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三十八章 相见欢 ...
-
“小楼昨夜又风雨,我伫立窗前,雨声淅沥……”
嗯?什么……什么声音?
“风中烛火轻摇曳,不经意把自己,交付回忆……”
又是那个低沉中透着沧桑的女声,如绣花针一般将我那混沌的意识挑开了一道口子,晕晕沉沉的我起初还不甚在意,也不愿抬起眼皮,直到那个声音和旋律愈发的清晰响亮,不仅唤醒了我的意识,更让我准确分辨出那首歌的歌名——怎么,又是,《小楼风雨》么?
“我希望再相聚,却不知何处寻你……命运总是这般迷离……”
是了,没错,就是那首歌!不过真奇怪呢,我怎么又听到它了?而且,还是反反复复的循环播放?一首老歌而已,是谁这么爱听啊?
耳朵快要起茧的我终于睁开了眼,发现自己竟然坐在一张椅子上,耷拉着脑袋睡着了,我忙晃一晃隐隐发酸的脖子,刚想动一动身上,却发现自己的手脚根本就动弹不得,整个身体像是被粘在了椅子上,一惊之下急忙低头查看,这才看清楚我的两只脚竟被一圈麻绳牢牢地捆在了一起,双手虽背在身后看不到,但凭那触感想必也是一样,可是我,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心下一凛,猛然想起了那块掩住我口鼻的毛巾,还有那双穿着高档皮鞋的脚,而在那之前我明明是来到了Albert的书房,接到了喻佳欣从香港发来的三张传真,而那传真上的内容,我看到的是——
我身子一震,双耳轰隆作响,那一瞬间我的大脑里完全是混乱的,全是凭借着本能才缓缓抬起头来,看见自己正身处一间宽敞的卧房里,那房间的装潢布局与Albert别墅的其他客房没有太大不同,都是一般的豪华富丽,唯一不同的是这间卧房的面积明显要大上很多,也更奢华气派,特别是那张垂着纱幔的欧式大床,床头的墙角处摆放着一整套高档音响设备,那首《小楼风雨》就是从那里播放出来的,另外床边还放着两台除湿机,闪烁的灯光显示它们正在工作中。而我稍一转头便看到我身边一米远处还放着一张椅子,一个裹着狐狸毛披肩的女人正斜靠在那椅背上,同样手脚被缚,脑袋无声的向下耷拉着。可是即便她只露出了小半张脸,我也还是一眼便认出了她,她、她是——?!
梁思仪?这,她——她怎么也在这里?!
“喂,你!”
我上身陡然一挣,冲口便叫了她一声,她却毫无反应,而我这一下动作大了点,险些便重心不稳,从椅子上栽倒下去,我忙向后一靠竭力调整好身体,再用眼光向附近一扫,发现这房间的墙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相框,每个相框里镶的都是同一个年轻男子的艺术照片,从西装革履到微遮半裸的都有,而那个男子的相貌我已无需多看,他,不就是——
鲁德培,佩德罗,佩德罗,鲁德培……
我浑身上下仿佛被冰水浸透,往事种种霎时间涌上心头,那种不祥的预感越发的浓重了,可是就在我准备放声大喊救命的时刻,身后的房门突然被人推开,回头便看到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快步走了进来,依旧是深灰色西装配蓝色领带,一头金发打理成大背头发型,用发胶固定得一丝不乱,再看他的手里正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摆着一杯红酒和一份热气腾腾的牛排,浓郁的香气顿时便弥漫在卧室里,而他就好像完全没有看到我一样,径直端着那托盘走向那张垂幔的大床,将那红酒和牛排放在床头柜上,跟着便躬身冲那被拖地纱幔遮住的床上轻轻说了句话,声音一如我印象中的那般温柔缠绵:
“老板,你的宵夜做好了呢,是你要的五成熟,吃了再睡吧?”
