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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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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脑海中挑挑拣拣终于找出了赵旬的记忆。
章亦安和赵旬的直接接触并不算少。那时候为了辅导章亦可他暑假索性就在家里就开了小型的辅导班,对象就是小区里的几个高中生。当时赵旬也在其中,相比其他几个调皮捣蛋的男生,他看起来格外的乖巧。
有时候家长会没空回家做饭。
只得拜托章亦安解决一下他们的午餐。
那几个混小子每次吃饭就跟打仗一样,吃完饭直接把碗筷往桌上一推。只有赵旬一人慢条斯理地将眼前的食物残渣倒进垃圾桶里,还用湿纸巾将桌子擦拭地干干净净。
章亦安怎么肯惯着这些熊孩子。
当即就立了规矩每个人必须轮流收拾一餐,不想收拾的人就饿着肚子等爸妈回来直接回家吃晚饭。当时这项规矩执行得还不错,只是每次轮到高科收拾的时候,赵旬总会主动替他将一切收拾好。
章亦安当时就压着高科进厨房。
三两次的话还能算是同学之间的互相帮助,每次都是赵旬洗碗其中没有猫腻他也不信。
章亦安就站在门口,看着高科不情不愿地将碗放在洗手池胡乱地冲。水花没有控制地溅到了一旁赵旬身上,他温吞地后退了一步。
大概是察觉到高科的不高兴。
赵旬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直接将他手上的几只饭碗和餐盘抽出来,利落地冲洗完毕之后就放在柜子里。
做完这一切才回过头看着章亦安笑着说:“亦安哥,我是自愿帮科儿做家务的。”
深怕他不相信又说了很多话。
那几乎是这个暑假说得最长的一段话。
章亦安毕竟和他们不是同龄人,很多事情太过介入反而是适得其反。只能让章亦可仔细盯着这几个精力旺盛的同伴们,在其中多做一些调解。
这个暑假过后其他的孩子还是会偶尔来窜门。
只是再也没见过赵旬。
直到后来有一次在饭桌上章亦可顺口提了一句,赵旬在高二下学期的时候就转学回了老家。当时他们学校户籍制度还比较严苛,户口本上是那个城市的就必须在那个省份高考。
不过当时赵家的计划是打算高三的时候再转回去的。
毕竟他们这所高中的师资水平远胜于他们老家的重点中学。
记忆逐渐回笼。
章亦安将手中的照片放下,当年那个孤僻的小男生变成了风情万种的女神。这其中经历了多少只有当事人才知道,想了想决定还是应该先去见一见赵旬。
至于他和高科之间的恩怨就只能他们两人去处理了。
一抬头发现暮色已至。
换上衣服打算往超市去一趟。
章亦安手指在货架上一行一行地划过,他略微有点选择困难症。对于不同品牌的同种商品,有时候不知道选择的时候,就会将视线移开,任由滑动的指尖掠过。
等到步伐停止的时候。
就随手将那种商品放进货架。
如果品尝之后觉得味道还不错,大概率上他会一直选择这种商品。直到有一天厌倦地时候,就会彻底将它从自己的选项中排除。
段温伦时常会说他这样的做法有点绝情。
章亦安通常是笑而不语。
在有限的时间里选择自己喜欢的食物确实是他的生存之道。就像是大公司里的HR每天手中有上百份简历在手中滑过,利用学历进行筛选是最迅速且容错率最低的方式。这其中当然会错过很多真正有能力的人。
可是这些错过的人并不值得HR用十倍的时间去挑选。
去标签化确实是一种正确的价值观。
不过对于像他这样懒的人而言,标签却是可以最大程度的减少磋商成本。至于那些错过的精彩,那不过是得失之间的选择罢了。
章亦安站定步伐将手中触摸到的芝麻酱放进购物车中。
正在他楞神间就听见哗啦一声。
购物车被一个七八岁的男生撞翻了,那个男孩直接倒在地上嚎啕大哭。章亦安赶紧蹲下身子去扶那个男孩,伸手拍了拍他衣服上的灰尘。
掏出纸巾将他脸上眼泪擦干。
安抚了好久才渐渐平静下来,才问道:“爸爸妈妈在哪里?”
