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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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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亦安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右手的手腕已经肿了一圈。
在楼下的药店简单买了一支药膏抹上。
赶到律所时刚好就快到和当事人约定的时间。
来人是一个年纪在三十岁左右的女子,穿着打扮看起来十分精致。上次见到她的时候还是难掩悲痛,如今再次见到的时候她面上已经恢复了元气。
章亦安让助理帮忙倒上两杯咖啡。
关上办公室的房门后,朝着焦欣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道:“您之前给我发的邮件都已经看过了,今天麻烦您过来是想讨论一下具体的证据收集问题。”
焦欣对法律上的事情知之甚少。
不过她始终相信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情。
伸手端起咖啡轻啜一口道:“章律师,既然我的案子已经交由你全权代理了。你能处理的事情就不用我来指手画脚了,有用得上我的你也尽管提。”
章亦安对她的回复非常满意。
大概是遇到难缠的当事人多了,偶尔遇上一个通情达理的就觉得格外舒畅。
当即就将之前整理的诉讼策略打印版递给她,再用一些通俗易懂的方式讲出来。主要是希望她能够提供微信的一些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
大概三个多月之前。
焦欣相恋数十年的同性伴侣秦女士跳楼身亡。
一开始这确实只是一桩简单的自杀事件。不过就在其死后一个月左右,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带着一个七岁的男童出现。说他们是秦女士名义上的丈夫和儿子,秦女士名下所有的资产将由这二人继承。
焦欣当时就气晕了过去。
合着自己同床共枕十余年的恋人,竟然还和别人已经组建了家庭。
之后是越想越觉得气不过,她们除了缺少那一张结婚证明以外,几乎与其他的夫妻别无二致。凭什么伴侣死去之后,遗产要悉数归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
焦欣自己名下的资产远远超过秦思。
若是秦思的父母此时尚在人间,她未必会想要争夺这百万遗产。
可是如今的状况则是明晃晃地说明了恋人的背叛。
根本就咽不下这口气,当时找到章亦安的时候明确就说了,她知道这场官司打下来可能诉讼的成本比最后能拿到的钱还高。
不过她宁愿花那么多时间精力,也不想让那个男人这么轻而易举地拿到这笔钱。
有时候诉讼就是不争馒头争口气。
章亦安看着忿忿不平的焦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点,道:“秦女士去世之前有没有留下过遗书之类的东西,如果其中涉及到遗产分割是最好不过的。”
提及亡妻焦欣还是有点恍惚。
她是在最近收拾房间的时候才看到了秦思的病历本。
如今想来自杀一事并不是一时兴起。秦思一直是一个比较骄傲的人,比起在病榻上受病魔支配,她宁愿一死了之。国内安乐死没有合法化的情形之下,只能这样极端地结束自己的生命了。
当时看到病历本的时候哭了很久。
责怪自己竟然粗心到这种地步,就连她患病了都不知情。
焦欣双手紧握看着章亦安道:“我们才三十多岁,在平时的生活中也鲜少涉及到死亡这个话题。即使是在临终之前她也狠心地没有对我留下只言片语。”
章亦安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抚。
焦欣低头用纸巾擦拭泪水,道:“有时候在想我们这段时光究竟算什么?”
尽管她看起来是一个比较柔弱的女生,不过骨子里还是很坚韧的。对于秦思未必是非她不可的,如果当初秦思明确地说明自己承受不了世俗压力,只想要一个安稳的生活。
她一定是不会纠缠的。
更不会让自己沦落到现在这种尴尬的境地。
章亦安平静地看着她一会儿,才继续道:“您可以回家多翻一翻她的私人物品,如果能有相关的遗嘱、遗赠是最好不过了。当然如果没有的话,我也会想办法从其他角度入手的。”
和焦欣聊了一段时间后才送她离开。
章亦安觉得做家庭婚姻方面的律师有一点不好,大概就是有时候会怀疑自己究竟是律师还是心理咨询师。
很多当事人会太过于沉浸在自己的故事中。
即使明明你们是同一战壕中的,有时候也要时刻警惕当事人口中话可能都是假的。
以前遇上一个未成年的男生撒谎成癖,将同班的一个女孩子弄怀孕。他并不想负责就教唆那个女孩子去玩仙人跳,就想着拖其他的成年男性下水。万万没想到他们约出来的人也不是好惹的,三两下识破了二人的伎俩之后还闹到学校去了。
那个男生当即就将自己撇干净了。
说这一切都是女生在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男生就是吃准了女生年纪小,不可能将孩子生下来验DNA,倒打一耙说女生故意诬陷他。还让自己的家长去请律师告对方名誉侵权。