我的双眼随着那声音向那张床上看去,只是那厚厚的纱幔阻隔了我的视线,而这一声殷勤的呼唤也没换来什么回应,可那个温柔的声音却一点也不着恼,只管对着床上柔声说道:
“我给你放在床头啦,什么时候想吃你就吃一点儿,吃不下也没关系,我再给你做新的,啊……”
“Albert,你、你到底……”
声音发抖的我终于按捺不住,出言唤起了那个背对着我的男人,而他也终于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挑了一挑眉毛,便对我笑道:
“你不是已经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了吗,怎么还叫我Albert呀?还是叫我‘阿标’吧,说起来已经很久没人这么叫我了呢!”
“你……”
那张笑脸望去依旧如绅士般斯文,可此刻落在我的眼里却只让我遍体生寒,我双唇颤抖个不住,周身登时便没有了一丝挣扎的力气,只是颤颤微微地挤出了几个字,向着这个我曾经最最信赖的人:
“为什么,你……为什么……”
“为什么?你还不明白?”
Albert,不,应该是阿标,对着我微微一笑,又向我身旁的梁思仪瞥了一眼,随即竟用了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摊开双手无奈地道:
“其实我没想让你们两个出现在这里的,那篇稿子一发表,你们两个的利用价值也就到此为止了嘛,接下来我要做的事就不需要你们了——可我真没想到你们两人居然这么不知好歹,我不理你们也就罢了,你们竟然一个一个的主动找上门来,还来了个脚前脚后!没办法啦,只好让你们也跟着受点苦了,反正这也是你们两个自找的,可怨不得我——”
“你在说什么?什么稿子,什么利用,什么……自找的?”
我猛然回想起了之前别墅楼下那急促的门铃声,以及我失去意识前听到的那声尖叫,似乎明白了什么,可我的头脑里依然是一片茫然,只能愣愣地望向那个男人,却见他长叹一声,失笑道:
“我都说到这地步了,你怎么还不懂呀?你的精明劲哪去啦?你以为当初那位许老板为什么指名要你去访问?为什么你在他office里会那么巧遇见我?为什么全台北那么多记者我不找,单单就找你帮忙调查?我说你与众不同,你就真信啦?其实这都是我一早就设计好的呀,目的就是为了引你上钩,再拿你作饵,钓你背后那条名叫华港生的鱼嘛,为此我足足调查了你好几个月呢,你的脾气秉性,你的兴趣爱好,你的人际关系,我早就摸了个透啦,不然怎么能对你的喜好了如指掌呢?你以为我是真的被你的美貌和才气吸引,一心泡到你不成?你以为我在你身上舍得出钱出力就是对你爱到发疯,哪怕明知你有男朋友也甘愿做你的骑士?你们这些女人啊,拜托!少看点爱情童话不行么?”
“你……”
我的指甲死死嵌入了掌心的皮肉里,昔日与他相识相遇的一幕幕如同电影胶片一般,在我的脑海里回放:曾经我一直以为的“命中注定”的邂逅,那“心有灵犀”的默契,原来,竟都是他预先安排好的结果?!我任菁菁自诩聪明机智,却不曾想竟然遇到了爱情骗子?可是就算他对我的情况调查得再细致,他又是怎么做到在我每次最需要帮助的时分,都能第一时间——
“哦,对了,你还在奇怪我是怎么和你‘心意相通’的吧?为什么每次你落单无助或是有了主意,我都能及时打电话找到你,是吗?”
阿标对着我优雅的微笑发问,一面从我的挎包里取出他送我的手提电话,举到我眼前晃晃,道:
“那是因为我在这电话里面装上了窃听器呀,是美国生产的最先进的微型|窃|听器呢,你那边有什么动静我都一清二楚,当然就可以随时随地‘帮’你一把啦,就这么简单嘛!”
