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吵，我要睡觉》枯绿萝

33、第 33 章

　　客厅的电视正在放广告，热情激昂的广告词一句接一句，华婶还在厨房收拾，偶尔传来瓷器碰撞的声音。卫生间也传来淋浴声，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向阳走到门口，望着院子。

　　围墙上安了几盏灯，将院子里的景象照得隐隐约约的，透着一股朦胧美。

　　下午的暴雨雨珠还在花草叶片上挂着，凌乱中闪着微光。

　　芍药的叶片是院子里长得最盛的，如今也是遭受保守暴雨摧残最严重的。

　　它一见到向阳，哑着嗓子大喊：“大人！您太过分了！要下暴雨您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害我一点准备都没有……我的嫩芽啊，都被打没了。”

　　芍药是栽在土里的，搬也搬不走，它的位置又好，正好能迎接风雨的施虐，怎么避都避不开。

　　“我这也太惨了吧……全院子就我最可怜！”芍药还在不知停歇地抱怨，“我的命真苦啊……”

　　“行了。”向阳瞪它一眼，“你自己光顾着聊天讲八卦，自然不能提前感受到风雨来袭。”

　　芍药和所有花草大姐大一样，责任感强，有担当，愿意照顾小花小草，还没有怨言。但就是它们都有一个通病——

　　爱聊天扯西皮。谁家开了新花，谁家提前花败，谁家又孕了新芽，还严重到会讨论其它人家里的花草，甚至还无聊地比较谁家主人对自己更好。
　　无趣又庸俗。

　　那会儿向阳恳求风神雨神施法时，芍药就忙着和无花果将八卦呢，连华叔华婶搬花都没放在心上，一心一意将八卦。
　　不让风雨给你找点苦吃才有怪。

　　芍药竟还觉得有些委屈：“我还不是操心大家的情况嘛，不打探清楚怎么能保护花花草草啊。这也不能全部怪我啊……”它也自知自己没理，说话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垂着叶片，只敢用余光偷看向阳的神情如何。

　　无花果本想帮忙求情，可见向阳严肃的样子，一肚子的话都憋回去了。

　　安静片刻，整个庭院中，花草之间都弥漫着尴尬的气氛。见时间够了，向阳才开口，指名点姓要芍药回答：“把华叔儿子失踪的来龙去脉说清楚，明日我去花园带一些晨露给你。”

　　“晨露？”芍药惊叹，“大人您说的是真的吗？您真的有怎么好心送晨露给我？我有点慌怎么办。无花果！你快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啊，大人不会是故意来骗花的吧？”

　　无花果有些无语，堂堂花草守护使者，怎么会说话言而无信，还是当着众多小花小草的面说假话呢？真是高兴到没脑子了。
　　他说：“是——只要你回答得让大人满意，就会给你带晨露了！”

　　“太好了！”芍药兴奋地枝叶乱颤，恨不得连根拨起出来跳舞，嗨一阵它才想起正事，在一众嫌弃地眼神中说道：“华叔的儿子名叫沈林，是在十年前和华婶吵架时离家出走的，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中间华叔华婶花了很多精力和物力财力，都没有寻到人。后来时间太久，警方都放弃寻人了，他们还是执着，走了很多地方，那段时间里，我们这些可怜的花草就只能自由生长，完全没人搭理，能长到今天这样，真是难得。”

　　芍药讲着讲着就开始跑题，向阳眼神一瞪，它又连忙跑回正事上。

　　“他们自己单独找了几年，”芍药仔细想想，说，“大概是五年左右吧，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华叔华婶这才彻底的放弃。回到家里面，华婶养花种菜操持家务，华叔在附近干些活补贴家用，不再搭理外面的是非。平静的日子大概过了一年多，莉莉突然回来探亲，后来就莫名在网络走红，到这儿来开始直播。”

　　“好，我知道了，谢谢。”向阳点点头，剩下的事他都大致了解，不必再重复一遍。

　　芍药却没有就此停下，反倒是欲言又止，神态很明显。向阳看见了，说：“晨露的事你放心，我答应了定不会忘记的。”

　　“不是不是，”芍药连忙否认，纠结一会说道，“大人，您就不好奇为什么华叔华婶对莉莉这么容忍吗？他们虽然是亲戚，但也不是特别熟悉。可莉莉的嚣张态度您也看见了……”

　　剩下的话芍药没说，只留了个无奈又可惜还带着心疼的眼神。

　　向阳思忖片刻，大概明白了芍药想说又不好直接开口的。
　　他问：“是莉莉说会帮忙找沈林吗？她以此为要挟理由让华叔华婶帮她。”

