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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摊牌 ...


  •   在我不断的催促之下,我弟将车速提到了安全范围内的最高点,终于得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了我家楼下,远远我便望见了港生的那部白色车子,在那一片苍茫的暮色里显得格外孤寂,而当我们的车子甫一靠近之时,那车门便立即打开,伸出的依旧是那双穿着熟悉工装靴的脚,腿上套着一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黑裤,上身穿的也不过是件寻常的牛仔服,外罩一件驼色的棉马甲——自从入冬以来他就经常穿成这个样子外出,很休闲也很随意,他自己也喜欢这样,从不像那些成功的商业人士般西装不离身,也正是因为他这种质朴亲民的本色,像极了每个人身边那和气的邻家哥哥,才使得无数读者被他的气质吸引,不论是男是女。可我就想不透啊,像他这样一个低调朴素之人,究竟是因何得罪了某些人的呢?就算他缺点不少,可是,也不至于——

      “菁菁,要不,妈陪你过去吧?”

      我弟踩下刹车,在距离港生数米之外将车小心停住,我妈一脸担忧地拉住我的手,两眼警惕地瞥着那个衣着朴素的男人,仿佛我要下车面对的不是昔日的恋人,而是一个身藏暗器、随时准备取我性命的职业杀手。我忙露出笑容打趣了她几句,叫她千万别想多,姑娘我自有分寸,最后他们虽然同意我独自下车,却仍是不放心的将车门敞开着,身子也探出车外,时刻准备着稍有不对便立时冲出来救我。我回头对着他们咧嘴笑一笑,跟着便大步向前,坦然地走向那个迎面而来的男子,很有默契的一并拐向了稍远的一块空地,确保不会有第三人听到我们的谈话后,才面对面站好。我一抬眼便看到那张圆脸明显的瘦削了一圈,略显苍白的皮肤下露出淡淡青色的胡茬,仿佛一夜之间便沧桑得换了个人,尤其是他的眼神,竟让我只看了一眼便不忍再与他对视——以前他的眼睛里就总像是带点忧郁,即使偶尔他也会露出些像孩子般的天真之色,笑得纯净无邪,加上他总是以那么一副温柔的神色对人,才会让人不自觉的忽略了他这份忧郁。可是而今再度相见,当我真正以一个旁观者的眼光去再度审视他时,我才终于发现他其实并不快乐,从前事业有成、爱情顺利尚且不能取悦于他,何况如今连这两样他也都失去了呢?

      “港生……”

      我低低地叫了一声,却没勇气抬起头来,直到头顶随之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尽管沙哑了些,听上去却依旧是那么温和,对于我,这个闯下大祸、几乎害得他声名尽毁的间接帮凶,他——居然不怨我么?

      “我大哥也来了,就在车上呢,这几天他一直都守在我身边,所以我还好啦——你,不用担心我的……”

      我鼻子一酸,本能地便要去包里翻找纸巾,却又怕被我爸妈他们看见,以为我被欺负,于是便赶忙收手,含泪抬头望向了他,将我那满肚子的解释辩白倾泻般地“倒”了出来:

      “港生,那件事不是我做的,真的不是我!我稿子里面的当事人也根本不是你,我也不晓得事情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子!你相信我,港生,我真的没——”

      “我知道。”

      形容憔悴的港生温柔地点了下头,我的眼泪终于再也抑制不住,伴着我内心的感激与歉疚潸潸而下。此刻的我对这个男人再也没有了怨怼,只剩下满腔的怜惜——他实在是太像一个孩子了,既如孩子一般的纯真,又如孩子一般的脆弱,即便他的年龄已足够为人父母,然而在他的心中,在他的精神世界里,他依然还是那个孤弱无助的孩童,也许自他六岁那年被他父亲从母亲怀中粗暴夺走的一刻起,他就再没长大过了,他周遭的世界于他而言再没有完整过,不论他年纪几何,也不论他有多聪明伶俐、在事业上取得了多大的成功,那个因安全感缺失而造成的空洞都始终存在着,只要稍受刺激便会疯狂发作,外表稳重成熟的他,在感情上却自始至终都是一个病人,只是他意识不到,也因此无力自救,每每在伤害别人的同时,更伤害着他自己……