“窃……窃听器?原来——”
我的牙齿猛然咬住了下唇,曾经港生一见到这部手提电话便如临大敌的表情霎时便浮现在眼前,而我也忘不了他是怎样“疯”了一般将那电话拆开,断言那里面一定是被人安装了窃听器,又是怎样因此而被我斥作神经病,让他尽快去看心理医生——可那次他确实是一无所获呀,难道——
“不过呢,自从你和你男朋友第一次闹分手,你深更半夜跑到我别墅来,我就知道那时候他决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纠缠于你,论警惕性他可比你高得多啦,万一被他发现你电话里的秘密,那就不好了——所以那晚我故意早早拉你上楼休息,让你把挎包忘在了楼下,然后我就暂时把那窃听器拆了下来,改为派人盯你的梢,一直到我跟你从淡水乡下寻访兰姐回来,趁着吃完大排档你去买单的工夫,我又把那窃听装置装回了电话里——反正那时候你和华港生已经彻底闹翻,你已不相信他,他就是发现那窃听器也没什么用了。而事实证明一切果然都如我所料,他越是不放心你,便越是会惹你反感,你越是想躲开他,他就越不敢放,哈哈!一想起你们俩在那里鸡同鸭讲的样子,真是笑死人了!哈哈!”
阿标边说边仰面连笑了几声,而我忽地想起那一夜在公寓楼下的场景,终于醒悟过来,脱口问道:
“那天晚上,报警的人,是你?”
“没错,你总算学聪明了!”
阿标得意的一笑,随手将那电话丢到一旁,又道:“那小子居然还不死心,他倒是反应挺快,居然反咬你偷盗,想要借助警察的力量将你扣在警局,还想引我出来,可惜我只用一个电话就破了他的计,你父母一来他便无计可施。虽然我原本是想让你到别墅来写稿的,但被他这么一闹,你只能回你父母家去——不过也无所谓啦,反正你也将那特稿写出来了不是?亏那两个蠢货还一直以为我的目标是你,只知道拼了命的守着你保护,其实我对付你能有多大意思啊?他们两个整天都围着你打转,家中无人,正好给我机会去抓了你大嫂嘛,不费吹灰之力,哈!”
“你怎么可以这样?!难道说——连叶成贵的事情也是你布下的局,你是故意引我去调查他的下落,还有佩德罗的身世之谜,其实——都是假的?”
“不,你说错了,还真不全是假的!”
阿标斯文地摆手笑着,道:
“你也都知道了嘛,叶成贵,华港生,鲁德培,这不都是真人么?包括你在调查过程中出现的那些线索人物,也都是确有其人,只不过,你见到的那个究竟是不是本人,那可就不好说啦,因为你本来也没有见过他们嘛,我随便雇几个演员来,我说他们是谁,他们就是喽,至于那些当事人照片什么的嘛,只要花点钱,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你!”
我强忍住眼底愤然涌起的泪花,一字一句地质问道:
“我的那篇稿子是你做的手脚,对不对?是你掉包了我的原稿,然后——”
一股悲愤之意猛地冲上了我的头顶,我真是做梦也想不到我所倾心的男人竟然是这样的人,而他果然就是港生口中那个存心搞他的人,我对他而言果然也只是个利用的工具罢了,包括我的记者身份,还有我的文笔。可那个阿标一听我这么问,却又是噗嗤一笑,伸出食指指了指那昏迷的梁思仪,大笑着说道:
“可别把责任都一股脑推给我!你那篇稿子还真不是出自我手!等她醒了你就自己问问她吧,那稿子是谁改的?当然啦,让她出手改稿的人还是我没错,她跟你一样,都是我手里的棋子之一嘛!论文采你们俩还真是不相上下,这篇轰动台湾的头条就算是你们共同完成的,我倒要好好感谢你们两位大记者呢!”
“她——你——”
我目瞪口呆地看向梁思仪,头脑里正轰然作响,却又听到阿标笑眯眯地道:
“她不光替你修改了稿件,她还趁人不备偷偷替换了两份稿件,并拿走了你那份原稿——只可惜你们报社上下没一个有脑子的,居然全被她那副有了爱情便无心工作的架势给骗了过去,查来查去就是没人怀疑到她身上,虽然这些招数也都是我教给她的,你们识不破,那也很正常——”
“你和她,你和她到底是——”
我的牙齿咯咯乱战,阿标却笑得更开心了,那张端正的脸上竟不见半点羞赧之意,倒像是在说着一个事不关己的笑话,却哪管旁人听了究竟笑不笑得出来?
