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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城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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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海岩洞到达岸上也需要游很长一段路程,但所幸单猫座体力足够。他给自己施了一个漂浮咒,保证不沉下去,踩着海水蹒跚走入人类城镇。
已是后半夜,头上一尘不染的满月盈盈亮着,金心香龙血树的花柔软细腻,一簇簇静静盛开在无人观赏的夜里,香气蔓延到海边沙滩。
伤口仍未止血,嫣红的血混在长袍里,顺着小腿淌入海。他现在的身体情况确实恶劣,但要是只为这一点伤就要死要活,还不如再自己回灯塔里呆着。
死神即使被贯穿了心脏都不会死亡,但受的伤可不会自动愈合。他得尽快找个地方包扎伤口,止住迸出的血液。否则死是死不了,但昏迷在海滩上倒是很有可能。
单猫座每一步都踏在浅水里。海里是难得一见的“蓝眼泪”,闪着莹莹蓝光,像是天上的繁星掉进人间,汇成一片璀璨星河。仿佛是藏在灵魂里的盛景,诱惑人溺毙其中。
大海在哭泣。
一望无垠的海上,海岸边一线荧光蓝色闪烁。只有身着长袍的人慢慢走着,银纹在长袍上时隐时现,他眼中的蓝色与蓝眼泪幻梦交织,流光飞扬。
单猫座又笑起来,一切都让他感到美好极了,还贪婪地渴望更多。他慢慢踱步,走到离海滩最近的城镇。
全城正是睡得最熟的时候。他探望一圈,只找到一家还点着的灯。
“嗯……大半夜希望对方帮我包扎一下伤口,会被当成变态吧?”单猫座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暗自思忖,或许自己的脸能让对方放下戒心,只是不知道这个点还没有睡觉的人,会不会被诱惑?
但他没有犹豫,还是敲响了门。
一位年轻的男人正在坐在红豆杉制成的椅子上出神。他头发偏棕,长过了肩,被随意绑起来,洗头凝视着手上一面银制涂了漆的面具。面具只能遮住大半的脸,上面花纹繁杂,精巧绝伦。
秋意渐浓,年轻人旁边的壁炉燃起不大火光,映在脸上,暖意融融。他的长相有点混血,但更偏东方人,不仔细瞧便看不出那一点违和感。此刻头发绑起来,没有男性的阳刚,也不是女性的阴柔,漂亮得有些雌雄莫辨的意味。
旁边,一只贵气的布偶猫呜呜叫了几声。见年轻人没有理他,就不满地扫了一下尾巴,直接跳到他怀里。
年轻人微昂下巴,曲线优美,恰到好处。他顺着布偶猫的脖颈抚慰,将手里的面具放回抽屉。
门突然响了。
“……”屋内人抿抿唇,安抚了一下怀里的布偶猫,“Azrael,不要闹。”一边把布偶猫提起来,轻轻放在椅子上,走到门前。
年代久远的木门吱呀作响,呻吟出声。屋里的人愣了一下,他实在没有想到,门口是一个腹部受伤严重的男人——还长得很好看。
“请问您可以为我包扎伤口吗?”单猫座嘴角上扬,露出和善的微笑,礼貌问道。
屋里的年轻人眼睛颜色很淡,像一块冰冷的琉璃,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盯着来者看了一会儿,就转身进门。
单猫座眨眨眼,没搞清楚年轻人的态度。“总不会有什么危险吧……”他嘀咕着带上房门跟进屋,径自坐在木椅上。
屋里有点小,但是并不拥挤,干净利落,只有几样简简单单的必需家具,看起来很舒适。从客厅正对门的地方延伸出一条走廊,尽头有三件屋子。
Azrael摆出领地被侵占的模样,“喵”地喊了一声。年轻人费力地把它抱起来,放在一边的桌子上,小声安慰:“Azrael,我马上回来了,别乱动。”也没有理会椅子上的另一个人,进了屋子里面的侧间,只留下单猫座和桌上精致的布偶猫大眼看小眼。
单猫座伸手捏住布偶猫的耳朵:“你叫Azrael……?意思是死神?嗯,不知道该怎么点评这个名字,以我的角度看算不错吧。”
年轻人很快从侧间回来,拿了一些绷带和药品,他点点下巴,示意对方解开衣服。
单猫座不紧不慢地撩开长袍,露出一小段白皙温润的腰,上面流畅的人鱼线性感迷人,但旁边开了一道狰狞的伤口。
年轻人看了看,没说什么,接来一小盆水清洗伤口,进行消毒,再用生理盐水反复冲洗,沾上碘酒,仔细擦涂。
他的手指不小心与皮肤接触,碰到一片温热,又很快避开。单猫座盯着那双看起来没有干过重活的手,好像清晨的山间薄雾一样美好。
啊,他心想,手真冰啊。
年轻人突然开口:“你……知道我是医生?”
