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非黄土》言还

4、黑漆 提着桶的小

　　提着桶的小胖子理直气壮地说：“绿洲姐姐都拒绝你两次了，这木桶交给谁也不应该交给你。”
　　“对啊，你刚刚还害得绿洲姐姐吐血，你是害人精。”
　　明明是百疑族的小族长，孩子们言谈之间却没有对他的尊敬，易落九和小胖子一人提着一边的铁环，木桶晃荡，两人僵持不下，易落九抿着唇一言不发，小胖子却说上了兴头，别的小孩子冷言冷语，在边上看戏。
　　荼音掰开了小胖子的手腕，她笑道：“虽然我不能接受小九的誓言，但是也没有到了不能领取旁人善意的地步，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你用不着扮演这个恶人，我同小九还有一些话要说，你们先回去吧。”
　　比起一群孩子，荼音自然更能够接受一个孩子在身边，这些孩子亲近她，并非是出自本意，她来历不明，大人们懂得因势利导，小孩心目中却存了戒备，来到她身边，皆是出于大人们的吩咐。
　　她这话一出，孩子们同她打过招呼，欢快地散开。
　　等出了绿洲，荼音打算自己接过木桶，让易落九回去，不料这孩子紧紧抓着木桶不放，盯着荼音的眼神瞬间变得委屈：“姐姐吃果子骗人，为什么不肯接受我的誓言？”他没有提刚才被族人排挤的委屈，荼音也不会提起。
　　这可真是一个让人难堪的情景，荼音抚摸着易落九的头，平日里摸惯了丢丢的秃头，如今触摸到这样细软的头发，她忍不住上手多摸了一阵。
　　她解释道：“凡事必有因果，做出与誓言相悖的事情并非不能理解，天道一板一眼，不会考虑背后的难言之隐，若真降了惩罚，岂不是白白受罚？”
　　“可我怎么会伤害绿洲姐姐呢？绿洲姐姐是百疑族的大恩人，百疑族自当是要敬重姐姐的。”
　　“对啊，你都认定了你不会伤害我，百疑族众人会敬重我，那么誓言的存在就更没有必要了。”
　　易落九首先在这样的对峙中败下阵来，他低着头，郁郁地说：“姐姐强词夺理，你分明就是不想要我的誓言。”
　　“你要知道，我不需要庇护，也不害怕背叛，至于挟恩相报什么的，完全没有必要，真是一个傻孩子。”荼音笑笑，接过他手中的木桶，施了一个隐身诀，“我要走了，过几天再见，你要看好，不准有人破坏我的耕地，也不准砍伐森林。”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刚走出没几步，就感觉手上一松，回头一看是易落九拿走了她的木桶。
　　她神情古怪地问道：“你能看见我？”她都已经施了隐身诀，按理来说她在外人眼里应该是一团空气才对。
　　易落九似乎也觉得她这个问题怪异：“绿洲姐姐站在我面前，我眼睛很亮，这又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我当然能够看见啊，。”他双手环抱着木桶，眼睛向上瞟，装作是在看天，余光觑着荼音的神色，“母亲知道的，绿洲的树木动不得。”
　　这种装模作样，像极了小仓鼠偷偷摸摸藏匿粮食的样子，项链轻轻地敲在胸口，她想，她是摆脱不了这个小孩了。
　　令她好奇的还有隐身诀对易落九失效这件事，她对这个世界了解不多，也不知她这样的植物成精是否是常态，虽然从百疑族众人口中了解到沙漠外边的情况，但若是百疑族的中心居民加边际居民构成了这世界上的所有人类，未免太过荒芜，察觉出易落九似乎不同寻常之后，荼音倒是并不排斥将他带在身边。
　　但这孩子执迷于提木桶，她干脆把木桶收起来，同易落九说明自己要去的地方。

　　“母亲清楚我同绿洲姐姐一道，绿洲姐姐神通广大，母亲没什么放心不下的，”易落九长呼了一口气，他双手交握，嘴角带笑：“出来时，远晴姑姑也为我准备好了干粮，呼，绿洲姐姐，我们该出发了。”
　　荼音同丢丢耳语了几句，丢丢瞪了易落九一眼，不情不愿地返了回去。
　　她将视线放到易落九身上：“走吧。”
　　若是只有她一个人，慢条斯理地行进也未尝不可，这样还能节省灵力，但是有了易落九这个拖油瓶，她内心喟叹一声，带着这孩子遁地而行。
　　牵过这孩子的刹那，荼音想起了一件事，她偏过头，道：“我不叫绿洲，我叫荼音。你若是害怕黑暗，在地下感到不适，可以唤我的名字。”
　　小孩将她的名字挂在嘴边，念叨了好几次，荼音心想，这两个字有那么难记吗？
　　不过遁地而行的过程中，小孩倒是没有再念叨，也没有表露出害怕。这让她损耗灵气的烦躁感减轻了些。
　　不多时，两人到达了秃鹫口中所指的危险地带。

　　地上黏着黑乎乎的一大片，远看上去真像蟒蛇栖息，虽然此时并没有着火，丢丢还是很害怕，它停到了远处的树上，没有过来。
　　荼音嘱托易落九在黄沙区域行动，不要靠近黑漆，她自己过去刮了一些黑漆，放到空白的沙土上，拿起火折子点燃，就见黑漆燃烧起来，发出蓝色的火焰，她勾起一个笑，用沙将火盖灭之后，绕着这黑色的区域走了一圈，发现了几块不规整的玻璃碎片，这已经是难得的偶然了，要知道，光熔炼沙子，可无法做出玻璃。
　　她刮着地表的黑漆，盛入木桶，易落九看填完木桶还有很大的空间，正想上前帮忙，荼音让他去捡石头。
　　趁着易落九搬运石头的功夫，她寻了一个距离黑漆较远的地方，架起了熔炉，在熔炉中加入了自己早先收集好的天然碱，易落九向熔炉中填沙石，她继续刮石油。
　　等易落九告诉她沙石放满之后，她提着木桶走过去，倒掉黑漆，点燃了熔炉底部的石油。
　　她塞给易落九几颗野果，让他找个地方休息，易落九不肯，非要跟着她一同收集黑漆，她想了想有她看着，纵使这黑漆燃烧起来也伤不到小孩，只好由着他。
　　沙层表面的石油已经被他们刮得差不多，两人坐在距离铜炉较远的地方，易落九一边吃着野果，一边问道：“荼音姐姐，是在点石成金吗？我家里有……”他刚想说自己家里有小金库，接着想到自己现在不过是漂流在外的零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