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吵，我要睡觉》枯绿萝

34、第 34 章

　　钟奇的叫声把忙碌的华婶也招出来了。她挥手和钟奇打招呼，拍了拍钟奇衣服上根本瞧不见的水汽。
　　还热情地让两人一块坐着，自己则回到厨房去切水果了。

　　向阳站在门前没挪步子，钟奇也随着他没动，抬着小脸眨着眼睛问：“哥哥，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没有。”向阳言简意骇，他垂头，生怕自己克制不住眼里的酸涩。明明不能感受到人类的心情，也无法做到感同身受，可他的眼睛就是不由自由地随着芍药的话慢慢酸涩，他拼命克制，也只能做到不流露的过于明显。

　　“骗人！”钟奇撅嘴，“哥哥你的脸上都写着四个大字，你还睁着眼睛说瞎话，羞不羞啊。”

　　“哪四个字？”向阳的思绪被带跑了，跟着他的话问道。

　　钟奇昂头说：“当然是我不高兴四个大字啊！这你都猜不到，真笨！”

　　端着果盘出来的华婶正巧听见钟奇的话，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背，温声说：“小奇不能这么没礼貌，小阳是你哥哥，你要敬重点不能随便说话。”

　　“我就是和哥哥开个玩笑，会注意的。”面对华婶，钟奇带着不好意思。下午伤人的话和华婶失落的神情还历历在目，就算华婶大度不再计较，他也无法欺骗自己。

　　钟奇的拘谨和向阳的平淡让华婶觉得不平常，她也明白年轻人不爱和她这个年纪的人聊天说话，吃了一会儿水果，便主动提前去洗漱休息，让两人端着果盘进屋慢慢吃。

　　进到房间，钟奇像一只放飞的小鸟，快乐地快找不到北了。

　　向阳没说话，坐在床铺上，看着钟奇扭着屁股一跳一跳的。良久，他才开口问：“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你奶奶知道你过来吗？有事情找我？”

　　一连串的问题让钟奇的好心情瞬间消失，他又撅嘴：“哥哥你好啰嗦啊，问这么多！肯定告诉奶奶了啊，不然我怎么出门啊。我可是乖小孩，才不是做偷偷溜出去玩这种坏事，特别是在晚上溜出去的事情！”

　　“乖小孩？”向阳玩味地笑笑，“你说这个词时，不会觉得脸红吗？”

　　“我、我脸红什么啊……”钟奇磕磕绊绊地反驳，“我又没有说错什么，才不脸红呢，哼——”

　　“那当初是谁逃课来荒郊野林寻花仙子的？”向阳看着他笑，“难不成这些事都是我做的？”

　　钟奇低下头，脚尖抬起又落下，没底气地回答：“好吧，我承认是我。但那个坏毛病我都改了！现在是绝对不会再犯的！”

　　“好啦，我相信你。”向阳展开笑容，拍拍身边的位置，“坐下。”

　　扭捏一阵，钟奇才说正事，他紧张兮兮地问：“哥哥，你说华婶还生气吗？我下午说的话……好像真的挺伤人的，我都看见华婶眼睛红了，她后来回家哭了吗？是不是哭的好惨好难过啊？”

　　“没有，华婶没哭。”向阳揉揉他的脑袋，与以后弄乱他的头发不同，这回他是帮忙把钟奇因为奔跑过来而凌乱的头发弄得柔顺，他还温和地说：“无心之过，华婶一定能原谅你的。但是有一点，要你主动去做。”

　　“哥哥你说，我保证做到！”钟奇举着三根指头对天保证。

　　“道歉。认认真真地和华婶道歉。”

　　“啊——”钟奇鼓足的勇气立马泄漏一半，他打着商量问：“认认真真地道歉啊，必须要做吗？我当时已经道过歉了啊，现在还要再来一遍？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华婶好像都把这件事忘记了，我要是突然提起，会不会戳到华婶的伤疤啊？”

　　“不会。你要搞清楚，华婶不是把这事给忘了，她只是喜欢你，不想给你压力，便把这件事藏到心里。一并藏到心里的，还有委屈和难过，它们就像一根刺，深深得扎进华婶的心里，若是你不提道歉，那根刺就会永远被埋藏起来，等她再想起来的时候，就又会戳得华婶心疼了。到时候，就说不定会不会流眼泪了。”向阳好像是第一次说这么长一段话，还竟然是为了教育人，教育一个小朋友。

　　钟奇若有所思：“……那根刺真的会戳疼华婶啊？”

　　“当然。”

　　“那我该怎么做？”钟奇问，“哥哥，要不然你教教我吧，我怕我又说错话。”

