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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朝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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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曲话音一落,江水寒那边就没声了。
三人一路无言,直到行至客栈门口,文曲见了北斗众人,才露出笑容道:“你们起得还挺早。”
北斗兄弟早已备好马匹与马车,就等他们三人会合一同出发了。
武曲见文曲面容憔悴,疑道:“你这是怎么了?”又见江秋白与江水寒二人容光焕发,心中疑惑更甚,“昨晚发生何事了?”
文曲揉了揉疲惫的双目,道:“没什么,守了一夜而已。”说罢便要往马车里去,谁知禄存却伸手一挡,面带赔笑。
文曲笑道:“禄存兄弟,这马车我是坐不得么?”
禄存回以笑容,“主人吩咐过了,这一路上要好好招待江公子,不可马虎,所以这马车是替江公子备的。”
文曲略有不悦,却还是扬起嘴角,冲江秋白拱手作揖道:“江公子请。”
江秋白倒也不客气,与江水寒一同上了马车。
禄存又道:“文曲兄,这里还有四匹马,你选一匹吧。”
文曲并未搭话,他一甩袖子,夺过武曲手里的缰绳,便翻身上马径直奔出镇子了。
心仪的马匹被文曲抢了,武曲只得认栽,连忙转身再选一匹,谁知已有两匹都被廉贞、破军选了去,唯独剩下一只瘦马。
武曲想与他们二人商量一下,二人却是一夹马肚,骑着马追文曲去了。
这边禄存与巨门已在马车车辕上坐下,见武曲迟迟不上马,巨门开口提议道:“武曲,你要不同禄存一起驾马车,我骑那匹瘦马,你看如何?”
武曲一听,连口回绝,“不必不必,此马甚好,我便选它了。”说完也翻身上马,只是这瘦马实在无力,慢慢吞吞的不能疾跑,一直与马车并排前行。
马车出了镇子,一路往西北方向赶去。
廉贞与破军二人驾马在前,并未见到文曲的身影。
禄存一边驾马一边道:“文曲兄今日似乎心情不太好。”
一旁的武曲听见了,忙道:“他就是心情不好!这不发脾气抢了我心仪的马么?”
禄存有些心虚,“莫不是因为我不让他坐马车?”
武曲连忙摆手,“并非如此,你看他一脸憔悴的模样,想必是昨晚发生了什么……”说着他便转头看着车厢。
禄存与巨二人也侧头看过去。
好奇的不止他们三人,江水寒不仅好奇,还有些生气。
“江公子,你们昨晚怎么了?”他的声音淡淡,听起来似乎只是随便一问。
正欲补觉的江秋白不太明白,“什么怎么了?”
江水寒思忖着合适的字眼,“你和那个文曲,昨晚发生了什么?”
江秋白愈发不明白,“我与他能发生什么?”
江水寒怀疑江秋白故意打太极,便又问得清楚了些,“你与他面容憔悴,看起来一夜未睡,昨晚,你们二人之间发生了何事?”
江秋白如实道:“没什么事。”
江水寒不满意这个回答,还欲再问,江秋白话锋一转,向他问起寒照的情况了。
“无惜,既然前夜你能来寻我,想必寒照一切还好吧?”
江水寒心中怒火未消,听他只顾打听寒照的事,愈发怒火中烧了。
提起寒照这个小毛孩,他就一肚子的气,自己脸上的伤,就是拜他所赐。
他是江水寒,江水寒就是无惜,他不明白自己怎么能忍受自己被一个小屁孩拳脚相加。
江水寒冷声吐出两个字:“没事。”
“那他现在可是与之庭在一起?”
江水寒道:“大概。”
江秋白的脸上浮现一丝担忧,“之庭若是能替我照顾他自然是极好的,就怕这去往峥嵘山庄的途中,他们又会遭遇什么不测。”
“怕就怕阿照执拗着要寻我,那就更危险了……”
江水寒默不作声地看着江秋白,心底是止不住的失落。
他知道江秋白很在意寒照,身为无惜时他就知道了,不然江秋白也不会要他率先保护寒照,自己却被人掳走。
可是江秋白与寒照才相识多久?一日不见他竟如此担忧。
他与江秋白在玉中山生活了十年,又在教中一同生活了四年,整整十四年。
江秋白可曾有一次像今日这般担心过他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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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秋白隐约觉得今日的无惜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清不对劲在何处。
据他这些日子对无惜的了解来看,无惜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不想理的人他便不理,不想问的事他也绝不会问。
今日的无惜,偏偏对他与文曲的事十分好奇。
要说这点不对劲,也说不过去,毕竟他与无惜相识不久,对他的了解也只有一星半点。
想必也是担心文曲对他不利所以才想问得清楚吧。
思及此处,江秋白心里也宽慰了许多。
现在寒照尚有孟之庭护佑,无惜的箭伤也在慢慢恢复。
眼下的难事,便是如何在这六人的眼皮底下逃脱。
“禄存,可否问你一个问题?”江秋白突然道。
过了一会禄存的声音才传过来,“只要是我能答的,我一定告知江公子。”
“还有多远路程?”他需要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可以逃走,一旦北斗将他送到江水寒的面前,他便再也没有逃脱的可能了。
“大概还要三日。”
只有三日……
他与无惜必须在这三日内想到逃走的办法,可是,怎么才能在六人的看管下顺利脱身呢?
