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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峥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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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走走停停已有五日之余。
江秋白这一路很少说话,江浮萍见状也不恼不怒,依旧有说有笑,倒是和车夫熟络起来了。
马车正往山腰驶去,车夫好奇道:“江公子,这山腰上可是有个大山庄呀,您二位就是投奔这里的亲戚吗?”
行走江湖,都是自来熟,大多数人都会自报家门,这车夫憨厚,差点没把自家老底都抖出来。江浮萍留了心眼,谎称与自己兄弟来投奔富贵亲戚。
江浮萍笑道:“峥嵘山庄的主人乃是我表兄。”
闻言,江秋白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江浮萍脸不红心不跳,回望了过去。
车夫一听连忙拍马屁:“怪不得怪不得,小的见您第一眼就觉得您器宇不凡,这不,您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嘿嘿,这一路上,小的可还算是尽心尽力?冒昧地问一句,您表兄家缺车夫吗?……”
“这我也不太清楚,还是待我与表兄相见之后再说吧。”江浮萍敷衍道。
肯定又是想拿些银两把他打发走。江秋白心想。
峥嵘山庄位于碧玉山山腰,由崇氏一族修建,从初代到现在的九代,历经三百年,崇氏一直居住在此。现在当家的正是第九代家主崇岸,自二十岁当家而起,至此已经过了十年,这十年内,崇氏一族在江湖上名声显赫。而家主崇岸,也在江湖武林中有了崇高的地位。
不到一刻钟,马车已到了山庄大门。
江浮萍率先下车在前领路,车夫则是背起江秋白跟在后边。
车夫环顾四周,嘴里不停地发出一声声赞叹惊呼,江秋白抬眼看了一下,只见了“峥嵘山庄”四个大字,好不气派。
山庄大门两边分别站了一列人看守,各个身穿黑衣,腰间挂着一柄剑,若不是最前面一人注意到了三人,离开列队上前迎来,江秋白还真以为门口是两列雕塑。
“江公子。”黑衣人迎上前来,向江浮萍揖道,“家主恭候已久,请随属下来。”
“他是山庄的守卫领头人,别看他模样普通,他的武功在江湖上可是一流的。”江浮萍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山庄,前脚刚踏进门,迎面就撞来一个人影。
人影与江浮萍撞得满怀,江浮萍伸手将人一抱,连连后退了几步才站稳。
“浮萍!——”怀中的少女一抬头,笑盈盈地看着他。
江浮萍绝望地闭了闭眼睛:“崇小姐……”
“什么崇小姐,叫我岚岚!”崇岚的脸色立马就变了,她拉扯着江浮萍进门,底气十足地命令道,“在峥嵘山庄,你就必须喊我岚岚,不能再喊我崇小姐!”
江浮萍有苦难言,他被拉进门,连忙向门外的二人招手。车夫立马会意,背着江秋白就要进门,谁知却被一个守卫拦在了门外。
“大哥,我是跟着江公子的,麻烦您让个道,我好背着江公子的哥哥过去。”车夫连忙赔笑。
闻言,黑衣人却是绕道车夫身后,另一黑衣人也上前来,几下就把江秋白从车夫身上卸下,自己背上江秋白进了山庄。
看着被黑衣人背走的江秋白以及即将关上的庄门,车夫欲哭无泪,又看了看两列的守卫,只得自认倒霉,悻悻地驾车离开了。
江浮萍就这样被崇岚一路拉着前进,江秋白将一切看在眼里,忍俊不禁,这些天在他面前一向趾高气扬的江浮萍,居然也有吃瘪的时候,还是被一个小姑娘这样牢牢镇住。
“崇……”江浮萍后面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对上了崇岚凶狠的目光,惊得他连忙改口道,“岚……岚岚,你看你是不是可以松下手,这马上就到客堂了,崇家主肯定在那里候着,被他看到你我这样,难免有些失态……”
“这有什么失态不失态的,你放心,我哥最疼我了,他不会说什么的。”崇岚倒是不以为意,反而抱紧了江浮萍的手臂,更加亲密了。
江浮萍彻底对崇岚无计可施,在走到一个岔路时,他突然止步,附耳崇岚悄悄说了几句话。
崇岚一听也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了江秋白。
江秋白不知发生了何事,就见崇岚松开了江浮萍的手,走过来冲黑衣人道:“你,跟着过来。”说罢,就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与江浮萍完全相反的方向。
江秋白不知道江浮萍与崇岚说了什么,只见江浮萍看着他们,露出了一个坏笑,转身离开了。
黑衣人背着江秋白来到了一间屋子,崇岚命令他将江秋白放在床上,便打发他走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江秋白有点不自在,便向崇岚揖道:“崇小姐,在下江秋白。”
崇岚一手环胸一手支着下巴,在房内来回踱步,时不时打量着江秋白,时不时又点了点头,像是确定了心中的想法一般。
江秋白就这样接受着崇岚的审视,他笑道:“崇小姐,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问我?”