      可是,港生,我……也注定救不了他啊……

      “我相信你,菁菁,我知道这件事情与你没有关系——”

      港生那温糯的腔调依旧盘桓在耳际,没有指责,唯有悯恤,而我双眼模糊,听到他对着我轻轻地问:

      “那你相信我吗,菁菁?你相信我是像那篇新闻稿里面写的那样的人吗?我现在只想听你说一句真心话,你,相信我吗?”

      我的眼泪再一次溢出了眼眶,望着那对诚恳而又急切的目光,一时竟然失语。我自然是不相信他和叶成贵,这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的人,会有什么交集甚至相似之处,只是这两天每当我略微静下心时,细一思量便也会发现此事确有些邪门:华港生和叶成贵,这两个原本不该有任何瓜葛的男人,居然还真是有那么几处相似相通的点,譬如他们两人都是二十九岁,都曾在年少之时失去母爱与父亲相依为命,都在求职之路上起初不大顺利,又都有一个貌美且秉性柔弱的母亲,而他们的母亲又都和一个姓孙的小人纠缠不清……这么多的巧合,着实是有点古怪,再联想到叶成贵对自己非血缘兄弟的无情无义,以及港生之前被我问到“除了两位兄长外再有没有其他兄弟”时的隐隐慌乱和矢口否认,实在是很难不让我产生半点怀疑。可是那些原本属于叶成贵的斑斑劣迹,什么虚荣势利、工于心计、见死不救之类,却又怎么也不像是港生能够做得出来的事,他若真有那等心机和手腕,又何至于被人算计到这步田地?真正心机深沉的是他的对手才对,而港生和我,都是受害者啊……

      我深吸一口气,正视着港生的双眼,口气平和,却又坚定地道:

      “我不信那些谣言,我相信你不会做那些事情的,我认识的华港生不是那种人——你是一个好人,你一直都是。”

      我说完这一句便微微垂下了头去,而站在对面的港生却没有发出声音,待我抬头看时,才见到他的脸上竟已是泪落如雨,而他不等我再说便抓住了我的双手,紧紧地抓住,哽咽地道:

      “菁菁,谢谢你,谢谢你……”

      港生的两只手倒还是很暖的,可他这攥着我手掌不放的动作却犹如一记闪电,霎时便唤起了我记忆中的种种过往,而这瞬间的记忆却是让我心头悚然一惊——我想我大概真的是落下心病了,不管何时何地,只要港生一做出这种欲依赖于我的举动,或是他的脸上稍微流露出一点求我对他包容忍让的神情,我的神经就会条件反射式的生发出一种厌斥,进而便想摆脱,无论他表现得多么可怜都不想被他缠上,特别是当我听到他用那种满含期待的语调,对着我不死心地道:

      “菁菁,我们……”

      “不,不能!”

      心下大惊的我用力一挣,将那双求助的手甩脱,尽管我看到了港生的眼神刹那便变得黯淡,那种痛楚之色让我的心口也毫无意外的疼,但我无法让他如愿,只能是迎着他那黯然绝望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道:

      “不,港生,我们已不能了——我知道在这种时候说出这样的话会让你很难过,可我还是不得不说,我们不可能了,再也不可能了……”

      港生的双眼痛苦地闭了起来,我咬一咬牙,依旧神色坦然,对他诉说着我的心声,最最真实的心声!

