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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虚实 ...

  •   凌无渡手里端着药,进门之前又拿出药方仔仔细细地对照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他才挺直了脊背,抬手推门而入。

      “孟师兄,药已经熬好了,可是怎么给江公子喂下去呀?江公子他……”凌无渡看着碗里的药,想着向孟之庭好好邀功一番,他一边说着一边行至床边,一抬头,却对上了江秋白淡漠的眼神。

      “江公子你……”凌无渡愣了愣,“你怎么醒了?”

      只见江秋白面色苍白地靠坐在床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凌无渡手里的药,立马就蹙起眉头。

      梦中的景象还清晰的印在脑海里,江秋白一时已经分不清到底身处何处。

      他环视四周,却没有发现江水寒的身影。

      “我这是在哪里?”江秋白按着额角,想以此缓解疼痛。

      孟之庭坐在一边,他轻咳几声,提醒凌无渡,“他醒了这不是正好么?你喂给他。”

      “好好好!”凌无渡连声答应,将勺子递到江秋白嘴边,说道,“江公子,你看我这个朋友多够意思呀,这样尽心尽力地照顾你……”

      药味实在难闻,眼前的人也实在讨厌,江秋白离药勺远了一些,他看向孟之庭,道:“阿照他们人呢?”

      “他们守了你一夜,我让他们去休息了,”孟之庭一边回答一边示意凌无渡快点喂药,“你快快先将这碗药喝了。”

      江秋白看着碗里苦涩的药水,摇了摇头。他稍微确定了些,自己回到了现世,“我怎么了……为何要喝这药水?”

      “哎呀,江公子你别问了,喝药自然是因为你病了呀,快别问了,把这药喝了吧!”

      凌无渡性急,说着便把勺子往江秋白嘴里送,江秋白则抿紧嘴巴,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孟之庭见状连忙呵斥出声,凌无渡一惊,勺子掉入碗中,溅出几点药水。

      “我究竟怎么了?”江秋白醒后并未感到身上何处疼痛,只是觉得整个人疲软至极,使不出什么力气。

      “你被人下毒了,”孟之庭叹道,“这毒十分奇特,我也无法配制出解药,便先给你开了一点安神补脑的药。”

      江秋白闻言微怔,没想到那“暗杀令”竟然是下给他的么?自从他隐居在玉中山后,从未得罪过任何人,仔细回想,闯荡江湖的那年他也小心翼翼,不敢与人结仇,这究竟是谁要他的性命?

      “这毒毒性如何?”江秋白问道,且不管是谁要害他,应先弄清楚是什么毒药。

      “此毒不会伤你脏腑,只会扰你心智。”孟之庭思索道,“至于毒性……大概因人而异吧。”

      原来竟是这毒药?江秋白只觉得额角阵阵抽痛,他长舒一口气,吐出肺中浊气。

      他嘴唇一勾,心道这毒药不伤身,却让他梦见那副地狱般的场面,想必下毒之人也是存心要折磨他一番。

      江秋白伸手探入怀中,却并未摸到梦中得到的那本书籍。他不曾记得师父以前给过他这本书,方才在梦里匆忙,他也没来得及看那书名。

      可笑,自己真是魔怔了,那梦里的东西,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呢?

      江秋白从容一笑,问道:“那我何时会死?”

      江秋白平淡对待生死,孟之庭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大概估算了个日子,正欲告知江秋白时,寒照与无惜推门而入。

      见江秋白坐在床上,寒照喜极而泣,直奔床旁,他握住江秋白的冰凉的手,斩钉截铁地说道:“你不会死的,你会好好活着,你还要活五十年!不,你要活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

      江秋白笑着揉了揉寒照的头,说道:“活那么久,我不就成了老妖怪了么?”

      寒照嘴巴一撇,哼道:“我不管!你就得活那么久!”

      江秋白倒也依着他闹,余光瞥见无惜上前来,他抬头一看,见到的却是一张伤痕累累的脸。

      “无惜你……”

      未等江秋白询问,无惜便抢先解释道:“不碍事,不小心摔的。”

      孟之庭与凌无渡看了无惜一眼便望向了一边,心道这小子扯谎也扯得太假了。

      江秋白本想向寒照打听情况,却见他刻意躲闪自己询问的目光,心中倒也猜到了些。他也不再追问,只是轻声嘱咐一句:“下次注意些。”

      无惜点了点头,说道:“江公子,其实你这毒并非无药可医。”

      江秋白知道他是安慰自己,怕误了他的一番好意,便顺势问道:“那药在何处?”

      无惜道:“江公子此番前往峥嵘山庄参加婚宴,而那山庄里住了一位神医,这世上便没有他治不好的病。”

      “你是说明月子先生……”江秋白这才惊觉,他一时竟然忘记还有明月子这位高人在。

      明月子轻而易举治好了他的废腿,医术出神入化,想必这毒对他而言也不是难事。

      无惜颔首道:“正是,明月子先生医术高超,定能解你所中之毒。”

      从寒照无惜二人进门开始孟之庭就一直处于沉默,一听到无惜这番话后他却立马起身,拍了拍手掌,道:“既然明月子先生能救,那还等什么,我们即刻启程,前往峥嵘山庄!”

      凌无渡见孟之庭发话,心想马上便能求学拜师,也连声附和,“对对对,早点见到明月子先生便能早日解毒,江公子,赶快收拾东西出发吧!”说着便一溜烟奔往自己房间去了。

      孟之庭摇着扇子,悠然自得地朝门口走去,行至无惜面前时,他一手搭上无惜肩头,压低声音道:“你以为你这是救他么?”

