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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人言可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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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港生,就是港生!那些躲在幕后见不得光的人,他们做出这等恶行,所要对付的对象,就是华港生啊!
我倏地打了个寒颤,跟着便从被窝里猛地撑起身来,我敢肯定我的推断一定没有错,更何况港生之前不是也说过吗,他说有人要搞他,还说他那本新书在印刷过程中也出过什么问题云云,这样看来他那些怀疑倒不是装可怜了,是我错怪了他,而他一直说的他怕连累了我、怕我有危险之类的话,现在看来也是发自肺腑的了。只是那时他无凭无据,又叫我如何信他?眼下事已至此,后悔也来不及了,我承认在这件事上我确有过失之处,也该向港生道歉,尤其是那些背后出手搞他害他的人,他们究竟是谁,究竟有何目的,这些问题的答案也只有他最清楚,而我若想知晓,也只能去问他了!
鼓起了勇气的我终于下了床来,开门放家人进来,在他们的关怀和絮叨声中吃饱喝足,一面问他们港生兄弟是否还在楼下,得到的却是一水儿否定的回答,说是从昨天出事起就没见过他们的车了,我爸拨打他的办公电话也是无人接听,而我弟在外面打探来的消息是港生合作的出版社这两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围堵之人不是各路要求采访的记者就是前来质问的读者。当然其中也有一部分读者是相信华作家的,对于那些拉起横幅手持喇叭对着出版社大楼狂呼大喊、要求港生出来解释的行为也在予以制止,听说昨天晚上两方还发生了冲突,有人受伤入院,连警车都来了几辆……尽管最后我妈连使眼色示意我弟别再说了,但我已然心中有数,只不动声色地喝完了那碗粥后,便对我弟说道:
“我现在就换衣服,等下你开车,送我去出版社,好吗?”
“那怎么行!你可不能去!万一——”
我妈惊叫一声,一把将我按住,我爸也出言反对,我却摇头道:
“我必须去见他一面,跟他说个清楚——无论如何这件事情都是因我而起,我决不能逃避,否则的话只会让事情越来越难收场!你们放心好了,我自有办法解释,不会有危险的啦!”
我说完便推着爸妈催他们快点出去,好让我换衣服,我爸妈虽拗不过我,但也坚决要求随我们姐弟同去,否则此事免谈,我也就点头同意,待他们退出房间,我便锁好房门,掏出手提电话试图联系Albert,可我把所有能找到他的电话号码全拨了一个遍,结果却都是失败,虽然距我们约定的七日期限还有两天时间,他定是仍在大洋彼岸奔忙,无暇与我联系,这也没什么的,我想不通的是他的办公座机竟也是留言状态,拨打多次始终也不见Vivian来接听,这在以前可是从没有过的事,只不过这会儿我也没有时间去多想了,姑且当作她是临时有事吧,况且这件事情本来跟Albert也没有什么关联,一来这阵子他一直身在美国,压根就不知道台北这边的事;二来他因为我的缘故对港生一直有愧,若非我主动出击,他几乎便打算退出竞争把我让给港生了,又怎么可能干得出这等毁他前途之事?既然祸是我闯下的,与Albert无关,那我就更不能够让他为此劳神,我必须在他归来之前把这场风波了结——不然以他的君子风度和对港生的歉意,搞不好真会再度放弃以“成全”我和港生,我可还不愿意呢。
一刻钟后,我们一家四口便集体乘车出发,待赶到出版社时,眼前所见的情形果然如我弟所言,成群的媒体记者和更多的读者依旧围堵门前,我们的车子根本就开不过去,只得下车步行,可是很快我便看到那出版社大门紧锁,保安严阵以待,别说我凭一己之力根本无法靠前,就是我能靠近大门,那些保安也绝不可能开门放我进去,否则那些激动的读者岂不是都要炸锅?而我正想拿出电话给港生的call机留言,约他在别处一见,站在我前面的几个年轻人便发出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似乎是其中一个女孩有些体力不支,被她的同伴扶住,又给她喂了几口汽水,她才略微好转,他们还问她要不要回去歇歇,女孩却坚决拒绝,声称自己一定要等到华作家出来相见,要把自己准备的小礼物亲手送给他,安慰他不要难过,因为她相信他是无辜的。话音刚落一旁便有人发出一声嗤笑,不屑地反问道:
“哟,说得好感人呢,就他还无辜啊?他无辜他怎么不赶紧出来澄清事实,却从昨天早上一直躲到现在?当初他出书的时候怎么就那么勤快,又是签售又是开读者见面会的,一场接着一场,一刻也不耽误呀,怎么这会儿出了事了反倒就磨蹭起来,依我看分明就是心里有鬼吧——”
“你胡说!港生哥哥才不是那样的人!不许你这样说他!”
