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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纠缠 ...


  •   “菁菁,别怕!是我啊,是我——”

      黑影在我的惨叫和踢打中将我紧紧箍住,而我一听见自他嘴里发出的那种腔调,那种又软又糯、即便在大喊大叫时也不脱温雅的声音,真是想不立即猜到他是谁也难。而我尽管不必再担心自己落入恶人之手,生命和财产安全倒是没问题了,可是此时与他的相遇也并不能让我有什么愉快,相反他这种躲在门后吓我一跳的举动只令我倍加恼火,特别是当我意识到他之所以这么做全是因为怕被我一下车就看到,怕我扭头就走。于是我一经反应过来便立刻推开了他,沉下脸来叫道:

      “你又想搞什么鬼?今早我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么,请你收好东西,尽快搬回家去,你怎么还在这里?难道你东西有那么多,要从早搬到晚吗?”

      我一问完这句便抓紧肩上的包带,警惕地退后一步,又迅速伸出手来理了理披散的发,借着门口路灯的光线我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只见他的双眼直直地瞪住了我,嘴唇也微微张开,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迟迟开不了口,那副表情和他初次见到我时简直是一模一样——只不过那时他说他是因为被我的容貌倾倒,对我一见钟情,我也就信了,可此时此刻再看到他做出这种表情,我却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

      去他的一见钟情吧!什么“被容貌倾倒”?他这样子明明就是遭受了极度的惊吓好吧?说得再难听点,就跟大白天见了鬼差不多!

      “菁菁,你——”

      嘴唇剧颤的港生抖抖地抬起了手,在我那嫌恶的目光中指向了我的头发,用一种几乎是战战兢兢的口吻叫道:

      “你……你怎么会把头发……放……放下来的?你以前不这样的,你从来……从来都不披着头发的!你怎么会——”

      我对这种无聊到极点的问题已然是懒得理会,翻了个白眼便转身欲走,他却猛一纵身将我正面拦住,伸手便来抓我,声音颤抖地道:

      “你别走,菁菁,你告诉我是怎么回事,还有你这身衣服,到底是谁让你穿的?你最近到底在跟什么人打交道,你都告诉我好不好——”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我爱跟什么人打交道,那好像是我的自由哦?”

      我回以一声嗤笑,又要绕过他离开,港生却哪里肯放,再次祭出他最擅长的那副小孩子胡搅蛮缠的架势,死抓着我的胳膊和挎包,一迭声地叫道:

      “菁菁你别这样,算我求求你了——我都是为了你好,真的是为了你啊!我不想你有危险,我真的怕你出事——”

      “我能有什么危险?我能出什么事?你这叫什么话啊,你在咒我是吗?!”

      港生这一句话成功的惹翻了我,他哪里晓得眼下的我正是志得意满,就盼着写就这篇特稿从此一飞冲天呢,他说这种话无异于给我泼了一缸的冷水,我不生气才怪!想想他除了给我添堵,还能干些什么?我被那梁思仪羞辱,他反倒指责我不对,还不及Albert一个外人肯与我同仇敌忾;我的工作毫无进展,交不出稿子饱受主编冷眼,他非但帮不上忙,反还处处添乱,最后还是Albert为我提供了新闻线索,并安排下属写稿拍照帮我渡过难关;我念着和他的旧情选择了坚守道义,一度决定拒绝Albert,和他共度此生,哪知他居然抱来他母亲的遗像要跟我“三人行”,生生把一个已死之人变成了第三者,直接让我的那点恋旧之心也在瞬间死去——亏了Albert还那么替他着想,唯恐对我“横刀夺爱”会伤了他的自尊和感情,结果呢?他是怎么看待我和Albert的?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这样的男人,白给我也不要!就是没有Albert,我任菁菁也是坚决不会再和他有所牵扯,管他是不是知名作家、是不是前程似锦,我就是不要他了,打死都不要他了!

      “我没有,没有啊!求你相信我吧!菁菁,我不在乎我会面对什么,我什么都不怕,我只怕会牵连到你,就像——总之曾经的悲剧不能再重演了,我不能再让你——”

      “呸呸呸啊你!什么悲剧,谁悲剧了啊?你能不能不咒我?能不能盼我点好?”

      我被那“悲剧”二字气得是七窍生烟,差点没把地面跺出一个坑来,要不是怕声音太大惊动了左邻右舍,再吵醒了住在我楼上的那个欧巴桑、被她通知我妈,我保证这会儿遭殃的一定不光路面而已,然而港生似乎已听不懂我说话,也不知我这副打扮究竟怎么吓着了他,竟会让他整个人都变得魔怔了一样,我越是不想听什么,他就越是说个没完:

      “——我不能再连累到你了,我也不能再失去你了!我已经害了你一次,都是我害了你呀!求求你告诉我吧,你告诉我那些人是谁?我发誓会保护你的,你不会再有事了!”

      “你够了吧,港生!你到底还有完没完?”

      怒目喷火的我终于是忍无可忍,厉声喝骂了出来,港生身子一震,好像多多少少被我骂醒了一些,可惜他这清醒也不过瞬息即逝,一怔之后便又将我再度死死拖住,继续喋喋不休的对我述说下去,成功的把我气到脸色铁青,外加浑身发抖:

      “找你采访去鲁家的人,还有那则寻——寻——寻找鲁家仆人的人,他们都不是好人,你不要再接近他们了,你听我这句劝吧!菁菁,别再跟那些人往来了,他们没安好心,他们会害了你的呀!”

