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个人》千亭雪

12、告别

　　距离《致日暮》出版还有一天。样书他交给笙保管，让他在适当的时候交给相里。笙偷偷把书带回家，他不知道那是他和贺单最后一次见面。还记得和贺单分别的时候，他很想问贺单，加贺先生，我记得你要出版的书是《将夜》啊？为什么改成了《致日暮》呢？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呀？
　　但他看见贺单坐在庭院的摇椅上，整个人看起来安详又宁静，像是放下了俗世的牵挂。笙想，他回去看了书就知道了，还是不打扰加贺先生了。不过他答应了贺单先生，等书正式出版之后才看，因此也只能按捺心中的好奇。
　　8月31日早晨。笙一睁眼就看到了坐在床头的相里，她的肿肿的、下面还有一圈乌黑，像是一夜未眠。笙从床上起来时，她察觉到细微的动静，眼睛反射性得立刻张开，里面布满了红血丝。她开口说话，嗓音哑哑的。
　　“笙，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就是那个人呢……”话还没说完就开始哽咽，她的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一滴滴打在天蓝色的床单上，晕开的深蓝色像旷野的日暮。笙不知所措。
　　“妈妈你别哭了，是加贺先生要我保守秘密的。我们立刻去找他好吗？”笙不知道相里为什么变得那么脆弱，就算是知道了，这也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加贺先生交给他保管的书他还没来得及看，看样子相里发现了它，那里面究竟写了什么？
　　相里听了，伸出手腕胡乱地抹眼泪，笙看了心疼，小手伸到她面前，还没碰到她，相里就起身走了出去，不多时，传来砰一声的关门声，相里出去了。
　　笙赶忙给贺单打电话，关机了。打到别墅里，胖胖的女管家说贺先生昨晚就出去了，交代说是要出远门，要过几天才能回来。笙问他走时有没有表现出异常，管家说贺先生走时心情很好，好像很轻松地出去了。
　　笙有不详的预感。他立马拿起床头上的那本手稿翻看了第一页。
　　“我承认自己是一个罪恶的人，
　　我不能轻易死去。
　　但我不愿接受世人的讨伐，
　　只有沉在淤泥里，
　　我的罪恶才不会被鞭笞。”
　　心里一惊，他知道加贺先生要去做什么了。放下书，他立即给乔恩打电话。
　　“爸爸，你能现在立刻把我送到临沼古街吗？”
　　“怎么了？笙，临沼古街？今天不行，今天太忙了。我现在要去开会了哦，一会给你打电话。”乔恩挂断电话了。笙急的要哭了，相里出去忘带手机了，现在他谁也找不到。就在他准备往别墅打电话时，一个陌生的号码进来了。笙心里一紧，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喂？”
　　“早上好啊笙。我是加贺先生。”
　　“加贺先生，你在哪里。”
　　“笙你真好，不用担心，我现在很好。”
　　“相里知道了，她偷看了那本书。她好像哭了一整夜，现在出去了。加贺先生，她真的很难过……”笙说着说着哭了起来，他头一次觉得原来悲伤心也会跟着抽痛。
　　“别哭了，小家伙。因为你，我多活了一个夏天，这对我来说太多了。你还没来得及看那本书吧，你看了......就会讨厌我的，相里也是，她只是不想看着我就这样消失罢了。......对不起笙。”对不起，我骗了你。
　　“别哭了嘛，哭得我都有点伤感了，我想开开心心地过完这个夏天，你可不可以笑一个嘛。”
　　“你又看不到......”
　　“你怎么知道。很多情感要靠心去感受，光靠一张脸是看不出什么东西的。”
　　“我笑了。”笙哽咽着说，他在手机的另一边努力维持着脸上强拉出来的笑容。
　　“谢谢你，笙。我把所有的书、所有未完成的书稿都留给你，我知道你一定能比我构思得更好。”
　　“你一直在哭哦，拜托你，替我保守秘密哦。也许等你长大了，你可以来看我，但请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的秘密好吗？”他知道的，如果笙看完了《致日暮》，就再也没有人会关心他死在哪里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