江秋白看向一旁沉思的江水寒。
就算他自己无法脱身,最起码……
江秋白思索了阵,突然抓住江水寒的手。
江水寒以为被察觉异样,正欲挣开,不料江秋白又抓得紧了,伸出手指在他的手心里划写着什么。
江秋白的手指轻柔地在他的手心里划动,痒痒的,这细小的痒感似乎从手心直延心肺。
就像只小猫用好奇的爪子在抓挠着他的心脏。
明明只是不经意的动作,却撩得他心神不宁。
江水寒发现自己有点喜欢这种感觉,便任凭自己的手被他抓着。
江秋白稍稍低头,一缕发丝从他的鬓角垂落,窗外的晨光恰好飘进车内,柔柔地散在他的脸上。
这丝丝光亮将他的面部轮廓勾勒得清晰了几分,低垂的眼眸微微发亮,就连眼睫都被照得根根分明。
一、二、三、四……
江水寒看了一会,竟然在心里默数起江秋白的眼睫毛起来。
他倒也不觉得无聊,反正他也不止一次做这种事了。
江秋白在江水寒的手上写下一串字,一抬头,却发现他正盯着自己。
他以为江水寒心不在焉地在想其他事情,可是在他看来,如何脱身才是眼下的头等大事。
而且,商量脱身之法是断断不能出声交谈的,所以他才想了在手心写字这么个法子。
他捏了捏江水寒的手,见其稍有回神,便又重新写了一道:你我须在三日内脱身。
数完眼睫毛,江水寒才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其实在江秋白写第一遍的时候他就读懂了,只是私心想让江秋白多握握他的手。
江秋白见他点头,又继续写道:你我二人,只能一人脱身。
江水寒皱眉:“这……”
话刚出口,一只手便覆住了他的嘴。
江秋白一手捂住江水寒的嘴,一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江水寒乖乖点头,将双手掌心奉上。
江秋白收回手,他写道:我引开他们,你趁机脱身。
江水寒的眉头愈发拧紧了。
他想的是与江秋白同甘共苦,不管北斗的主人是谁,有何目的,不管此行是福是祸,他都要时刻陪伴着他。
他江秋白凭什么让他一个人走?
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留,他绝不可能独自逃走!
江水寒心里不悦,没等江秋白写完,他便迅速抽回了手。
江秋白写了个空,再看江水寒,已经双手环胸神色不悦地看着车外了。
江秋白默不作声地坐回去了些。
这也难怪无惜生气。
毕竟无惜为了他一路追寻,现在还受伤被擒。
若无惜是贪生之辈,那晚便不会来找他了。
眼下自己说什么引开敌人,让他一人逃走,这不是糟蹋了他一番情谊,说他是贪生怕死之辈么?
江秋白自知考虑欠佳,想着解释一番,莫让他误会自己的意思。
可看着他气呼呼的模样,江秋白一时语塞,想好的措辞也忘得一干二净。
等到江秋白好不容易理清思绪,再看过去时,他已经倚窗入睡了。
却不知是真睡假睡。
江秋白按了按额角,万千思绪乱作一团。
他分明是担心无惜的安危,并不是要糟蹋他的一番情谊,更不是觉得他贪生怕死。
落入江水寒的手里,会有什么下场?
江秋白心知肚明。
车内气氛凝重,车外亦是如此。
禄存三人悄悄地讨论了一番文曲与江秋白之间可能发生的事,却也没理个明白。
三人不知不觉地也陷入了沉默。
马车沿着笔直的道路徐徐前行,此时朝霞尽散,一轮明日缓缓升起。
江水寒偷偷睁开了眼,刺眼的阳光却让他又眯起了眼睛。
缓了一会,他才适应了这光芒。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详地看过日出了。
在玉中山的时候,他每天最期待的事便是拉着秋白一同看日出。
薄雾缭绕在山林,穿过山林,入眼的便是铺展开来的朝霞晨光。
他与秋白并肩而立,每当朝阳升起,秋白都会闭上眼睛张开手臂,迎接拥抱阳光寸缕。
江水寒却不这么做。
对他来说,再美的朝霞,再绚烂的晨光,都是无趣的东西。
他从来不会对美好的晨景施舍半点目光。
因为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秋白的身上。
比起秋白,朝阳算得了什么。
又或者说……
江水寒回过头,正好看看江秋白叹气的模样。
一如那时的江秋白,他已经连着几个月被江水寒拉着来看日出了,不禁无奈叹气道:“水寒,你就这么喜欢看日出么?”
“是啊,很喜欢!”
他其实根本不喜欢看日出。
他一连几个月拉着江秋白来看日出,只是为了证明一件事而已。
可连着证明了几个月,他也不愿直面证明的结果。
因为不论他证明多少次,不论他逃避多少次,每当他看到江秋白整个人沐浴在晨光里时,他的目光都无法挪开,就连剧烈跳动的心里都会生出一丝丝甜甜的感觉。
他不明白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好在后来他明白了。
这是他用了几个月的时间,验证出来的唯一结果。
他喜欢江秋白。
不知是在何地,也不记得是在何时,更不知道是因为何种原因。
他就这么喜欢上了江秋白,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