      “你是个好人,但我们并不合适,尤其是我,我真的不适合你——这么多日子以来,我也能感觉得到,你需要的是那种,嗯,怎么讲呢,你需要的是那种能爱你胜过爱自己的人,是那种时时刻刻都把你放在心中第一位的人,即便你使性子、闹脾气,她也不会生气,或者即使一时生了气也会很快消气,会转过头来哄你,只要你笑一笑她就如释重负,依旧待你如初……可是我做不到,我没办法这样无私忘我的爱你,同样也没办法如此这般的去爱任何人……”

      我爱莫能助地摊开了一下两手,港生的脸色却倏然一变,跟着便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我怔了一下,自觉这几句话说的还算得体,也是真心为他着想,不知哪里竟然又刺激到了他,忙半为补充、半为安慰地道:

      “这不是你的错,你并没有错,人只有跟适合自己的对象在一起,才能走得长远,不是吗?我既然不适合你,也无法给你幸福,那我就应该退出,把这个位置让给更合适的人,我想这世界上一定会有那么一个人,符合你的要求,与你旗鼓相当,能给你想要的爱情和安全感,你与其把时间精力浪费在我的身上,还不如用来去寻找那个对的人,你说呢,港生?”

      港生面色惨白,紧闭着双眼一声不响,只见到颗颗泪水从他的眼中滑落,顷刻便打湿了他的面颊。而我在说着这些话时,也将困扰自己许久的一个疑惑同时解开了,那就是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对他母亲那般依恋不忘,甚至不顾事实也要把她塑造为一个完美无缺的圣女,更一再对外强调她是如何的对他爱如珍宝,为了他不惜奉献乃至牺牲自己的一切……也许对于港生来说,母亲的意义并不只是至亲那么简单,她更是他理想中的爱的化身,所以他才会坚决不允他的这一理想破灭,尽管他心里未必不清楚他的母亲并没有那么完美,也根本达不到他所期待的爱的高度,但是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她,他还能抓住谁呢?

      更何况,这世上哪里有我说的那种百分百适合他的人呢?谁能做到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去爱一个人?谁能做到为了爱一个人便完完全全的放弃自我?这种符合他理想的爱,纵然有,怕是也长久不了,古语有云“情深不寿”嘛,太过于痴心忘我的感情,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害人害己的啊……

      “菁菁……”

      港生艰难地唤了我一声,缓缓睁开双眼,绝望,却又像是在他意料之中的一般,轻轻地问我道:

      “你心里有别人了,是吗?你爱上了别人,不再爱我了,对吗?”

      这一次轮到我闭上了双眼,短暂的沉默过后,终是点头答道:

      “是。”

      “是那个一直在和你调查鲁家往事的人么?”

      我再一次点点头,答道:

      “是。”

      港生又低下了头去,我看到了他的拳头正在微微发抖,但我丝毫不感到恐惧,不仅是因为我的家人就在我身后不远处,更是因为想起了Albert那双碧蓝的眼睛,想起了和他从相识到相爱的每个瞬间,像我们这样的爱情才是最理想的爱情吧,平淡无奇的邂逅,因共同目标的接触,被彼此的灵魂逐渐吸引,发乎情、止乎礼却最终冲破阻碍、执子之手……就在这时我又听到港生低低的开了口,声音很轻很柔,尽管始终都带着那么一些些的颤抖: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能对我说实话吗?”

      我点头同意,跟着便听见他难掩悲伤地道:

      “你是因为不爱我了才对他动的心,还是因为对他动了心,才不爱我的呢?”

      “我——”

      我的嗓子里骤然一堵,怔怔的向他望去一眼,大脑里却是一片空白,对于这道看似简单的选择题竟是短了路,几番思量,才发现自己果然给不出什么标准答案——我到底是因为先对港生与我的不合拍深感失望,心生放弃之念,才转而被处处优秀的Albert吸引,还是真的因为对Albert一见钟情,才会变得对港生百般看不顺眼,再也不愿忍让?曾经我对港生也是真心相爱的,现在再想起来却是半点感觉也无,我只知道Albert比他适合我,而港生……他们两个,我……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吐出了八个字:

      “我不知道,我说不清。”