　　他就是嘴太笨了，要不然就不会惹到华婶生气了。要是这回道歉又说错话，那不是更挽救不了，那刺就要稳稳地深深地扎进华婶的心里。
　　他才不要，他要一次性，快速妥当地拔出刺，不让华婶多疼一秒钟。

　　向阳狠心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教你。”在钟奇瘪嘴那刻，他又道：“道歉不需要别人教，只要你用真诚用真心，去博取对方的谅解，对方一定能感受到的。”

　　“真的吗？”钟奇将信将疑，又问，“要是华婶没感觉出来怎么办？或者我的真诚表现得不够明显怎么办？”

　　闻言向阳一乐，轻轻敲了敲他的脑门，“年纪轻轻，想得事情倒不少。放心吧，华婶这么细心的人，怎么会发现不了你的真心。”

　　“那好，我现在就去道歉吧，万一等会华婶睡着了就不好了。”钟奇迫不及待。
　　实在是这件事挤压在心里太难受太憋屈了，再想到那根刺横在华婶心里那么难过，钟奇想行动的心就更加迫切。

　　“好，去吧。”向阳给他一个鼓励的笑容。

　　出门，正巧碰上抱着衣服要去卫生间洗澡的华婶。钟奇想都没想，直接一个大满怀，来个结结实实地拥抱，他闷在华婶的衣服里，不准对方动。

　　骄纵的小脾气惹得两个大人直笑，见钟奇还是没动静，向阳抬手咳嗽两声。

　　钟奇立马得到指令，仰着小脸，纤细的手臂依旧抱的紧紧的，他抿着嘴唇，他说：“华婶，对不起。我不该说您的坏话，更不该当时没说清楚，让您难过这么久。我是真的很尊重很尊重您，一直把您当偶像，那些话都是我乱说的，你可不可以不要放在心上啊。更不要难过，不要掉眼泪。”

　　华婶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她抚摸着钟奇的后背，温声细语道：“婶子早就把这事给忘了，不会难过的。都是小事，别紧张。”

　　“真的吗？”钟奇还是不敢确定。当时华婶就是很难过啊，怎么会突然就恢复了，不难过了，她不会是故意不吐真言吧。

　　“当然是真的，婶子什么时候骗过你啊。”华婶刮刮他的鼻头，宠溺地笑笑。

　　一直在身后的向阳看到这番场景，也不禁笑了。
　　人类的情感真是丰富，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却又不会让花觉得怪异，只觉得很温暖很温馨。
　　难怪芍药在讲述沈林的故事时，哽咽这么多回。都是一点一滴地在影响啊。

　　钟奇道歉成功，了结完困惑在他心头的事，他愉快地吃了十块哈密瓜，把果盘吃得底朝天，心满意足地拍拍屁股走人。
　　看着钟奇的身影越走越远，向阳陷入深思，是芍药的话把他又拉回来。

　　“大人，刚刚我还没说完。剩下的，你还有兴趣知道吗？”

　　向阳瞬间回伸：“当然有，你说。”

　　芍药的思绪又飞回到之前的日子，有欢喜但更多的是失落和难过。

　　它说——

　　“可是消息太零散，沈林一会儿出现在四川，一会儿出现在云南上海，地址千变万化，一点儿关联都没有，真真假假掺和在一起。华叔华婶费尽心神，却没有得到具体的消息。最后一次，有网友说，在贵州看见了沈林，华婶坚持要去。华叔却反常地反对，虽然最后还是妥协，但她们约定，贵州之行，是最后一次寻找。”

　　客厅的电视关了，院子内外都一片寂静，向阳没吭声，芍药慢慢悠悠地说：“可她们还没来得及去贵州找一找，苗圃便爆出丑闻。太多的粉丝遭到欺骗，她们生气之余甚至还在说，寻人启事是个骗局，是为了让顾客有同情心买花草故意弄的。热心的网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的人说沈林根本不存在，是个虚拟的人。”

　　“那时，华婶受到重创，她一边忙着安排苗圃的事，一边疗伤。她好难过好难过啊，她把攒着找沈林的钱，全部拿去补偿网友的损失……她想去找沈林，都没办法了……”

　　芍药声音越来越弱，它轻轻浅浅地笑，隔了好一阵才道——

　　“大人，您就不好奇为什么我知道的那么清楚吗？”它自问自答，“是华婶，她把我当做倾诉对象，将开心的满意的难过的通通像浇水般灌给我。”

　　“大人，请您一定要帮帮主人。她很不容易，她需要帮助。我一直都大大咧咧的，说话没分寸，做事不会深思熟虑，但主人的事，我藏在心里太久了。我也怕它成为一根刺，共同刺在我和主人的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