响起下课的音乐，教室里一阵兵荒马乱，很快又归于平静，只剩下陈河和江梓歆两人。
　　“你先自己回去吧，我想今天就把黑板报完成，你晚饭时和我妈解释一下，让她不用等我，也不用留饭，我自己解决。”
　　江梓歆沉默了一会，说：“我也留下吧。”
　　陈河奇怪道：“我不用你陪。”
　　江梓歆否认：“谁说是陪你。”
　　陈河摸不清这位大小姐的脾气，难道是独自一人面对陈玲丽，她感到害怕。想到陈玲丽每天饭桌上对江梓歆的那股热情劲，问东问西，陈河都开始怀疑江梓歆其实才是她的亲生女儿。江梓歆一直以来也很配合地回应陈玲丽，但都是出于礼貌和尊重，估计早就被陈玲丽烦怕了。陈河想着有机会提醒一下陈玲丽。
　　既然两人都不回家，陈河于是躲到储物间间陈玲丽打了个电话，简短地说明了一下情况。

　　晚饭她不想去食堂，节省点时间，准备打算去超市随便买点解决肚子，于是问江梓歆需要什么帮她带。
　　“你看着买吧，谢谢。”江梓歆把自己的饭卡给了陈河。
　　看着买？是怎么买？陈河捏着卡掂量着。
　　“陈河，你怎么还没回家，在干什么呢？”于雯静突然出现在走廊上，向她走来。
　　陈河站在后门，用身体把她拦在门外，问：“你不去吃饭？回教室干什么？”
　　“忘带饭卡了，走到一半才发现。”于雯静喘着气儿，说：“你让让，我进去拿饭卡。”于雯静挤开陈河，进到教室里。
　　“班长，你怎么也没回家？”于雯静觉得这两人好生奇怪，在班里不是都一副不熟的样子吗？体育课也是，这会儿也是，总是同时出现在没其他人的场合。
　　“饭卡找到了就走吧，食堂没菜了。”陈河拽着于雯静，离开教室，中途又把她拉进超市。
　　“你拉我来这干什么？”于雯静奇怪道：“我要去吃晚饭。”
　　陈河把她拉到货架前，说：“挑吧，哪些是喜欢吃的？”
　　于雯静一脸惊喜，今儿什么日子，陈河请客。她毫不手软地在货架上挑挑拿拿，直到怀里塞满，最后不忘顺了一瓶果汁。
　　排队付钱时，陈河摸出一张卡来，是江梓歆的，放回去拿出自己的卡付了账，于雯静眼尖地看到了。
　　“行了，谢谢你的帮助，你去吃饭吧。”陈河从于雯静怀里接过一袋子的零食，自己出了超市。
　　于雯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利用了，骂道：“陈可可，你有没有良心，叫我来就是当苦力？买那么多，你不怕撑着？”
　　陈河有些过意不去，从袋子里拿了包薯片打发她。
　　于雯静撕开薯片包装，拿出一片喂到嘴里，喃喃自语。

　　江梓歆看着陈河把一大袋子的零食放到自己桌上，甜的咸的干的湿的都有，堆了满满一桌，询问地看向陈河。
　　“额，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买了点。没刷你的卡。”陈河把手揣在兜里，有些不知所措。
　　江梓歆挑了瓶果汁，和一个蛋糕类点心，把剩下的全部推到陈河的桌上。
　　陈河有些失落，但很快又释然。上回，江梓欣只是点个外卖，结果她爸气得直接给扔了，估计江大小姐从小到大都没吃过零食吧。
　　陈河坐下来，挑了盒百奇，巧克力杏仁味，打开包装盒，自己拿了根叼在嘴里，把剩下的递向江梓歆。江梓歆看着面前这盒零食，外表附着一层巧克力和坚果的饼干条，以前也经常见其他同学吃，似乎在学生间很受欢迎。江梓歆犹豫着没有伸手。
　　陈河见状，直接抽出一根，对江梓歆说：“张嘴。”江梓歆闻言下意识地张开嘴，陈河把饼饼干条喂到她嘴里。
　　饼干条被咬断，发出一声脆响。
　　“我去画板报，尽量今天把线稿完成。”陈河匆忙起身到教室后面，没有意识到自己脚步有些慌张，脸上有点发烫。
　　花了将近两个小时，陈河终于把板报的整体底稿画好，唯独剩了一处留白不知道该填上什么内容。
　　陈河向后退了几步，打量着整块黑板。黑板上画着一个栩栩如生的热血动漫主角，很切合这次给的主题；并且这部动漫，也是一直陪伴着大部分人长大，留下了许多回忆，曾经有多少人也同主角一样，梦想着找到宝藏。
　　陈河对自己的作品感到满意。剩下的任务，就是上色，她想明天再来继续，今天就先回家吧。

　　陈河和江梓歆走到校门，过了放学的时间，校门已经关闭。天色已晚，两人都是女生，学校保安把她们拦住查问。两人虽都是通校生，也只能向保安解释一番，保安仔细核对后才给她们放行。
　　出了校门，时间八点刚过。这个点已经没有公交班次了，打车又不安全。路程不远，陈河提议沿着大路走回去。
　　现在虽是晚上，但整个小镇仿佛在此刻才苏醒过来。白天，所有人都在忙碌，小镇十分安静，到了晚上，人们开始了他们丰富的夜生活，白天积压的一切，都被宣泄在夜晚。到了明早，所有人又恢复如常，继续他们的生活。
　　街上的店门都大开着，各色的灯光照得恍如白日。路过一个自助餐厅时，陈河问江梓歆：“那点零食没吃饱吧。”直接拉着她进去。