      我说完这八个字,忽觉胸口一阵烦躁,现在再来纠结这些还有意义么?我就是不爱他华港生了,就是爱上Albert了,虽然很残忍吧,但这是事实呀,至于谁先谁后,那还重要么?于是我脸色一沉,正要中止这场谈话时,却听见港生的那辆白车发出“嘭”的一声,原来是他大哥摔开车门猛地跳了出来,一面挥着他手里的call机,一面扯开嗓子冲着港生嘶吼道:

      “不好了,港生!阿容,还有孩子,他们——”

      港生和我在他大哥的吼声中双双掉过头去,而港生只略微一怔,便拔足跑了过去,接过他大哥手里的call机看了一眼后,登时神情大变,我只听见他脱口叫了一声糟糕,随即又几步冲回到我的面前,指着我家的车子对我大喊道:

      “菁菁,你听我说!你马上回你父母身边,和他们待在家里,哪儿都不要去,更不要跟任何人走,听见了吗?除非我亲自来找你!我决不许你出事,我要你平平安安!你赶快回家去,快!”

      “这、你们——”

      我懵懵懂懂的被港生推了一把,看着他们兄弟一同上车离去,一眨眼的工夫便消失在马路尽头,只留给我一团乱麻,搞不懂这两兄弟到底是要闹哪样,不过这会儿我也没心思多想他俩了,毕竟我跟港生已是彻底做了了断,我和Albert之间也将再无阻碍,只要他回来我们就可以顺利在一起了,虽然直到此刻我也还是没弄清,那个躲在背后陷害港生且牵连到我的人究竟是谁,但是这已经不要紧了,对吗?我现在就只想再见到Albert,只想扑进他的怀里,其他的都不重要,都不重要了!

      我一伸手便从包里掏出了手提电话,毫不犹豫地拨给了Albert,想着就算他还没回来,Vivian也该在了吧?谁知一长串的忙音听下来,仍旧是无人理会,这一下我可是彻底着了慌,再也等不下去,刚巧一回头便看到爸妈和我弟纷纷开门下车,向我这边跑来,想来也是被港生方才的那一幕弄得莫名其妙,特来看个究竟,而我两眼一亮,拔腿便向空了的车子奔去,口中冲他们叫道:

      “爸妈,阿喆!我有急事要离开一会儿,车子给我一用!你们先回家吧!不用担心我了!”

      “什么?你要去哪——”

      我在我妈的惊呼声中飞身跳上车去,一脚油门将车开走,直奔阳明山驶去,在我这近乎飙车的速度之下,没过多久Albert的那栋别墅便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看得我热泪盈眶——这一次我来了就不会再走了,我要留在这里等Albert回来,我要让他一回来就能看见我,我要给他个惊喜,大大的惊喜!

      我将车头对准了别墅的外院大门,连按了几下喇叭,可左等右等却始终也不见有佣人前来开门,更让我心生不解,只得下了车来,掏出Albert临行前给我的那串钥匙自行将大门打开,正走向别墅的正门时,那门却忽地开了,我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服,扎着蓝色领带,顿时呼吸一窒,想也不想便纵身扑了过去,将他紧紧抱住,一迭声地哭喊着他的名字:

      “Albert,Albert,Albert……”

      我只顾抱着那个温热的身体流泪,全然记不得自己似这般哭了多久,那双手终于将我轻轻扶了起来,让我再次正对上他那双湛蓝的眸子,听着他那如梦似幻的声音在我耳边幽幽地响起,那样温柔又那样亲昵的对我说道:

      “不要哭,本来我打算给你一个惊喜的呢,所以下了飞机也没有立刻通知你,谁知你竟主动找上门来了……”

      “你坏,你坏!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啊?你回来了就是我最大的惊喜啦,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要对你说呢——”

      我破涕为笑,两条胳膊依旧搂着他不放,刚想将那篇特稿的事情向他倾诉一番时,他却牵起了我的一只手来,一面拉着我走进别墅里去,一面对我笑道:

      “先进来再说——既然你都来了,那就也一起上楼坐坐吧,走……”

      “嗯?‘也’一起上楼坐坐?你是说——”

      Albert的这句笑语引起了我的注意,什么叫作“也一起”?难道楼上有客人么?可也就是那么一刹之间,我便明白了过来,脱口叫道:

      “你是说佩德罗吗?你把他接回来了?他也在这里?”

