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非黄土》言还

7、伐木 想到解决途

　　想到解决途经之后，她打算先送易落九回去，他毕竟是个孩子，沙漠再怎么险恶，她一个人也能应付，但带着这个孩子……她想到自己昨天失去的水，虽然她体内水的余量足以对付几天，在面对石油着火时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但不加的满满当当，心中总觉得不太保险。
　　她收起了并不美观的玻璃：“我们回去吧。”
　　易落九以为荼音今天要继续炼玻璃，在她观察沙子时，自觉地去捡石头，听到她说要回去，他看着摞在地上的石头，下意识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再来呀？”
　　对上小孩满怀期待的目光，荼音自然不会表露出她打算一个人搞定一切的意思，她揭过了这个话题，带他回到绿洲。
　　然而荼音在看到地上躺了一排树，高大挺拔的树木只剩了石墩高低的年轮时，成功熔炼玻璃的好心情在此时减了大半。
　　这个世界是如何演化成人员稀少，平原有际，而沙漠无涯的样子，她不清楚，但归根究底，定然有人为的因素在其中，这片绿洲能够保存下来，已属不易。
　　且不说她昨日里才发出不要砍伐树木的警告，但凡聪明点的，都应该清楚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
　　她面色平静地走进绿洲，蹲下身，数了一圈年轮，笑道：“百年老树。”
　　昨天族长夫人设宴款待，并令小公子发出誓言，众人皆认识这位绿洲姑娘，何况她回来时，身侧还有那位小族长，她们虽未上前问好，暗中都注意着这位姑娘的动静，今早骤然间看到树木被砍，族中掀起了不大不小的风波。
　　她的声音如甘泉般清冽，声音并不大，语气并不严肃，却无端让人觉得这甘泉是秋冬的泉眼，丝丝凉意入骨。
　　荼音认真地数了每一个树墩的年轮，与躺在地上的树一一对应，她拍拍手轻轻松松地扛起一棵树，安到对应的年轮面前，施展灵力，连接断绝的生机。
　　每一棵树木，都这样被接好，她的动作从容不迫，衣袂如蝶，扛起一棵树，就像是拿起一根木棍，是再寻常不过的动作。
　　丢丢停在荼音接好的第一棵树上，同心圆眼睛阴鸷地环视四周。
　　接好树木之后，她来到河流上游，身边凭空出现了那些玻璃，她慢悠悠地洗涤，丢丢在她身后，张开了尾羽，对着人群怒目而视，它忽然对着长空嘶鸣，就见从四面八方飞来了许多秃鹫，盘旋在低空，荼音对着它们做了一个手势，秃鹫心领神会，两两结伴，抬着玻璃运到她的树屋当中，而后消失在天际。
　　她十指纤纤，河水荡涤指缝，双手交叠，一边蓄积水源一边净手，她从岸上站起来，手中还剩着一块手掌大小的玻璃，回树屋时顺手挂到了树杈，她坐在树干上，拿着秃鹫放回来的那些玻璃在树屋的墙面上比划，把玻璃“贴”到了树屋的外层。
　　暗沉沉的树屋，有了玻璃的映射，变得明晃晃。她原本打算遮在树屋顶端用来看星辰的玻璃却没有盖上去。
　　她自言自语道：“这玻璃凹凸不平，放在顶端岂不成了凸透镜着火？不可不可。”剩下的一块玻璃，在她水中变成了玻璃瓶，她来到树下装满水，笑盈盈地来到一直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的易落九旁边：“你昨日里只吃了野果充饥，来喝点水吧。”
　　“荼音姐姐，我……”
　　她阻止了易落九的话头：“你一直同我在一起，同我熔炼玻璃，这最初制出来的玻璃瓶，理应给你。”
　　易落九接过瓶子，他没有喝水，仍旧说出了他应当说出来的话：“百疑族的人做错了事，我身为族长，应当一并担着，”他跪在了地上，“请您处罚我。”
　　“这可真是为难，我从不骂人，从不伤人，”想到从前被她恐吓的动物，她在心中补充了一句：我只是有点爱吓唬人，“何况，这怎么能算是错事？草木无心，哪里有人来得重要，但我若是想护着这绿洲，也容不得别人来插手。”
　　荼音抬起头，绿色充斥视野，树冠自由生长，两两试探着交缠在一起，如一只巨大的手掌，遮挡了正当空的烈日。
　　这片绿洲可是她的世外桃源。
　　荼音拿出初见那天，易落九递给她的玉圭，漫不经心地说：“你们人多，就照着你们族中的规矩来吧。”
　　“玉圭身为瑞信之物，是为彰显两方交情友好，百疑族族长赠我玉圭，我自然也拿出了我的诚意，敞开绿洲迎客，但既然在我的地盘上，那么，就请我拿着这块玉圭，同百疑族族长订立生存契约。”
　　周围众人倒吸凉气，她十分不解。
　　易落九的母亲似是匆匆赶来，她将散落在眼前的长发掩于耳后，安抚地拍拍易落九的手，恭敬地对荼音说：“百疑族家园破碎，族人颠沛流离，得高人相救于危难之际，镇圭是先祖身逝所化而成，流传至今，非血脉相承者，非云官不得持有。镇圭既出，如先祖亲临，犹有九鼎之重。高人镇圭在手，不受其气所冲，乃是先祖选定之人，是为云官，当同族长共掌族务。”
　　祁幽兰跪了下来，令荼音意外的是，除却她同易落九，所有的人都跪在了地上。
　　“臣民参见云官，参加族长。”
　　声浪一波一波袭来，荼音再瞧瞧手上的玉圭，她只当这玉圭是瑞信之物，打算走邦交的程序同百疑族订立契约，没想到镇圭这么贵重，拿着这么一小块牌子，就可以与百疑族族长共治族事？
　　镇圭一出，千秋万代一统江湖？云官又是什么鬼称呼？她无论如何也感觉不出这平平无奇的玉圭竟然藏着冲撞人的气。
　　易落九的目光虔诚地看着他，荼音在他身上打量，他昨天才换上的华服，经过焚烧，变成了破布，长短不一地挂在身上，看上去落拓得很，全然看不出他身份的显赫。他的一双眼睛如宝石，光芒明烈，这明烈并不像火舌，藏了热情。星星点点，明明不灭。
　　她见过他误以为未至绿洲时哭泣的模样，那个时候他的眼睛也是明亮的，只是因为黏糊的泪水蒙上了一层阴翳，他将盒子递过来时，所有的阴霾都消失不见。
　　她觉得自己明白了小孩眼中的亮光是什么，他此时正满怀希望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