闻言,崇岚立马停止了动作,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盯了江秋白一会,突然手高举过头,行了一个大礼:“秋白哥,请受崇岚一拜。”
眼前的景象是江秋白万万没想到的,他连忙扶起崇岚,道:“崇小姐为何行如此大礼,您是主,我是客,这大礼也是我行才是。您有什么事尽管问,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崇岚闻言笑道:“我就喜欢秋白哥您这样爽快的人!”她搬了凳子坐在床边,问道,“秋白哥,方才是不是吓到您了?”
“没有,没有。”江秋白摆手道。
“那就好!”崇岚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道,“浮萍说您是他大哥,让我照顾您一些,我这才立马给您找了间房,将您好生安置在这屋子了,您觉得还行么?”
江秋白觉得这姑娘似乎热情过头了,但是又见崇岚的手拽紧了衣角,便知道这姑娘表面笑嘻嘻的,事实上心里还是十分紧张的。
她紧张什么,无非是关于江浮萍的事。
“秋白哥,我想问您一件事……”崇岚将衣角攥紧又松,“您一定要如实回答。”
江秋白点头。
“浮萍他,究竟为什么不愿娶我?”
江秋白心中一惊,他总算知道江浮萍为何一脸坏笑,原来往他身上推了个烂摊子。
见江秋白没回答,崇岚有些失望:“秋白哥,浮萍不愿告诉我,就连您也不愿告诉我么?”
江秋白不是不回答,而是他根本不清楚清二人之间的情况,便问道:“浮萍为何不愿告诉你?”
“他说他有苦衷,暂时不想谈婚论嫁的事。”
“你想知道他的苦衷?”
“对,我想替他分担一些,他的身世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但是我不在意,正是因为他的身世不幸,所以我才想陪着他,让他今后忘掉那些痛苦……”崇岚的声音带着哭腔,“可他就是不愿,不愿说出苦衷,也不愿娶我。”
四年时间,江秋白与江浮萍越走越远,两人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唯一联系着他们的就是那份被灭门的仇恨和师父给他们取的姓名了。江浮萍是如何在四年前逃脱的,这四年他又经历了什么,江秋白全然不知,他与崇岚之间的纠葛,他看到了,却看不清楚。
“崇小姐……”江秋白摇了摇头,“浮萍不愿说的话,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秋白哥?”崇岚无助地看着他,“您是他哥哥,您一定知道他在怎么想的对不对?您就告诉我吧?”
江秋白看着崇岚无助心慌的模样,突然想起了江水寒。
江水寒一直是这样,一做错了事,就会露出无助的表情哀求他的原谅,而江秋白只要见了这表情,即便再生气,也会顿时卸下所有心防,温柔地原谅他的所有过错。
只是这次江水寒犯的大错,他永远都不会,也不想原谅。
崇岚见江秋白沉思了很久,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秋白哥?”
江秋白回过神来,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崇小姐,浮萍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并不讨厌你,甚至对你也有情意。”
“您是说……您是说!”崇岚的脸立马就红了,她不可置信地又问道,“您的意思是浮萍他其实也,其实也对我?……”
“他一定会告诉你他的苦衷,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江秋白道。
事实上,江秋白也不知道江浮萍心里的想法是否如他所想,但是在净空门相处这么久,他对江浮萍还是很了解的。若是遇到不喜欢的姑娘,他绝对不会让她碰自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