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非黄土》言还

5、起火 从沙子中无

　　从沙子中无论如何也提炼不出金子，荼音忽略了他的后半句话：“点石成金不过是障眼法，等时间一过，就会打回原形，用来应急还行，不过在这沙漠中，也用不到金子。”
　　“那姐姐炼沙子做什么呢？姑姑说，黄沙是世上最无用的东西，它热得快，也凉的快，白日金黄迷人眼，夜里冷沙自带霜，它有时借风成为风浪，暴躁地打在人脸上，大家平日里盖房子，也不会用到这沙漠中的细沙。”
　　“沙子是一道屏障，炼制它，可以成为另外一种屏障，”荼音无从反驳易落九的回答，沙子的缺点都被他说尽了，比起缺点，它的优点微不足道。不，也不应该说微不足道，只是迄今为止，她能够想到的利用方式实在有限。
　　“沙子，屏障？”易落九掬起一捧沙子，任由它们在掌心流走，“荼音姐姐，纵使引水进来，沙子润湿，也各自分散，无法黏合。”
　　“我说的不是把沙子当作屏风的意思，沙漠险恶，对于住在沙漠中的人岂不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吗？对了，你们怎么没多带一些帐篷进来？若要在绿洲居住，总不能长期露天而栖吧。”
　　“我们世代生活在平原，安居乐业，战争起的突然，仅有的一些帐篷，也是少数的几次战争告捷时，从敌人手中抢来的。”
　　她其实想聊聊外边的世界，但是想到谈话的对象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他碰上家园罹难的事，心里定然蒙着一层阴影，荼音对话题有所克制，只是话题最终还是绕到了战争方面，避无可避。她正想说什么补救，就听见易落九问道：“有许多像姐姐这样的神仙吗？”
　　“我不知道，我从未出走过沙漠，”荼音实话实说，“其实我也不是什么法力高深的神仙，只是守护那片绿洲而已，你见过别的神仙吗？”
　　“我只在传说中听过，”易落九露出悠悠向往的神色，“传说有许多种说法，一说深渊当中住着神仙，二说沙漠的另一端有法力强大的巫师，曾经有外族面孔出现在悬崖边上，他们只记得自己跳下了悬崖，来到了百疑族，问是哪里的悬崖，他们又说不上来，人们只当那些人在疯言疯语，不过在我看来，那深渊当中定然住着神仙。”
　　“为什么这么肯定呢？”
　　易落九调皮地笑道：“因为第二个传说已经证实了，荼音姐姐是法力强大的神仙，那第一个传说，也必然是真的了。姐姐想离开沙漠，看看别处的风景吗？”
　　荼音暂时歇了这个念头，绿洲好歹是不被打扰的世外桃源，不过这么贪图安逸的想法不适合传达给小孩子，她随口道：“不想，不过倒是想去看看住在深渊中的仙人。”她耳边响起了上午稚嫩的童声，“身吊悬崖荒野”，能在毒誓中占有一席之地，深渊想来也是万分险恶之地，她心想，这深渊今后，她无论如何也要走上一遭。

　　易落九“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询问下去。
　　石油将要燃尽了，她走过去，从边上加了一些燃料进去，火势再次汹汹而起，不过身上的热意已经有所减退，她这才注意到夕阳西下。
　　她打算叫易落九过来取暖，却见他蜷缩成一团躺在地上，小孩子的精力本来就有限，今天陪她做了这么多苦力，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将易落九抱到火堆旁，告知了丢丢，一旦火苗变小就叫醒她，随之也进入了睡眠。
　　夜里火光跳跃，带着热量袭来，首先醒来的是易落九，他忙推醒荼音。
　　他们为了抵御寒冷，距离火堆也比较近。在他们熟睡的时候，许是风裹着火星，引燃了边上的石油，
　　但是埋在地下的石油难以计数，夜晚风沙暴烈，吹出大量的石油裸露地表，不仅仅是他们眼前这一圈，就是周围也有蓝色的火焰冒了出来，在漆黑的夜晚，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火圈，将两人困在中间。
　　丢丢在他们头顶上空，无措地飞翔着，连绵而起的火焰爆发只在刹那间，它根本来不及提醒地上的人。
　　荼音先是将易落九送到了圈外，她观察着愈演愈烈的火势，借了一团火，火苗在地上滚了起来，她小心翼翼，站在虚空，与地面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过分靠近，以便能在火势扩散之前离开，她操纵着这团火，引燃了沙土表层的石油，她认真地勘测，用这样的方式，圈定了石油的大致范围。
　　接下来就是灭火。她不能利用风沙，风沙席卷，能隔绝空气，但也会让更多的石油裸露，石油一直烧下去，火势更加难以控制，正在她思考解决办法的当口，听见一声叫喊，她猛地朝易落九的方向回看，火舌爬上了易落九的小腿，小孩个子不高，火势爬得飞快，似要将他整个人吞噬其中。
　　荼音眯起眼睛，手上陡然之间生出了藤蔓，捆住易落九，将他从火里带出来，幸运的是，火焰只是碰到他的身体，并没有大肆烧身，她的藤蔓降了水，熄灭了易落九身上的火焰，除了衣衫破烂，易落九完好无损。
　　就在她要收回藤蔓时，这火势不知为何又引到了易落九身上，小孩在沙土中不断跳脚，她索性将这孩子亲自接到她身畔。
　　她换了思路，其实她没有必要灭火，只要能够阻止火势蔓延，就能够控制这场大火。
　　她带着易落九走出很远，在火势涉及的区域设立了一个结界，隔绝外界的空气。易落九走路一跛一跛，她这才有闲暇观察易小孩的伤势。
　　小孩子也没有喊痛，只是咬着牙关，隐忍不发，等他褪去鞋袜之后，荼音有瞬间的沉默。
　　从平原从绿洲，这一路走来煞是辛苦，他的脚面发红，脚掌处尽是水泡褪去的痕迹，小腿处也微微发红，像刚炖入锅中，尚未来得及煮得烂熟的红烧猪蹄，与白皙的膝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