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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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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四年前净空门别灭,玉中山顶便成了人迹罕至之地。曾有樵夫夜宿山顶,听见怪声,看见怪影,登时吓得魂飞魄散直奔山下。这怪事一传十十传百,便都认为是净空门的门生的冤魂留恋人世不肯离去,久而久之,樵夫也不敢上山,山顶上一片寂静荒芜。
可正是这寂静荒芜之地,此刻却出现一阵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
清冷的月光泼在崎岖的山路,沿路皆是斑斑血迹。
魔教教主带着教众前往玉中山顶,却身中江湖人士埋伏,一番血战后,双方皆伤亡惨重。江水寒身受重伤,被几个亲信联手救了出来。几人在前,几人在后,江水寒则在队伍的中间,由魔教左使常鸿贴身护送。
江水寒被搀扶着前行,终究体力不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常鸿眼疾手快,稳稳地扶住了江水寒倾倒的身体。
“教主!教主!”他连忙呼喊。
江水寒此时身疲力竭,眼睛一闭,没了声息。
前后的几个教徒连忙冲上前来查看江水寒的伤势。
常鸿掀开江水寒血迹斑斑的衣服,只见包扎胸口的布也已经被鲜血浸染。他不禁皱眉道:“胸口是致命伤,虽然已经及时止血,但照这样下去,迟早会失血而亡。”
各教众皆是惶恐不安,竟有人哭出声来,“呜……教主也受伤了,这可怎么办啊!我们今天是不是都得死……”
有人及时捂住了他的嘴。
常鸿只当没听见,他理智地分析道:“现在当务之急是替教主处理伤口。你们仔细听我说,我现在不知道他们那边的情况,但是肯定也比我们好不了多少。他们的目的是教主,即便他们损失惨重也一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他们就会追上来。如果我们还像这样一起行动,绝对会全军覆没。我常鸿不怕死,就怕连累了教主。”
“常左使,教主那是替我挡了一剑……”一个刚入魔教不久的弟子说道,“我这条命是教主给的,只要能保教主安全,我定当万死不辞听候左使差遣!”
“吾等定当万死不辞!”教众皆下跪,坚定地回答。
“多谢各位弟兄了!”常鸿点了点头,开始述说自己的计划。
其中一人穿上江水寒的衣服,被人搀扶着前行,队伍阵型依旧保持不变,顺着原路下山;常鸿则带领两名弟子,走林间小路,护送江水寒下山。
“他们都会以为教主在你们之中,所以你们时刻处于危险之中,一定要保持警惕;而我们这边,虽说比较安全,但是这条小路究竟有多少人知晓,我也不确定,如果路上又有埋伏,我也无能为力了。”常鸿笑得坦然,“之后的路,我们都得自己走了。”
这句话,说起来不像告别,像是永别。
常鸿背着江水寒,带着两名弟子走进了树林里,不一会儿,他们就找到了小路。这条小路是江水寒曾经告诉他的,他的记性极好,从不忘事。
两名弟子一前一后警惕地观察着周边的情况,常鸿背着江水寒走在中间,不敢有丝毫松懈。
大约走到半山腰时,常鸿察觉到背上的江水寒醒了。
“其他人呢。”江水寒突然问道。
常鸿身子明显一僵,却又立马恢复正常,他轻声道:“他们在后面。”
前后两名弟子见江水寒醒了,登时喜极而泣。
“教主,您可算是醒了!”走在前面名叫阿阳的弟子一转身就跪下了,江水寒正是替他挡了一剑,“教主,您替阿阳挡了一剑,对阿阳恩重如山,阿阳定会拼命护你周全的!”
江水寒其实记不太清自己是怎么受的伤,更不记得何时替这弟子当了剑。只是胸口的剧烈疼痛的确表明他受了重伤。
“阿阳,快起来,别耽误了。”走在后面的阿淼连忙提醒。
阿阳一听立马麻利地起身,四人继续前行。
“常鸿,”江水寒看清了周围的环境,“这是那条路。”
“嗯。”常鸿应了一声,并未再说什么。
“没人带路的话,他们根本找不到。”江水寒的声音在常鸿的耳边飘忽,“你把他们弃了。”
“嗯。”常鸿重重地应了一声,喉咙里似乎压抑着什么要释放出来。
背上的人没再说话,不一会就传来了微弱的呼吸声。
强忍住泪水,泪水却依旧悄然滑落。常鸿何尝不是心如刀绞,那些都是出生入死的弟兄们,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把他们都完好地带回去。
***
玉中山脚。响亮的鸡鸣划破天空,隐藏在朝霞里的太阳逐渐显露出来,小镇里的居民开始了一天的生活。
江秋白与江浮萍早早地起了床,按江浮萍的意思是,先填饱肚子,然后继续赶路,最终目的地在何处,他只字未提。江秋白尽管好奇,也不愿多问,他避免与江浮萍有过多的交谈和不必要的争吵。
江浮萍喝了点粥就出去找马车了,离开时还嘱咐江秋白别乱跑。
他这双废腿能跑到哪里去?江秋白应了声继续喝粥。
粥喝到一半,江秋白就注意到五个人走进客栈。
那五人皆身穿白衣,腰间各挂佩剑,走路带风,在江秋白右边落座。
“真是一群废物!”其中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子突然把剑往桌上重重一放,恶狠狠地看着其他四人,“你说就那么十几个人,怎么就抓不住呢?玉中山就这么大,他们还能飞了不成!”
“石勇哥您消消气,也就那么十几个人,跑了就跑了呗,您何必为这点小事动怒呢?再说了,那魔头被我一剑刺中胸口,嘿嘿……保不准现在已经一命呜呼了!”其中的矮个子连忙分析其中利害。
石勇一听,觉得有些道理,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也就刘小你会说,死了最好,没死的话,我也懒得去找了,这破事谁爱管谁管,老子不管了!”
刘小笑嘻嘻地在一旁附和着,转头就喊小二上菜。
他们口中的魔头无疑就是江水寒了。
江秋白觉得胸口仿佛被一块石头死死压住,压得他无法喘息。
昨夜梦中的景象历历在目,满身是血的江水寒质问着他为什么要害他。江秋白不知如何回答,他眼睁睁看着江水寒在自己的怀里死去,他的身体逐渐冰冷,最后被一阵风吹散了。
江浮萍很快就雇了一辆马车。车夫是一个精壮的汉子,他将江秋白背上马车,隐约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公子,您家哥哥脸色不太好啊。”车夫一边整理缰绳一边对江浮萍说道。
江浮萍愣了一下,一进马车就看到江秋白面如死灰的表情。
“咳咳……”江浮萍轻咳了两声,冲车外的车夫道,“大哥,可以走了。”
车夫应了一声,马车徐徐前行。
江浮萍盯着江秋白看了一会,说道:“江水寒中埋伏了。”
话一说完,他就观察江秋白的表情。
江秋白依旧是面如死灰,眼神黯淡无光。
“但是没死,”江浮萍继续说,“不知道逃到什么地方去了。”
江秋白这才抬头看他。
“怎么,知道他有可能活着,你也活过来了?”江浮萍指着他笑道,“我实在不明白,你对他究竟是一种什么情感?你那么想离开他,可是知道他身中埋伏后,你却露出一副心死的表情,你怕他死?难不成他死了你也要跟着去?”
自己对江水寒是什么情感,江秋白也说不清楚。但是,他很害怕,他怕再也见不到那个身穿白衣,一口一个“师兄”喊他的江水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