      “嗯。”

      Albert轻应一声,拉着我便进门上楼,穿过那长长的走廊,又经过他的书房门口。我闻言大喜,忙一边跟着他走,一边追问他佩德罗现在怎么样了,又问他家里的佣人都到哪里去了,是都放假了吗,怎么一个也不见?Albert淡淡一笑,答道:

      “等会儿你见到他,自然就知道啦,至于佣人嘛,我现在也用不着了,反正这些年来我也习惯了一个人生活,有他们没他们,还不是都一样?”

      Albert说完便自嘲似的一笑,我听了却是一阵心疼,正想要开口对他说今后有我陪你,你不会再一个人了,却忽然听得楼下门铃声大作,而且那来访之人似乎一刻也不能等待,将那门铃按得又快又急,我与Albert对视一眼,见他眉头一皱,显是也大为不悦,只轻声让我先到书房等他,他去看看就来,随后他便快步下楼去了,我在二楼的走廊里四下望了望,发现我之前在此留宿时所住的那间客房此刻正房门紧锁,与之相邻的那间客房门却虚掩着——就是那晚疑似传出歌声的房间,我记得Albert说过这里的空房间都会上锁的,看来那间房里现在是有人住了?毫无疑问,就是佩德罗吧?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走近那房间看看,毕竟我和佩德罗也算颇有渊源,而Albert拉我上楼本也是想让我见见他的,然而就在此时我包里的电话却突然叫了起来,一时间整个走廊里都回荡着我的铃声,我慌忙取出电话按下接听键,一面飞快地跑进了Albert的书房,压低声音对着电话刚叫了一个“喂”字,便听到喻佳欣那高八度的嗓音急吼吼的一响而起:

      “阿菁!你快说,你现在在什么地方?你男朋友是不是跟你在一起?你快回答我是或不是,别的不要多说!你快回答我!”

      “啊?”

      我被喻佳欣的这种问法生生吓了一跳,完全摸不着头脑,而喻佳欣似乎更急,又高声重复一遍,连连催着要我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可我一听到她问我的“男朋友”,一时便转不过弯来,想了一想,这才迟疑着问道:

      “你是指……港生吗?还是……”

      “废话!你男朋友还能有谁?你赶紧告诉我,他在不在你身边?你倒是快点说啊!”

      喻佳欣那头已是急得快要骂出来了,我想着她还不知我和港生早已是陌路之人,不由也叹息一声,轻声道:

      “他不在,我还没告诉你呢,我和他——”

      我正要把我和港生分手的事向喻佳欣实言相告,她却不等我说下去,只在电话里喘了一口大气,又对我高声问道:

      “那你现在在哪里,安全不安全?你先回答我,快!”

      “安全,安全,当然安全啦!”

      我翻个白眼拖长音调叫道,跟着又补充上一句:

      “你放心好啦,我现在所在之处是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天塌下来也有人替我顶呢!倒是你没事吧,怎么怪怪的——”

      我有些担心地反问起喻佳欣来,她却毫不买账,只一口打断我的话,冲着我大声叫道:

      “那就好,阿菁你听我说,你马上离开华港生,马上离开他!你那位男朋友有问题!他不是什么好人,他是个通缉犯呀!”

      “通——什么???”

