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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过往 ...

  •   为何这手帕会在他的怀里?

      江秋白将手帕反复查看,这条手帕洁白柔软,丝质优良,只是刺绣的银月上有一处极小的瑕疵,平常若不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本来还抱有一丝侥幸的江秋白,在看到这个小瑕疵后,彻底相信这不是仿物,而是货真价实的,江水寒的手帕。

      可是,他那日分明是亲手将手帕还给了江水寒的。

      明明是物归原主,那个白衣江水寒却像是收到意外之礼一般,小心翼翼地把手帕放在了贴心胸口。

      这是江秋白亲眼所见,而后来他再也没看到江水寒拿出过这块手帕——不对,这块手帕,他又见过一次。

      那是在梦里的时候,他惊魂未定地瘫在座椅里,全身都是汗,江水寒隐约拿着什么东西在替他擦脸,那东西柔软地拂过唇边时,他一把抓住了江水寒的手腕。

      他还未注意江水寒手里的东西,就被他紧紧扣住脑袋护在了胸口。

      难不成是江水寒趁他不注意把手帕塞到自己怀里的?

      转念一想,若真是如此,那为何他自己放在怀里的那本破书却不在呢?

      江秋白百思不得其解,恰好车轮碾过一个沟壑,颠簸之下打断了他的思绪,车身一阵颠簸,孟之庭也惊醒了。

      孟之庭睡眼惺忪,迷糊中见江秋白迅速将什么东西塞到了怀里,然后又如之前一般坐得端端正正。

      被打搅好梦的孟之庭有些烦躁,他提高声音对外面的车夫道:“老孟,你会不会驾车?”

      老孟憨笑答道:“公子,这路本就不平,何故怪我不会驾车呀。”

      “你还顶嘴!”孟之庭鼻子一哼,“再有下次扣你薪水!”

      外面没人再答,只剩车轮马蹄在道路上行走的声音。

      “秋白,方才可有吓到你?”孟之庭喝了茶润润喉咙,平复心情后又关心起江秋白,“方才那下颠簸,真是打搅了我的好梦。”

      “没有,”江秋白浅笑一声,“倒是你,做了什么好梦?”

      脸上的笑容一僵,孟之庭有点为难地看着他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好梦……”

      这表现足足勾起了江秋白的好奇心,他嘴角一弯,提议道:“你看这样如何,我们互相交换梦里的内容。”

      虽然孟之庭嘴里不说,但是以江秋白对他的了解,他一定十分好奇自己梦里的内容。

      “成交!”孟之庭果然上钩,张口就答。

      “那就你先说吧,我做的梦很长,一时半会说不完的。”江秋白边说边笑,“我从不会耍赖,你放心。”

      “我当然知道秋白你言出必行,只是我的梦……”孟之庭看着江秋白,有些迟疑,却还是徐徐道出自己的梦境。

      “我梦见了在魔教的那段日子……”孟之庭边说边观察着江秋白的脸色,见他面带微笑,并未浮现不悦,孟之庭长舒一口气,放开胆子说了起来。

      “秋白,已经过了三年了,我还清楚地记得我照顾你的那几个月,每次给你送饭时,你都是旧伤又添新伤,特别是那胸口上,淤青就没消过……

      我真是看得心疼,想快点带走你,只是当时时机尚未成熟,江水寒武功高强,我不敌他,只能看着他对你发脾气。起初得知你与他出师同门,四年间还一直为了你四处寻医问药,我本以为他尚存一丝善心,可是那日见他对你发火,又对你拳打脚踢,我才醒悟过来,他屠戮师门,又将你囚禁,又何来的善心?

      我想了足足一个月,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他为何独独囚禁你,既然囚禁你,理应将你关入大牢才是,为何还好吃好住地待你?虽然想不通,但我知道,你对他来说,是特别的……

      他经常刻意讨好你,你从不领情,他却愈挫愈勇。每当你睡下了,他还要在你床边守着你一段时间。这些你都不知道,可我都看得一清二楚。我以为他是真心想要悔改,求得你的原谅,后来才知道,我又想错了,他分明就是另有所图!”

      话至此,孟之庭已是一副愤恨的模样,他握紧着拳头,似乎他才是承受着所有痛苦的人。

      这不是什么梦里的内容,而是孟之庭的心里话。

      “事到如今,之庭,你还说这些做什么?”江秋白面不改色,“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江秋白不明白孟之庭为何突然掏心掏肺地向他说这些。他与孟之庭说是故交,二人在魔教时却也只限于每日嘘寒问暖,虽说孟之庭对他贴身照顾,可彼此也没有其他多余的对话。孟之庭如今这番表现,莫不是把他当知心友人了?

