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非黄土》言还

8、云官 荼音一瞬间

　　荼音一瞬间被他眼中的碎光闪到了，她接受了众人赋予她的新身份，同时也意味着，她接过了百疑族这个烂摊子。
　　没有什么非接不可的理由，不过，有可以接受的理由。
　　她的眼前出现了云雾缭绕，金碧辉煌，顷刻之间覆灭，归于沉寂。
　　荼音让众人起身，如常行动之后，大多数人离开，往远处走去，她们快速地后退，更像是要避开一样。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一共有七个人。
　　除了易落九同他的母亲，剩下五人当中，她只认识一位，是昨天带着易落九对她行血誓的美艳妇人，她当时便察觉这一大一小，模样有些相似，对她的身份有一个猜测。
　　其余四个人胸前佩戴着四璜连珠组玉佩，花纹各不相同，鬓边发紧紧贴着头颅，雪白的发根若隐若现，显然都已经上了年纪，这几个人是她没有见过的生面孔。
　　祁幽兰介绍道：“百疑族中一长四佬，四佬指的是四位长老，这几位分别是隶首长老，更天长老，沮颂长老，狄牧长老。隶首长老掌管族中粮草财物，更天长老处理日常琐事，沮颂长老为记载族事的史官，狄牧长老负责族中军事调动。”
　　“族中一贯是这几位长老吗？”
　　“前任长老随军出战，暂未归来，这几位长老，系百疑族德高望重之人，临危受命。族长年幼，心性未定，一时之间难当大任，长老们今有事请奏，请云官定夺。”
　　“可。”
　　“云官昨日里下了口令，不准砍伐树木，有人不守规矩，夜里违背命令，伐木为柴，百疑族从未有过这种先例，云官回来之前，族中众人已经有过讨论，商议的惩处方式有二：一是罚五两银子，二是缴纳一石粮食。请您敲定一个结果。”
　　说话的是更天长老，她长了一双下垂眼，平平静静，让荼音不由得想到了丢丢送给她的生石花，也是这种色彩加身，热烈不起来的模样。
　　“你们平日里的惩处方式是如何决定的？”
　　“若是所犯之事有先例，依照先例来执行，若无先例，族中众人先经过讨论，经族长敲定后约定成习惯。”
　　“若族长不同意这样的处决方式呢？”
　　“族长不同意的结果有二：一是此人所犯之错一笔勾销，这样的行为并不能算作过错；二是族长需提出新的惩处方式，长老认定惩处合理，对该人实行惩罚，若长老认为不合理，族长需得不断改正，由长老亲自同意为可。”
　　荼音心想，这样一来也太麻烦了，不过在她的认知中，百疑族幅员并不算辽阔，这样繁琐的处理方式还算可行。
　　她看向易落九：“小九是百疑族族长，熟悉族中事务，依你看来，此事当如何处置？”
　　易落九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去看母亲的神色，而荼音侧了侧身子，刚好挡住了祁幽兰的身形。
　　荼音鼓励地看着易落九：“我们只是在讨论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结果怎样无伤大雅，树木已经安然生长，在今天以前，我同百疑族毫无关系，这个决定还是应该由小九来做为宜。”
　　易落九感觉自己的心在怦怦直跳，母亲的警告似乎在他的脑海中销声匿迹，他看着荼音的眼睛，确信这样一个人并不会因为他的回答而恼怒。他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在平原，树木繁茂，山野林木，任由人们砍伐，那是因为林木无主，若是砍伐了别人院子里的树，算作是私闯门宅，毁坏他人财物，绿洲的树木属于荼音姐姐，有人未经允许破砍伐，应当按照毁坏财物论处。”
　　“可是，我不过是住在绿洲，绿洲树木非我栽种，草木非我浇灌，地域非我所有，若要将这绿洲算作我的，我也拿不出这地契，若我去了平原，在丛林中留下足迹，那丛林，也能算作是我的么？”
　　可是这是不一样的，易落九心想，荼音姐姐嘴角带笑，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荼音姐姐护着这片绿洲，是绿洲中的使者，换一种说法就是，荼音姐姐掌管着这片绿洲，有人在你的领地内犯了错，依旧是破坏了你的财物。”
　　“可这人是在我的地盘内犯了事，为何要依照百疑族的规矩来，我可以对百疑族进行治理，但我自己却不属于百疑族。百疑族应该也没有这样的规矩，可以跨地域实行惩罚吧。”
　　荼音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她可以当这百疑族的云官，但她从根源上，同百疑族撇清了关系。
　　长老们也明白了这一点，她们来让荼音定夺，荼音并不愿意这么做。
　　易落九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荼音姐姐在考他：“荼音姐姐有两个身份，身份之一是绿洲使者，身份之二是百疑族云官，百疑族自古以来，就没有将这片荒漠也划分到自己的地域中，你拥有自己在绿洲中的独立区域，砍伐树木的人，归根究底，还是毁坏了你的财物。”
　　荼音摆摆手，对隶首长老道：“听族长的话，绿洲伐木有例可循，按照破坏他人财物来处罚，并不需要为伐木这件事定责，伐木本身没有错处。不过鉴于目前的形势来看，她并没有为我带来损失，所以，可以既往不咎，你们也不必去纠察伐木的人是谁，族长，你觉得呢？”
　　“我也亦然。不过这样的处置方式，并不是说无事发生，而是依照百疑族过往的习惯法来判断无罪。”
　　“确实如此，沮颂长老，为了防止族人有所误解，应该重申破坏他人财物的罪责，这应该成文昭告大家，毕竟是百疑族世代以来约定俗成的法则，以防有不明不白的人，误入歧途。”
　　关于伐木的讨论到此为止，长老走后，现在荼音面前还剩三个人。
　　她挪开身子，以便四个人能够看见彼此，摇晃着手中的玉圭：“不受这镇圭的气息所冲是什么意思？”
　　易落九同她一样不解，习惯性看向母亲，待看到母亲眼中的无奈时，他心中有些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