      我双眼猛地瞪大,险些呛到了自己,只听见喻佳欣那不容置辩的声音,如机关枪一般连发扫射而来:

      “你听我说,阿菁,我没跟你开玩笑,前一阵我不是跟你提过我准备调查的那个case么,就是那起被油麻地警署高层隐瞒了十年的真相?这几天我费尽周折,总算是搞到了当年那个案子的内部资料,可你猜我看到了什么?原来你男朋友当年也是办案的警察之一,而且他是被选中的卧底,警方派他以应聘为名打入那个犯罪集团,可是谁都没有想到,就在最后抓捕疑犯的关键时刻,他却反水叛变,带着那中枪的集团首脑一并逃走了,后来警方经过追踪也只找到了那个首脑的尸体,你男朋友却从此在香港销声匿迹,成了警界内部的一大反面典型,深为同僚所不齿,遗臭万年——”

      “什……什么?”

      我的身上不可抑制的打起了一阵寒战,喻佳欣口气更急,如疾风骤雨般喊道:

      “我说的都是真的!当年的这起案子在香港影响极大,引发了强烈关注,结果却是警方的卧底叛逃,集团首脑被直接击毙,唯一能打开突破口的集团二号人物又在押运中逃脱,他们的那些地下交易链全都无从破解了,等于是这个案子其实没能侦破,更别说那个罪行累累的二号人物仍然逍遥法外,这让警方怎么向民众交代?所以那帮警界高层才选择铤而走险,拼命隐藏了真相,谎称那二号人物已死,甚至拿自己人开刀——对了,你身边有没有传真机?我把那些资料传过去给你看看,你一看就知道了!”

      我周身已冷得刺骨,一转眼便看到了Albert桌上的办公设备,什么复印机传真机一应俱全,我将那传真机的号码告诉了喻佳欣,很快她便发来了一份十年前的协查通告,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照片上的人脸,那张圆脸弯眉、清秀和善的面孔,还有他的姓名,华港生,原任香港油麻地警署高级警员,警号PC12986,于1979年9月负责潜入华夏集团内部,化名叶成贵……

      叶——叶成贵?!港生他,怎么会——

      “看到了没有,我没骗你吧?还有那两个主犯的资料,我也发给你看——”

      传真机又发出几声轻响,又有两张影印件呈现在我的眼前,也就在那一瞬间,我经历了这一生之中,最震惊、最恐惧、最迷惘也最不敢置信的体验,因为我看到,因为我看到——

      那张眉目清朗中透着三分邪魅,看上去与港生有七分相似的面容,那个出现在别墅艺术照中、被我怀疑为港生亲兄弟的男子,他,他叫,鲁德培?英文名——Julian.Lo?!

      鲁德培?Julian???

      还有,另一张资料上的那个白人男子,那个有着一头金发和一双碧眼的男子,那个轮廓分明气度不凡的男子,他——他是——

      美国籍……

      中文姓名:河标……

      集团内人称“标哥”,系华夏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鲁德培的贴身助手……

      于1980年2月27日落网,同年3月1日于囚车脱逃,过程中打死警员两人,击伤警员三人,手段残忍,迄今在逃……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什么河标,什么标哥?什么在逃嫌犯,什么罪大恶极?

      不,不是的,他是Albert,Albert Brian!他是我的谦谦君子,他是我认定的未来丈夫!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阿菁,你赶快报警吧,千万不能再回那个华港生身边去了!十年前他一定是偷偷逃到了台湾去,所以香港这边才一直抓不到他!你就拿我发你的资料快去警局报警!他是个危险分子,你可不能让他再逍遥法外了啊!阿菁……”

      喻佳欣的声音依旧高亢刺耳,我那只握着电话的手却已无力的垂下,脚下的地面也在摇晃个不停,我本能的挪动脚步想要站稳身体,却猛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脑后伸了过来,重重地堵住了我的口鼻,我根本来不及看清那块软乎乎的发白之物,也来不及分辨那股怪异的气味究竟是什么,便已是头晕目眩,身子不受控制的向下栽去,额角磕在了地面上,却已不觉疼痛,目力所及的唯有那半截穿着深灰色西裤的腿,以及那双套在高档皮鞋里的脚,还有……一块白色的毛巾……从半空……飘落……

      我的知觉就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片黑暗,只在我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钟,我似乎听到了一声短促的尖叫,再接下来,就什么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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