      “过去了?”孟之庭不可置信地重复着江秋白的话,“那四年你受到的伤害,你就简简单单一句‘过去了’?”

      江秋白神色平和,孟之庭又继续道:“秋白,我本以为你只是性情淡漠,对什么事都抱着一副看开了态度,现在一看,你根本不是什么性情淡漠,你分明就是冷血!你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所谓,甚至对你自己的事也毫不理睬!”

      冷血?江秋白第一次听到旁人这般评定自己。他微微一怔,原来孟之庭一直是这样看待他的么?

      “你的脸上经常挂着笑容,但我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笑意,我不明白,江水寒那样折磨你,你为何还能笑得那么坦然?你莫不是也察觉到自己对他而言十分特别?所以心里对他留有一丝情谊?”

      “我知道你肯定察觉到了,若不是我们救你出来,你恐怕就打算握着那么一丝可笑的情谊跟他在魔教共度一生吧?”

      孟之庭字字珠玑,江秋白一个字不落地听了进去,却找不出一句反驳他的话。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孟之庭在魔教卧底,又照顾他许久,他与江水寒之间的种种,都被孟之庭看得一清二楚。

      他当时对江水寒的确是残留一丝情谊的,却不是因为喜怒无常的江水寒偶尔会对他悉心呵护。而是因为他知道了白衣江水寒的存在——那个江水寒,与在玉中山净空门的小师弟是一模一样的,一心崇拜大师兄,打心底里敬重大师兄,不敢有半点逾越。因此,他也坚信只要时间足够,江水寒便能慢慢变回原来的模样。

      然而血淋淋的现实却给他当头一棒。

      “我实话实说,在魔教时我却是对他保留一丝情谊,但绝不是因为你想的那些,”江秋白淡淡道,“现在他已经死了,我不愿再提起他,你也切莫再提。”

      “秋白啊,秋白,你真是想尽一切办法都要让自己置之度外呢,”孟之庭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随即目光一凛,道,“如果我告诉你,他留你性命对你百般照顾的缘由,你还能像现在这般泰然自若么?”

      “别再说了!”

      孟之庭岂会依他,“他留你性命,是因为他想要你身上的一样东西。”

      江秋白呼吸一窒,双目逐渐放空。

      “那是他煞费苦心都得不到的东西……师父不肯给他,所以他便屠杀师门……他留你性命,只是因为师父将那东西给你了!”

      “别再说了!”江秋白抱住头,蜷缩起身子,躲避着孟之庭的目光,嘴里喃喃道,“之庭,你别再说了……”

      “我偏要说!”孟之庭拉开江秋白的双手,钳制住了,又掰正他不停往角落里躲的脑袋,强迫着他与自己对视,“江秋白,我今日偏要将所有的都告诉你!他留你性命不是念着同门之情,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只要你一松口,将那东西给了他,你立马就会落得与净空门众人同等下场!”

      “不要说了!——”江秋白几近崩溃,他奋力挣开孟之庭的手,孟之庭盛怒之下,又前去抓他,江秋白反手一甩,结结实实给了孟之庭一个耳光。

      “……”面颊上的刺痛顿时令孟之庭清醒,他慢慢收回即将触碰到江秋白的手,看着眼前的人护着脑袋缩成一团,又警惕地看着自己,孟之庭幡然醒悟。

      “秋白!……”孟之庭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他伸手唤他,却见他身子瑟缩,仿佛看见了洪水猛兽。

      “秋白……”孟之庭小心翼翼拉近彼此的距离,在江秋白又往角落的缩时,孟之庭伸手环抱住他颤抖的身子,感觉怀里的人猛地一颤,孟之庭将脸埋在他的后颈,语气里是无尽的歉意,“秋白,抱歉……我不是有意要和你说这些……我只是不想你一直被蒙在鼓里,事实如何,真相如何,你都必须知道……我不知道这三年你是如何平安度过的,但是此行去往峥嵘山庄,你都必须小心行事,江水寒费尽心力都想要得到的那样东西,想必江湖上也有很多人觊觎……”

      孟之庭声音又轻又柔,渐渐的江秋白似乎已经慢慢平静下来,他不再护住头,而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孟之庭,眼里的惧色此刻也荡然无存了。

      孟之庭见他恢复正常便松开手,眼角一弯,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这三年我一直在找你,现在总算有机会见到你了。秋白,你不能再缩在自己的小天地里了,就算你想置之身外,也会有麻烦找上门来的。”

      江秋白缓慢地从角落里移出来,他低着头,斜斜往上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他就这样深深地看了孟之庭一眼,没有任何言语。

      江秋白掀开车帘,道:“我要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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