当然最后的事情并没有发展到对簿公堂。
经由学校斡旋之后几方当事人在私下调解结案了。
章亦安没入门之前很多前辈就提及过类似的事情。千万不要觉得当事人和你是在同一个战线的,有时候不怕神对手就怕猪队友,更怕地是居心叵测的队友。
甚至很多律师还就栽在了这些人手里了。
章亦安在办公室里看一会儿案卷的材料。
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敲响了。
章亦可从外面走进来,看着章亦安非常不满地道:“哥哥,你怎么又不守信用啊?说好了要带我出去吃大餐的,我在学校等了你好久都不来。”
章亦安伸手看了看手表。
穿上自己的大衣,对着章亦可道:“现在十二点十分,你从学校过来最少要四十分钟。早上的最后一节课你又逃了,当时候你们班主任又得打电话给我。”
“我们班主任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又在说什么瞎话。”章亦安伸手拍着她的脑袋道,“上次我同事从内蒙回来带的牛肉还放在冰箱里,刚好今天全都卤了让你带回学校当小菜吃。”
“我还要吃小龙虾和夫妻肺片。”
“今天你是小公主吃什么都由你说了算。”
“我每天都是小公主才对。”章亦可跳过来揽住他的肩膀,直接推着他就往外走。
二人在楼下的超市买了一堆新鲜的食材回到他的住处,幸好楼下超市的推车允许小区的户主暂借一段时间,不然这还肿胀的右手估计是得让章亦可发现。
家门口站着一大一小。
章亦安脚步不自觉停顿了一下。
然后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去开门,神色自若地对着站在屋外的段温伦道:“先带孩子进来吧,这天气外面也怪冷得。”
没等他有所回应就进了厨房。
章亦可暂时还没搞清楚当前的状况。
她的视线在自家哥哥身上转了一会儿,又放在了那个讨人厌的段温伦身上。他的身侧站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一直低着头玩自己的手指。
章亦可一向不喜欢段温伦。
气场不合是一回事,更多地是针对三年前他的不辞而别。自家哥哥在她心里就是一个完美男神的代名词,学习优异不说,待人待物都很温和。
上善若水任方圆,她始终觉得温柔而坚韧的人是最强大的人。
可能有时候你或许会觉得这样的人没有锋芒。
可是只有当你触及深处之时,才能够感受到风平浪静的水面之下,蕴含着的巨浪滔天是怎样的精彩。章亦安就是似水一般的人,不漏声色中藏着令人欣羡的力量。
她不明白哥哥偏要喜欢一个乡下的野孩子。
喜欢到连她这个旁观者看来都有点憋屈。
凭什么他段温伦可以和别的女人结婚生子,凭什么他可以不告而别几年,凭什么他又有脸可以重新回来?
不过即使有再多的不满她也没有表现出来。
毕竟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章亦可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偶尔能听见厨房里传来的几声压抑的低语声。那个小男生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抠指甲。
没过一会儿就章亦安就将做好的饭菜端上来。
看着桌子上只摆放着两双碗筷。
章亦可感觉到气氛是真的有点怪异,不是自己的错觉。偏偏这时候还刷到了同城的抖音视频,这位朋友的标题也很吸引人——论一个小孩子的心机有多重。
视频中一个小男生偷偷摸摸地从货架的另一方出来。
瞅准了人之后就往人身上撞去。
画面一转就变成了他梗着脖子大声嘶吼着:“爸爸,这个叔叔刚刚将我撞倒了。我现在肚子好疼啊。”
章亦可看着画面中熟悉的声音哪里还不知道当事人是谁。
心上那股气简直是蹭蹭地往上冒,将手机大力往桌子上一拍。
二话没说就将那个小男生抱起来,来开门往就往外一放,对着段温伦就没好气了,直接吼道:“我哥脾气好那是他的事情,我脾气可不太好。麻溜地给我滚出去。”
尤其是现在才看到章亦安手腕上的淤青。
眼泪直接从眼眶里跳出来,用力擦掉脸上的泪珠。
直接伸手将段温伦推出门外,对着那个已经吓坏的小男生道:“你年纪小我是不能直接对你怎么样,不过你的对别人施加的伤害总要有人承担。就你有在意的人啊,我哥哥就难道就要任你欺负不成。”
说完直接扇了段温伦译耳光。
一群人都被她突然的动作震住了,那个小男生更是当场楞地往后一退。过了半晌才抱着段温伦小声的呜咽。
章亦可抹着眼泪将门一甩。
看着一脸沉静的章亦安心中有点发酸,自己那么在意的家人凭什么要受这种委屈。用力地踩着拖鞋去找医药箱,小心翼翼地给章亦安上药。
章亦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嘟着嘴巴道:“平时不是嘴皮子很溜的吗?当时还能被一个小屁孩给欺负了,一遇上段温伦就色令昏智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是那个帮我打架的哥哥了吗?”
章亦安被她的埋怨逗笑了。
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有种自家的小姑娘终于长大了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