      无惜只觉得肩头一痛,孟之庭手上的力度又加重了几分,他冷笑道:“你这是害他。”

      一松手,孟之庭朗声大笑道:“无惜,小阿照,你们别楞在这,快收拾东西了!”说着便踱步出门了。

      无惜按了按刺痛的肩头,心里一阵后怕,若无旁人在场,孟之庭恐怕是想将他手臂卸下来的。

      一行人收拾完东西,便陆续上了马车。孟之庭本是医者,为了方便照顾江秋白,便与他一辆马车,只坐二人,地方也足够宽敞;寒照无惜刚在马车坐定,却见凌无渡将手里包袱往里一扔,觍着脸也挤了进来。

      “去去去,你来做什么?你自己没马车的么?”寒照丝毫不给凌无渡好脸色,“我们马车小,本就挤得慌,你赶快下去!”

      凌无渡发挥厚脸皮的功力,硬是一屁股坐定,死赖着不走了,“小公子何必如此大火气,我这里有下火的药丸,你要不吃上一粒?”

      “我不吃!……你做什么!我说了不吃!唔……”

      马车本来就小,凌无渡人高马大的,左手一伸,右手一挡,逼得寒照毫无退路,趁着他张嘴大呼小叫之时,凌无渡将药丸一抛,准确地落入了寒照的口里。

      寒照正欲吐出来,却被凌无渡捏住嘴巴,一压喉头,那药丸便“咕噜”一下咽入了腹中。

      不知这药丸究竟有何效用,寒照吃了,却闷声不再说话,狭小的车厢里也瞬间安静了。

      三人行不太好受,江秋白这边也不太好过。

      他在寒照的劝说下将那一碗汤药一饮而尽,只觉得回味无穷,直到现在他的嘴里还是一股苦涩的药味。再加上马车颠簸,惹得他心烦意乱,这躺也不是坐也不是,他翻来翻去,最后还是选择端坐着。

      他动来动去,孟之庭看着也难受,见他终于坐定,孟之庭才放下手里的茶杯,语重心长地问道:“秋白,你昏睡的时候是不是做梦了?”

      江秋白颔首:“的确做了梦。”

      “梦见什么了?”孟之庭担忧道,“无惜说这毒药会令人陷入梦魇之中,你是不是梦见了……”

      后面的话即便不说,江秋白也是心领神会,他不像江水寒,有什么禁语听不得看不得,他坦然道:“我梦见江水寒了。”

      孟之庭忧心忡忡地看着他,“真是难为你了。”

      事实上,梦中的江水寒也没有为难他什么,只是因为性情与江水寒大不相同,江秋白只当是个与江水寒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罢了。

      江秋白道:“有什么为难的,不过是一个死人罢了。”

      “可是……”孟之庭道,“他若在梦里阴魂不散,死死纠缠着你,我怕你最后分不清虚实……”

      “死人活人我还是能分得清楚的。”江秋白笑道。

      孟之庭见他如此乐观,便也露出笑容,“这七日梦本会令你昏睡七日,可如今一日未到,你便清醒了,想必此毒也并不难解……你现在可否有睡意?我觉着时刻保持清醒也不失为一个解毒的办法。”

      江秋白道:“承蒙之庭的那碗药,令我睡意全无,顿感神清气爽。”

      孟之庭知他言下之意,遂哈哈大笑道:“你若喜欢,我再给你开上一些,让你天天喝!”

      二人说笑了一阵,孟之庭倒是觉得有些乏了,他嘱咐车夫稳妥驾马,又叮嘱江秋白一感到不适便要立即喊醒他。江秋白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敷衍答应了,孟之庭却不肯,再三叮嘱,直到江秋白终于点头发誓了,他才安心闭眼睡去。

      江秋白见孟之庭已经沉沉睡去,便一个人开始回忆起梦中景象。

      以往做梦,他都是醒来时记得些许清楚,不到一瞬,却又觉得模糊不清,再起床后便只记得自己做了梦。

      而这次,梦中的场景他记得清清楚楚,天空、池水、小桥、小屋,所有的景象,只要他一闭眼,便清晰无比地展现在他的脑海里。

      而梦中人的话,也是一字不落地印刻在他的记忆深处。

      ——“秋白,若想见我,便再来梦中吧……”

      梦中世界崩塌时,江秋白的头被江水寒护在了胸口,只隐隐听见江水寒在说着什么,他当时没听清,现在却似有人在他耳边幽幽说了出来。

      他当然不会想见江水寒,他想见的只有那些师弟,以及他的恩师江河,他想问师父,那本书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要交给他,为什么又露出那副惊恐的表情。

      关于那本书,他是真的从未见到过,搜刮脑海里的记忆,也查不到一星半点有关那本书线索。

      手抚上胸腹,他昏睡了一夜,除了那碗苦涩的汤药,便什么也没吃,这时候也觉得饥饿了。

      他看了一眼马车里,除了小桌上的茶水,并未发现吃食。再看孟之庭,睡得十分香甜,他不好打扰,只好揉了揉胃部,缓解一下饥饿感。

      揉着揉着,却触到一团软物。江秋白疑惑着探进自己怀里,拿出了一条手帕。

      这是一条上好的蚕丝白色手帕,通体白莹,手帕上没有繁杂的花样,只有右下角绣了一个小小的图案。

      江秋白的呼吸一窒,拿着手帕的手颤抖不止。

      手指悄然抚上那团银丝绣月,震惊之余,江秋白却也明白——这块手帕不是他的,是江水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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