“……嗯?不,我只是看到只有你这里亮着灯。我一路沿着海从那边的边陲小镇走来,身上的伤是一个和我有私仇的男人弄的……该死,幸亏我躲过了。”单猫座很快回神,流利地说着,脸上一边露出愤慨的神色:“你是医生吗?那正好,再不止血,我就要死在这里了!”
年轻人顿了一下,不知是信还是没信,继续问:“你叫什么?”
“路锁,我叫路锁,”单猫座只是一个死神的称号,实际上,他有自己真正的名字:“你呢?”
“夏澈。”年轻人很快回答,之后继续不言语。
双方都没有声音,只有Azrael不满的抗议声在吵。夏澈忙完手上的工作,绑好绷带。
“每天换一次,一个星期就好了。”夏澈说这一句话好像都十分不情愿一样。
“谢谢。”路锁点头:“你的猫是叫Azrael?很有趣的名字。”
夏澈看看他,没有说话。
路锁继续问:“你是专业医生?那我不用付报酬吗?”
夏澈认真思考,一时不知道从“我的报酬你大概付不起”和“这点伤不用了”这两句里说哪句,就又没有说话,只是摇头,并在心里给路锁下定义———一个话很多但没几句实话的疯子。
他当然没信路锁的鬼话。不管是伤口的泡水情况还是他身上湿辘辘的袍子都说明来人的身份不简单。能在海里带着致命伤游几个小时泳的人,可不就是疯子吗?
不过即使是疯子,他也不怎么在意。
路锁并不知道夏澈的心理活动。作为一个死神,再狂妄,此刻也是需要隐匿身份的。路锁继续问:“我现在实在没地方去,可以在你这里借住吗?”
夏澈顿住,他皱起眉,沉默一阵,点头应到:“不准去最里面的内室。”
路锁在外面的沙发上将就了半晚,其间还伴随着Azrael不断的嘶叫声。
他穿戴整齐自己的长袍,夏澈抱着一叠衣服走出来,放在沙发上。早上的晨露让屋内潮湿得蒙上水汽,秋霜暗暗长在玻璃窗上。
夏澈拽住他的衣服袖口,认真说:“你得换一身衣服。”
在一个晚上后,路锁忍不住流露了自己的本性,在沙发上翘起腿,舔了一下牙齿,露出一个病态但优雅的笑:“可以啊,换就换嘛,不要动手动脚。”说着,用另一只手手指慢慢划过夏澈抓住他衣服的手。
好像一条冰冷的蛇蜿蜒爬上。
夏澈收回手,把衣服扔过来,路锁接住,回里屋换了衣服———素色毛织衬衫紧身贴合,脖颈上的领结繁复,头发散散地披落身后,长长的睫毛颤动,勾勒出身材的完美曲线。
他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刚想开口,门突然被急急拍打,如同狂风骤雨一般密集。
再次迎来一位不速之客,夏澈皱眉,走上前拉开门,门外竟是一位像夜莺一样娇嫩的女孩子,头发银白,正哭得梨花带雨:“巫医,是巫医吗,巫医是不是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