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非黄土》言还

6、玻璃 易落九的脚

　　易落九的脚向后挪了挪，双手按在红肿的小腿，他抬起眼，视线却是向着地面：“回去涂抹一些药膏就好了，这点红肿算不得什么。”
　　荼音叹了一口气，藤蔓再次出现在她的胳膊上，根管变粗，成了手臂粗细的模样，她“啧”了一声，拦腰折断藤蔓，瞬间像是打开了阀门一般，绵长的水流从中涌出，滴在沙土中。
　　但这水流并没有被沙土吸收，它们落在地面，变成了冰。
　　易落九还没有从她的藤蔓中反应过来，盯着突然出现的水源发呆，倏忽之间感受到从脚掌传来一阵凉意，一块冰堆在他脚边。
　　荼音将冰推到他身边之后，收起藤蔓，困倦地打了一个哈欠：“暂时没有药草，你先用这冰敷在伤痛之处，消消肿。我要先睡了。”
　　她与易落九隔开一段距离，慢悠悠地走到结界外围，漫天的红光与她近在咫尺，却不会肆虐到她身上，她意识朦胧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想，沙漠夜间的温度很低，早已经到了纯净水结冰的温度，过冷水接触到凝结核可以结冰，以后遇上大热天，可以如法炮制来消暑。
　　全然忘记了自己对高温一无所感。
　　她自然也不会知道易落九捧着冰块，一瘸一拐地走到她旁边，神色变幻，懊恼当中夹着犹豫，不知在想着什么。

　　荼音醒来之后，撤除了结界，结界中的火势已经偃旗息鼓，只剩了熔炉下方还燃着火焰，易落九还在休息，荼音知道再过一会，他就会因为受到阳光的灼热从而苏醒过来，便也没有叫醒他。
　　走到熔炉前，沙石经过一天一夜的高温熔融，已经呈现出了液态玻璃原液的形态，均匀透明，她在地上摆了一道浅口的石槽，取出一支萧，说是萧，其实不过是她镂空石头做来的一支空心石管，她拿着石管把液态玻璃转移到这石槽中，固态液体粘稠而柔软，落到石槽中，很快流淌到了边角。
　　她以这石槽为模型，玻璃已经初具形状。
　　荼音等待玻璃冷却的过程中，易落九醒了过来，他腿上的肿胀退了下去，行动已经无碍，蹦蹦跳跳地跑到荼音身边，询问荼音滴水成冰是否也是她的法术，得到否定的答案之后，刨根问底，明白了什么是纯净水什么是凝结核，最后他的注意力落到了燃料上面。
　　“荼音姐姐所使用的燃料，同平日里点灯用的煤油，似乎有些相似，不过煤油燃烧起来，达不到那样的温度。”
　　荼音笑笑，同他解释了石油的用途，易落九歪头想了想：“我们回去时，可以多带一些石油回去吗？”
　　“我们出来时，只带了一只木桶。”
　　“若是能够将石油运到绿洲，生火取暖做饭，也可以节省不少的木柴。”
　　“白天沙尘滚烫，鸡蛋打在上边，不用煎也熟了。”她开了一个玩笑，继而认真道，“沙漠中的环境虽然险恶，但也不至于成为绝境，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
　　易落九的睫毛抖了抖。
　　百疑族到达绿洲，不过是有了一个容身之所，百废待兴，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有许多。
　　荼音明白，易落九当然也明白。
　　石槽处的光芒越来越刺眼，荼音走过去看自己的成果，她第一次熔炼沙子，总归做的不是十分完美，成品玻璃的表面凹凸不平，生出了一些气泡，她不嫌小，也不觉得这玻璃丑陋，将丢丢叫了过来，指着石槽中的玻璃兴高采烈地说：“丢丢，你看，玻璃，有了它，就不用担心夜晚有风灌进树屋了。”
　　丢丢落到她的肩上，咕咕咕叫着，同心圆眼睛定点看着玻璃。
　　她转过头对易落九道：“你们初来乍到，免不得因为房屋的问题困扰，帐篷所需的油毡稀缺，建泥瓦房的话，细沙直立性很差，虽然木屋是最好的选择，但我并不想要看到森林毁损。”她心想可惜人类不能像兔子仓鼠一样，打一个洞就能住在沙子中，不然她也用不着这么着急地过来熔炼玻璃，她继续道，“这是沙子烧制以后得到的玻璃。”
　　易落九拿出石槽中的玻璃，玻璃看上去通体透明，摸上去质地坚硬，他有感于黄沙熔炼之后可以成为这样透明纯净的东西，赞叹连连，从荼音的半截话语中，联想到她说沙子熔炼之后能成为另外一个屏障，他得出了一个隐晦的猜想。
　　“这玻璃，是要用来建房子的吗？”
　　荼音没有明说，她只是笑，易落九因为她这个笑越发好奇，迫不及待想知道她打算如何处置玻璃。
　　荼音此时却想到了另外一个难题，这块玻璃，只适合搭在她的树屋作装饰，熔炉只有这么一座，要满足成百上千人的需要，不知要炼制到何时。
　　她自然不愿意时时刻刻都耗在炼制玻璃方面，思考着可以取代熔炉的工具，她从一开始就排除了铸造熔炉的可行性，沙漠中矿石资源丰富，寻找熔点高于沙土的矿石，按理来说也能够找到，但是矿石的隔热性能有限，未必能够熔炼沙石。
　　她放眼望去，最好的方法是能够利用有限的资源，面前还有什么是可利用的呢？
　　昨晚石油燃烧时，烟雾四起，留在沙面上的，尽是黑色的痕迹，但这灰烬的色泽似乎比别处要来的明亮，她早晨醒来时，并未多加注意，现在终于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黑色的反光性很差，与干净的沙子相比，盖了一层炭面的沙子，断然是反射不出这样的色泽。
　　她心中一动，脚已经朝着黑沙的方向走了过去，她对着黑沙吹了一口气，表面的灰烬并非吹走，她从地上捡起这面如鱼卵一般脏兮兮的玻璃，百疑族的人无屋宇庇身，当务之急是能够遮风挡雨，哪里还用得着在意美观与否。
　　她脑海中闪过了用鱼缸养鱼养乌龟的画面。
　　只要做出人体大小的鱼缸，就不用担心住宅的问题了。她原本的打算是做中空玻璃，在玻璃的空隙中填沙，立在地上阻挡风沙，但相较于“鱼缸”来说，这样的做法还是显得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