明显对港生分外崇拜的女孩立时被这话激怒,马上对准那个说自己偶像坏话的男子发起反击,男子却也不甘示弱,反唇相讥道:
“我说他怎么啦?我冤枉他了吗?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平日里总是装出一副斯文良善模样,想不到私下里是个这么冷血的人,说一套做一套,这叫什么?这叫‘斯文败类’!”
“你才是斯文败类!你含血喷人!那篇报道明明是有人在诬陷港生哥哥,是为了阻止他新书大卖!这么低级的陷害手段你都看不出来吗?居然也能信?”
“哼,陷害?俗话是怎么说的?一个巴掌拍不响,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华大作家若没干过让人戳脊梁骨的事,又怎么会被人盯上?你那么相信他,他怎么都不敢出来给你个解释啊?他心里没鬼他怕什么?”
“港生哥哥当然不怕!他不出来是因为有你们这些人堵在门口,害得他没法出来!都是你们这些别有用心之徒,见不得他有钱赚又那么讨人喜欢,你们就推波助澜!是你们存心害他!”
“笑话!我们害他?他有没有钱赚、讨不讨人喜欢关我们什么事?是他自己做下了见不得光的勾当,却还好意思在书里把自己写得那么无辜?是是是,他无辜、他可怜,他从来没害过别人,都是别人在害他!可我就不明白啦,怎么写出那篇报道的记者是他的未婚妻呀?连他未来的老婆都站出来揭发他了,你一个非亲非故的外人倒敢替他打起包票?你凭什么呀?”
“我们才不承认那个任菁菁是他未婚妻呢,她配不上我们阿港,她也对不起阿港!我们支持港生哥哥起诉她,让她赔礼道歉!她——”
“她配不上?呵呵,前几天那发布会上是谁当众告白来的?他自己承认的未婚妻,你不承认有用?你真觉得他无辜,那你把他喊出来啊,让他自己来解释嘛,来,大家跟我一起喊:华港生,快出来!我们要听解释!来啊,想知道真相的就跟我一起喊!”
“华港生,快出来!我们要听解释!”
“华港生,快出来!”
“我们要听解释!”
人群中爆发的叫喊声渐渐连成一片,那些为港生辩护的声音无力地淹没其中,我怅怅地转过头去,看见我爸妈和我弟的脸色也都是一般的苍白,可是就凭我们四个人又能做些什么?就算我挺身上前亮出我的真实身份,他们会相信我吗?最棘手的是现场的状况显然对港生不利,反对他的人的数量明显更占上风,真心为他说话的实在没有几个,至于个中原委我也不难猜出一二——港生从默默无闻到技惊四座才用了一年时间,这个成绩在台湾文坛可算是前无古人了,而要说他的成功没有触及到一部分人的利益,那是不可能的,这些人巴不得能有机会踩上他一脚呢,如今这报道一出,他们岂能闲着?再有就是港生平日里虽然谦和待人,无论写书还是讲座都以“爱”为出发点,始终是劝人向善,虽说感动了无数读者,但这样做的反作用就是把自己架得太高,无可避免的要逼迫自己成为道德上的完人,一旦他稍有瑕疵就会被无限放大,在授人以柄的同时,更会让那些将他视作信仰的读者瞬间期望破碎,只感觉自己被欺骗,过去对他的那些好感都会通通转为恨意。说到底他们所爱的也并非华港生本人,对他的赞美无非是为了成全自己罢了——想到这里我突然便心疼起港生来,尽管他负我在先,可是,我也“害”了他啊……