“你问我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我就是她的那个‘男朋友’、‘未婚夫’啊,我和你是怎么认识的,和她就是怎么认识,区别只在于她的采访对象从一开始就是我,我骗她说我这个人不喜在媒体上露面,只用我司机的照片代替我就好了,后来我又借口工作太忙,每次约会都让司机去你们报社接她,你们自然也就想不到,她真正的男朋友竟然另有其人喽!”
我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阿标面不改色,依然微笑着对我说道:
“实话告诉你吧,我根本就没回过美国,我一直都在台北!每次我说我回美国了或是忙于生意,其实都是和她在一起呢,就像我和你在一起时也是这样骗她,谁让你和她都信以为真了呢?”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港生他,他和你有什么仇,你要这样对他?”
满腔悲愤的我奋力挣扎了几下,尽管毫无用处,而阿标那原本带笑的眼神立时一冷,正要说话时,房门上突然传来了几下敲门声,随即便有人进来,我不用回头便看到那是几个人高马大的打手,将一个被五花大绑又被布条塞嘴蒙眼的男人齐力押了上来,又将他按在靠墙的一张椅子上坐好,一边粗暴地扯掉那些塞住他嘴巴眼睛的布条。就在我认出了那男人是华京生的同时,他也看见了我,短暂的震惊之色后,他又盯住了阿标,一面拼命挣扎,一面声音嘶哑地吼道:
“人渣!你把阿容和孩子都藏到哪里去了?你敢伤他们一根头发,我就要你的命——”
“闭嘴!”
几个打手齐声骂道,其中一人一记重拳砸在了华京生的脸上,痛得他闷哼一声,又被众打手按回到椅子上坐下。阿标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那神情仿佛在欣赏着一出猴戏,正在此时,又有一名打手推门进来,只叫了一声“标哥,他来了”,阿标的脸色便立刻阴沉下来,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枪指向前方,又对那打手冷声命令道:
“带他进来。”
那打手应了一声便返身出去,不多时房门又被打开,我战战兢兢地转过脸去,果然看到了那个我最想见到又最怕见到的人,仍然是那套牛仔衣配驼色马甲的打扮,才不过几个小时没见,他却好像又瘦了一大圈似的,直让人怀疑现在的他会不会连一阵风都禁受不住,只是他面上的神色却是镇定异常,即便被那些一身腱子肉的打手团团围住,又直面着阿标那黑洞洞的枪口,他也是毫无惧色,一个打手搬了张椅子放到他面前,他便顺势坐下,那些打手抄起绳子将他双手反绑、双脚捆住,他也不动声色,反显得这一屋子人忙忙碌碌都是在为他服务,他倒像个贵客,倒像VIP呢。
“港生!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过——”
从剧痛中缓过神来的华京生猛一声大喝,那几个押着他的打手连忙高声喝骂他闭嘴,港生闻言淡淡一笑,仿佛只是在聊家常般,冲着他大哥平静地道:
“我怎么能不来呢?大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又怎能让你为我孤身冒险?你放心,大嫂和孩子们一定不会有事,我会救出他们的,还有你,还有她们,都会平安无事——”
“呵呵,都死到临头了还管别人呢?先担心担心你自己还能活多久吧!”
阿标阴恻恻的语调骤然响起,脸上的丝丝笑容恍若冰刀,对着面无表情的港生语调活泼地道:
“好久不见了啊,阿贵!哦,错了,你不是阿贵,应该叫你华sir才对!啊,不不,这也不对,你早已经不是警察了嘛,你是通缉犯啊,怎么还能被称作阿sir呢?可叫你华作家也不对呀,你现在连作家都不是了啊,你都已经沦为过街老鼠了,所以,我还是叫你华港生好啦,反正也是个已经臭了大街的名字,和你的人倒正好般配!”