　　这是陈河以前经常来吃的一家店，自助旋转小火锅，一人一锅，围着长长的餐桌，想吃什么就从桌上转动的餐盘里拿。虽然也有单独的桌子，可以挑好食物和朋友坐在一起。但陈河没有朋友，她喜欢找一个左右都空着的位置，一个人安静地慢慢享受。
　　陈河点了个麻辣锅，给江梓歆点了个番茄菌菇锅，拉着她找到两个周围都空着的位置落座。锅底很快端了上来，陈河招呼一声江梓歆，自己开动起来，晚上就吃了几根饼干条，她早就饥肠辘辘了。之间陈河手起手落，毫不客气地把自己的放食物的篮子里堆得满满的，豆腐，丸子，各种肉类一根根签子抽掉，通通丢到锅里慢慢涮着。最先熟的是薄薄的肉片，陈河夹到油碟中，裹上一层辣椒，肉片被油滋润的鲜红欲滴，冒着丝丝热气，几片肉下肚，陈河胃里总算有了点东西。江梓歆也模仿她的做法，挑了点自己喜欢吃的，涮了起来，但锅底和蘸料都很清淡。

　　也许是夜晚使人变得感性，也许是辣椒灼烧了神经，吃着吃着，陈河突然聊起一些她从没和别人聊起的话题。
　　她问：“江梓歆你为什么没有朋友？”不论是现在的学校你形单影只，还是以前的学校你也没有联系，因为从不见你抱着手机和别人聊天。
　　但陈河没有等她回答，而是继续说道：“我也没有朋友。”
　　陈河断断续续地讲了她小时候的经历，她在学校里的近乎自闭。锅里食物夹完了，陈河不断地添进新的。她讲了在其他人眼中，自己的沉默寡言，性格古怪。在同学眼中，她是一个拒人千里，不愿接近的怪人；在老师眼中，她是一个看似安分守己但其实做思想工作时油盐不进的问题学生；陈玲丽有时也会责叹，为什么她总是把所有事闷在心里不说出来。陈河曾经也尝试在网上寻找朋友，她在游戏里加了很多好友，但当对方发来问候语，陈河却不知该如何接下去。以至于今天陈玲突然向她发难，她才知道，独来独往的自己虽然什么都没做，却会让有的人讨厌。
　　“你为什么没有朋友？”陈河又问起这个问题，她敏锐地嗅到了江梓歆同样孤独，但隐隐觉得她们不一样。
　　“家庭原因。”江梓歆吐出四个字，没有再多说的打算。
　　虽然短短四字，却也在陈河意料之外，她原本认为江梓歆会直接回避这个问题，因为在自家时，虽然对陈玲丽的提问，江梓歆有问必答，但一旦涉及她家的话题，就闭口不谈。陈玲丽私下跟陈河吐槽：“你们两哑巴还真是凑一对了。”
　　陈河没有再逼问，抽了一张纸巾把手仔仔细细擦干净，向江梓歆伸出手：“那，介意交个朋友吗？”
　　江梓歆有些犹豫挣扎，这是她从未经历过的事，会有一个人真诚地向她伸出手。
　　陈河伸出手时内心十分忐忑，满怀着期待却又害怕失望。这是自己第一次主动地伸出手，如果被拒绝了，陈河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
　　最终，江梓歆伸出手轻轻碰了下陈河的手，以示回应。
　　陈河很高兴，把全身上下的紧张都抖到地上，说：“那我们现在就是朋友了，不是手拉手一起上厕所的那种。”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那种因为一点小事就会破裂的所谓的友情，不是她们心中所想的。
　　江梓歆问：“于雯静呢？你们关系看起来挺好。”陈河没料到她会问到其他人，脱口而出：“她不一样。”
　　但到底哪里不一样她一时半会也说不出，于雯静是个很好的人，一开始接近陈河是受高一时的班主任之托，第一年的班长是于雯静，她自告奋勇地要来帮助看起来有社交障碍的陈河。于雯静在学校里对陈河处处关照，经常来找她聊天谈心，陈河一开始对她的骚扰不厌其烦。后来发现两人竟然喜欢同一个不知名歌手，巧合让两人之间也有了共同话题，这学期还约定好了一起去这位歌手的线下演唱会。陈河渐渐地也不再排斥她的靠近，无聊时有个不正经的人在旁边胡扯也不错，陈河开始把她当做朋友看待的。
　　但于雯静这个“朋友”和江梓歆的“朋友”不一样，她可以在课间和于雯静一起去上厕所，可以每天和她一起去食堂吃一样的饭菜，也可以偶尔做一下她的倾诉对象。但是，在和于雯静的相处中，陈河从不会主动，也不会想要亲近，她不喜欢于雯静有时突然挽住自己的手，或者搭上自己的肩，虽然对方可能是无意，但肢体接触让陈河本能排斥。而一些藏在心底的事情，陈河面对于雯静时也难以启齿。
　　想到这，陈河问江梓歆为什么在学校要装作一副和自己不熟的样子。江梓歆回答：“不习惯。并且是你先主动保持距离，我猜你是不想引人注目，所以配合你演戏。”
　　陈河咧嘴笑了起来，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