我最终还是挤过了一片混乱的人群,与家人一同回到车上,打开车载广播果然也听到关于此事的报道,而港生本人始终都没有接受任何采访,所有媒体的消息来源都只有一份声明,是他的经纪人发布的,内容自然是全盘否认了那篇新闻特稿,并宣称要和我们报社对簿公堂。我不知道主编接下来准备怎么应对,是联系律师正式应诉,还是牺牲我一人保全整个报社,迫我公开道歉甚至将我辞退以平息对方的怒火?横竖这起灾祸我是躲不过了,可如此现状反倒令我彻底镇定了下来,特别是当我看到陪伴我左右的父母弟弟之时,内心更油然生出一种无与伦比的安全感:他们就是我的底气,就是我的力量之源,只要他们都在,我就什么都不用怕了,哪怕我真要因此横祸而丢掉记者工作,再背上一身骂名,那也无所谓,大不了跟我爸妈一起去卖蚵仔煎嘛,总之我不会一蹶不振,我一定会好好的活——再说我不是还有Albert吗?这个和我风雨同路、相依相伴的男人,即便全世界都抛弃了我,他也不会离我而去;即便我自己真的搞不定这起事故,他也定会帮我。有这么多爱我、挺我的人守在我身边,我还有什么麻烦是不敢去面对的呢?
“现在插播一条新闻:据报道,截至此时,<台北日报>的发行量已突破历史记录,尽管据传报社方面正在全力回收报纸,阻止消息进一步蔓延扩散,但报纸的市面销量仍然逐步上升,仅在48小时内便飙至创报以来的最高点……同时由于双方当事人仍旧拒绝接受采访,事件的最新进展仍不明朗,我台记者将持续关注,为您发回报道……”
“别听了,我们先回去吧!”
我爸叹息一声,一伸手便将那车载广播关掉,我只垂头苦笑,浑身上下都被那种荒诞的不真实感细细密密地缠绕,不知老天究竟是不是存心要玩我这一回,我身为记者梦寐以求的职业巅峰时刻,居然是以这样一种讽刺的方式实现,经此一役我可算是“扬名立万”了,虽然我问心无愧,不管要遭遇何等折辱也能无所畏惧,只是,港生他——
我没法不去担心,他,华港生,我的前男友,那位原本风头无两、备受瞩目的作家,他的文学之路极有可能就此毁于一旦,而那幕后黑手的险恶用心显然不止于此,他们想要毁掉的不光是他的写作事业,还有他的名声、他的体面,就像我曾经打算对叶成贵做的那样。只不过他们下手可比我要狠辣多了,我的目的仅仅是想逼叶成贵出来见面,并不想毁了他,可他们的目的却是要把港生变成众矢之的,让他被万人唾骂,永世不得翻身——我真是搞不明白,那些人跟他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要使出这么卑鄙的手段,如此杀人诛心?对于港生那样一个爱惜羽毛的人,倘若真叫他后半辈子都给人指指点点,绝对只会令他生不如死,还不及直接给他一刀来得痛快些呢!
“华港生,懦夫!快点滚出来!别卖书捞钱的时候那么踊跃,惹了事就只知道躲!您倒是出来说说呀,当年在香港白沙湾码头到底发生了什么?您对您的救命恩人,又到底做了什么?!”
“枉我以前那么喜欢你,还当你是这么多年来少有的良心作家,没想到你竟然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你也配谈恩情、配谈感恩么?呸!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退钱,退钱!谁要买你的破书?你这种垃圾就该赶快从文坛滚出去,别装着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再来骗钱了!”
车外汹涌的怒吼声一阵高过一阵,我爸妈忙催着我弟立即将车开走,先回家再说。而我弟刚一踩油门我便感到包里的call机发出几下震动,取出一看,顿时便愣住了,因为我看到那窄窄的显示屏上跳跃出一行字,而我仅凭那留言的口吻,便不用再看落款,已然能猜到来电者系何人了!
“菁菁:我在你家楼下,诚心惟盼一见,可否?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