“你住口——”
愤怒的华京生又要挣扎着扑来,阿标冷笑一声,斜眼向他一瞥,漫不经心地道:
“你要是再敢乱动一下,我立刻就让他们把你的老婆孩子碎尸万段,还要全程录像,让你亲眼看着,你觉得怎么样?想不想试一试?”
“你敢——”
气得浑身发抖的华京生两眼已瞪得血红,而阿标一边说着,一边故意将手里的枪栓弄出些响动来,我料得他那枪膛里一定是有子弹的,只消他手指一扣,要取港生的性命是分分钟的事,接下来我们几个人也是性命难保,顿时头皮一麻,身上又开始不由自主的打起冷战来。可正对着那枪口的港生却是镇定如初,只向着他大哥点了一下头,便又转向阿标,仍旧平淡地道:
“你要对付的人是我,与别人没有关系,我已经在这里了,随你怎么处置,可他们是无辜的,你——”
“无辜?”
阿标的蓝眼睛里闪过一道寒光,看得我如堕冰窟,而更可怕的是他的枪口竟然缓缓移向了我,吓得我霍然闭上了眼,心中只道是完了,跟着便听见他冷笑着慢悠悠说道:
“这两个女人或许还能称得上无辜吧,毕竟十年前的事确与她们无关,可她们主动送上门来,我也没办法呀,至于你们嘛——你,你大哥,还有你们那个已经见了阎王的伟大母亲,敢说自己无辜?哈哈,真是天下奇谈哪!”
我死死闭着双眼一动也不敢动,好在那枪声终究是未曾响起,可我哪里敢轻易睁眼看一看?而就在我这克制不住的颤抖中,我听见阿标先是命令房中的打手们退下,待房门重新关闭后,我便听见皮鞋底在地板上摩擦的动静,似乎是阿标走了几步,跟着又听到他恢复了那种温柔疼惜的腔调,与方才那副架势完全判若两人——
“老板,你最想见的人我已经带来了,他就在你的面前,你看一看吧,我把他带来了,他终于来见你了……”
“我希望再相聚,却不知何处寻你……命运总是这般迷离……”
偌大的房间里,许久没有一个人制造出半点响动,耳边能听到的唯有那首悠悠回荡的《小楼风雨》,那歌者就在一片诡异的沉寂中,旁若无人地吟唱……
“机会不再来临,轻易让年华蹉跎逝去……我期待有一天,再相聚……”
“我期待有一天,再相聚……”
那旋律一刻也不曾停息,播放完一遍就自动重播,而房中的死寂的气氛愈发蔓延,我终是忍耐不住,试探着睁开了眼,却只见港生兄弟正呆坐在椅子上,四只眼睛直直地盯向同一个方向,其中华京生的情况多少还略好一些,港生则是薄唇紧抿,一张脸上全没了半分血色,甚至于在我刚看到他这副模样的一瞬,我几乎要疑心他已经死去了,我发誓我不是咒他,是真的啊……
可是,他们俩……究竟看见什么啦?
好奇心顿起的我顺着那两兄弟的目光慢慢侧过头去,但见他们二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张欧式大床上,而阿标已将那长长的纱幔卷起——我清楚地看到那床上躺了一个人,全身和阿标一样穿着一整套西装,连发型也是如出一辙的大背头,而我已不用再细看便认出了那张脸,尽管比起那满墙艺术照里的高傲不羁,此刻双目紧闭的他倒是安静乖顺了许多,乍看之下还带了几分孩童般的稚气,但、但是——
那张脸,那个人,他——
那即使在灯光映照下也看不出多少生气的面孔,那副即便精心打扮过却也毫无活力的身躯——
不对,不对,他不是睡着了,那个静静躺在床上的人,他——
那压根就不是个活人,而是一具——死尸啊!
“呀——!!!”
彻底被恐惧击溃的我终于纵声惨叫了出来,我想我在那一刻一定是死了过去,就如那具平躺在床上的尸体一般,什么都听不见,也什么都看不见,管他周遭的环境如何,管他旁人如何喧闹,反正我也是,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