那个男孩子往四处看望了很久也没有发现家人的踪迹,这才礼貌地看着章亦安道:“叔叔,你能牵我到广播处去吗?我妈妈说如果我走丢了就要去那里等她。”
章亦安将散落在地上的食物捡起来。
将货物架先放置在一边。
转身那个小男生往商场的前台走去。经过扶手楼梯时发现那个男生的手有点发汗,章亦安以为他有点恐高,就伸手捂着他的眼睛。
视线向上望去远远地能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段温伦在人多的时候从来都不戴口罩,往往是带着邋遢的假发和厚重的黑色眼镜框,整个人装扮起来就像是不起眼的普通人。
不过出众的身高和体型还是会时常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章亦安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用力地拍开。
此时电梯已经升到了二楼,那个小男生用力将他往后推了一下。章亦安反射性地握向电梯的扶手,只是用力过猛扭伤了手腕。
幸好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力气还没那么大。
稳住身形的章亦安回头望着那长长的扶手楼梯,心里涌起了一股后怕。
想到这里心上的怒火不断地往上窜,皱着眉头看着那个男孩子。他此时已经窝在段温伦的怀抱中,一脸害怕地神情对着段温伦哭诉道:“爸爸,这个叔叔刚刚将我撞倒了。我现在肚子好疼啊。”
一边哭着一边将段温伦的手掌放在自己的腹部安抚。
章亦安隔着喧嚣的人群看着他们。
看着他的手掌按在那个男孩的肚子上,似乎那里真的有很严重的伤口。不知道他说了什么,父子两其乐融融地相视一笑。
章亦安低头看着自己已经脱臼的手腕。
面无表情地顺着电梯下了楼,身后似乎有人叫出了他的名字。
伸手将脖子上的围巾往上遮住半张脸,慢慢地融入人山人海中。很多年前其实有些事情已经注定了,如今也不过是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一点。对于段温伦而言家人永远是最重要的,是他们给他新的生命。
而自己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单手推着货架上的食物结账之后提着出门。
无视了口袋中手机不断响起的铃声。
章亦安走到小区路口时站定脚步,返身往张新家里走去。敲开门之后就将一大袋零食往他身上一扔,平静地道:“晚上客厅沙发借我睡几宿。”
张新耸了耸肩示意他随意。
反正现在这个房子平时只有他一个人住,父母各自有第二春之后就都重新买了新房子。谁过二人世界的时候会想带着一个十六七岁的拖油瓶。
不过他敏锐地觉得这个叔叔心绪有点低落。
从面上确实看不上什么。
不过他们斗智斗勇也算有一段时间了,多多少少对彼此还算是有点了解。有时候张新也不想总这么闹腾,不过他怕自己太乖就真的没有一点声息了。
前一阵子自己喜欢的一个博主猝死在房间里。
悄无声息地直到半个月之后才被人发现。
有时候他想自己要做一个闹腾的人,这样自己半个月没有去上课的时候,老师会打电话联系家人。也许这样就不会一直等到半个月之后他们才发现自己的尸体。
要做一个热闹的人这样死去的时候才不会悄无声息。
张新从冰箱里掏出几瓶浓度高的酒。
伸手递给章亦安,看到他眼中不满的眼神笑道:“章叔叔,现在可别对我说教。咱们都是男人,有些事情是心照不宣的。谁年轻的时候没有做过一两件出格的事情。”
章亦安接过酒瓶。
直接灌了半瓶,不一会儿面上就泛起了红晕。
张新看他喝得这么急心里有点打突,有点害怕他会酒精中毒。赶紧从那一堆零食中找出几包,拆开递给章亦安就当是下酒菜了。
不过章亦安的酒量比他想象的要大。
他老师就是很喜欢喝酒。
尤其偏爱自己酿造的谷酒,每次师门聚餐的时候都会喝得酩酊大醉。不过老师从来不需要他们几个师兄弟敬酒,自己就着一盘花生米就可以一直喝。
不过师父一醉就特别说话。
每次醉酒时就会拉着你的手,絮絮叨叨能说两三个钟。
章亦安的酒量就是那时练出来的,他不是很想听几个钟的思想课。索性就是也将自己喝醉,这样就可以逃过一劫。
不过酒量见长之后就很少醉了。
那时候老师说得最多的几句话就是,“亦安,当时研究生复试的时候看着你挺直地坐在那里。当时我就觉得这么英俊的小伙子,一定要留给我闺女当对象。倒是没有想到我的得意门生居然被一个混小子给拱了。”
有时候情绪激动地时候还会拍桌子。
章亦安低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要是老师知道自己又陷入了过去的循环中,会不会气得想将自己逐出师门啊。明明已经是这么大的人了,为什么总是要学不乖呢?
或许他只是在等厌倦的一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