　　芍药大笑：“我就说我们大人最棒了！我只是稍稍一提醒，大人立马反应过来！”

　　“说正事。”

　　“哦。”芍药收起小孩子炫耀的姿态，认真说道：“一开始莉莉说要直播的时候，华婶特别反对，华叔疼华婶，自然也是持反对的态度。后面莉莉反复游说，华婶都不松口，直到后面，莉莉说，网上人多，若是能在网上做宣传找失踪的沈林，肯定能得到有用的信息，说不定能找到沈林的住处。”

　　“莉莉说得绘声绘色，华婶便心动了。答应了莉莉在院子里直播，但华婶也规定了莉莉不能乱来，要尊重我们这些花草。”

　　“有得到沈林的消息吗？”话题越发沉重，向阳也变得越发严肃。
　　其实问这个问题时，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华叔给他铺床时说的那些话，就是最好的回答。可他还是想问，想知道能坚持华叔华婶忍气吞声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难道就是一个看不到未来的消息吗？人类有那么执着吗？

　　谈到这里，芍药的孩子气渐渐收起，大概是在这儿生活久了，能深刻感受到主人的喜怒哀乐，同时也会像人类一般，有感同身受的体验吧。

　　“有。”

　　简简单单一个字，让向阳的心高高拎起，他挑眉送过去一个眼神，示意芍药别废话，赶紧说。

　　可芍药却哽咽了，它缓缓地说：“第一次有消息是莉莉直播半年后，一个来自四川的网友说见过沈林在店里吃麻辣烫。当时华婶知晓后，连忙买机票，第二天一早就和华叔飞去了四川。”

　　“他们找到了网友说的麻辣烫店，他们向店主打听，可时间太久，店主已经换了三代。他们不厌其烦，一个问一个，一个问一个的打听。结果还真就让他们给打听出来了。”芍药轻轻地笑了，笑容和眼神中都带着心酸和苦涩，“店主说他对沈林有印象，因为沈林只爱吃牛肉丸，其它丸子碰都不碰，可他没钱，每回只能点两个，然后煮两份面填肚子。可店主说，过完新年他再也没有见过沈林，再后来把店转让了，就更不知道他的踪迹了。”

　　“线索就这么断了。华婶回来后哭了很久很久，眼睛在那段时间一直都是红肿的，院子里的花也因此受到冷落，憔悴凋零了特别多。莉莉的直播因此受到了冷潮，她赚钱少了，便把气撒到华叔华婶身上，还放言说若是华婶再不配合，她立马就把直播间里的寻人启事删了。”

　　芍药叶片耷拉着，毫无神采。无花果也垂着枝条。

　　向阳舔了舔唇，说道：“继续。”

　　芍药清清嗓子，“华婶颓废一阵，不想错过沈林的任何消息，便硬撑着把花园里里外外都修整了一遍。莉莉的直播也渐渐恢复到原来的人气，期间也有各地的网友说见过沈林，华叔华婶每次都很激动地打电话反复确认。只要确定对方见到的，和沈林有百分之八十的相似度，他们都会毫不厌烦地飞过去，到现场去确认去打听。可惜，这几次都没有任何收获。”

　　“再到后来，华叔华婶心里的火还没熄灭，网上的热度先没有了。大概是知道消息的网友都说完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根本没有人提及沈林这件事。华叔华婶的耐心也一点一点地受到折磨。莉莉也察觉到他们的灰心，主动提议说自己弄苗圃卖花，她说这样可以提高知名度，有更多的粉丝，这样每一个进网店查看的网友都能看到寻人启事，找到沈林肯定更加容易。”

　　如今造成这样的闹剧，就是开苗圃导致的。答案显而易见。
　　向阳勾唇笑了笑，带着夜的苍凉。
　　明知道结果不会很满意，还是要硬着头皮赌一把，这一点都不像是爱掉眼泪的华婶会赶出来的事。

　　没花催，芍药自顾自地又说：“开了苗圃后，真的有更多的网友提供消息，各种信息和地址都更加详细具体，华叔华婶丧气的心又重回热情。哪怕他们知道莉莉卖的花苗不是很好，也忍了。他们就是想利用这家网店，能获取更多沈林的消息。可——”

　　芍药最后一句话刚到嘴边，就被奶声奶气地叫喊声打断了。
　　向阳闻声抬头看，是奔跑过来的钟奇，他带着爽朗地笑容，和满身的朝气奔过来了。

　　他喊着嚷着哥哥哥哥。
　　像极了冬日暖阳，在寒夜中给人温暖。

　　若不是向阳肯定钟奇只是凡人，他都要怀疑钟奇的属性了。
　　这般热情，这般情绪高昂，和向日葵多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