      “你住口啊!”

      一记响亮的耳光从我的右掌发出,带着我的满腔愤怒正中港生左脸——没错,这一次我不是失手,我就是故意的,这一下打得他半晌转不过脸来,也让我的整只右手痛得动弹不得,只有咬牙挺住,冷冷地挑起下巴,微眯着眼睛道:

      “华港生,你听好,我和你已经分手了,再不是男女朋友,更不是未婚夫妻,你听懂了吗?你已经没有权利来干涉我的生活,更没有权利来过问我的私事了!我喜欢跟谁往来、我愿意采访什么人,那都是我的自由,你不要来管我,你也管不着我,拜托你潇洒一点吧,别再纠缠下去了,这样对你对我,都没有任何好处——”

      “菁菁!你为什么要这样啊?我们明明好端端的,你为什么非要分手,为什么——”

      港生的一双眼已经快滴出血来,我的双肩也被他一把擒住,痛得我“哎呀”一声,发狠挣脱开来,怒道:

      “‘好端端’?谁和谁‘好端端’?你和我么?好吧,好吧,随便你怎么想吧,反正我受够你了,从现在起我和你再没有任何关系,你还是快点走吧,我要休息了!”

      我说完这一句便猛地转过身去,拔足便要向公寓门口飞奔,不出所料刚跑了一步便被人从后拽住,一把拖了回来,再看我这位前男友已是面容扭曲,一颗豆大的泪珠就挂在他的腮边,在那路灯光线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而下一秒他果然又如我所预料的那般,咧嘴哭了起来,就像一个被母亲丢弃在街边的幼儿,拖住我的两手,苦苦哀求道:

      “不要,不要,你不要再离开我了……我爱你,菁菁,我最爱的就是你了!你不相信我吗,我可以证明给你看的!我带你去买衣服,我陪你去吃大餐!你还想要什么,我都会买给你的!我们这就去买,走,我带你去——”

      港生一边哭求,一边拉着我就走,我已经被他搞得彻底没了脾气,就是求我再打他一个耳光我都懒得出手,只得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万般无奈地道:

      “算我求你了行不行,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你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能这么任性——再说分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啊,你的条件又不差,离开了我你一定能找到比我更好的,我会为你祝福,真心诚意的祝福,这样可以了吗?你就放了我吧,我已经不爱你了,一个不爱你的女人你要她干什么呢——”

      “我带你去买衣服,我们去买衣服!你喜欢高档的衣服,我就给你买——”

      被我甩开的港生又劈手将我拉住,我刚才说的那一大段话他是充耳不闻,敢情我全白说了,如此一来便又逼得我心头怒火四起,一把摔开他道:

      “你怎么还不明白呀?这不是衣服的事!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你以为我跟你交往是稀罕那些东西、是贪图你的钱么?我自己就买不起了?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我和你交往了这么久,你还不了解我么?我心里究竟想要什么,你都不知道?”

      “你,你想……你要……”

      港生杵在原地,两手僵在了半空,口里结结巴巴,最终也没把我想要的东西说出个子丑寅卯,我冷眼看着他的样子,心底也不免浮现过一丝悲凉:原来我在他的心中也不过仅此而已,他从来不曾懂我,只是需要我罢了。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说?于是我耸耸肩膀,将手向两边一摊,平静地摇头说道:

      “算啦,不说了,反正多说无益!各自安好吧!祝你新作大卖,早日找到你命中注定的那位真命天女,今后我们还是朋友,还可以合作的嘛,反正你是作家,我是记者,说不定将来我还会跑去采访你的呢,等你有朝一日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成了享誉世界的文学大师时,可别忘记了我这个记者老朋友啊!”

      我自认这一番临别赠言说得已足够得体,既给了自己体面,也没伤对方自尊,想必这回港生该甘心放手了吧?而当我看见他低垂着脑袋一声不响时,心里更当他是被我说服了,一想到他也同意分手、不再苦苦纠缠,Albert也不必背负“横刀夺爱”的包袱,可以与我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牵手,我的内心登时便是阴霾尽去,恨不得跳起来振臂高呼几声,再看眼前的港生也就顺眼多了。想到这里我便主动伸出右手,递到他的面前,半开玩笑地道:

      “我都祝福过你了,你也祝福下我嘛?不要这么小气,反正——”

      “不!”

      原本低头的港生突然间大吼一声,吓得我猛一哆嗦,没等反应过来,我那只伸向前方的右手便被他紧紧攥住,而他那带着哭腔的哀求声调又在我耳边响起,翻来覆去说出的内容竟还是那一套——

      “不行,菁菁,真的不行的!我不能让他们再害了你了,你是无辜的呀……他们要对付的是我,为什么拖你下水?!菁菁你相信我吧,你不要离开我身边,我就是拼掉性命也会保护你的!你就听我一次,听我一次好不好?我真的不会害你,我真是为你好啊……”

      我被港生抓着手掌怎么也甩不脱,然而却连发火的力气都已经提不起了,见他是软硬不吃,只得苦笑一声,手上也不再发力,就那么给他抓着,不急不恼地道:

      “嗯,好,我听你说,我就站在这里听着你说——你请说吧,到底是谁要害我,为什么要害我,我又到底是怎么得罪他们的?你说完了我就报警把他们一网打尽,让他们没法再害人!这样总可以了吧?来,你说吧,我一句都不打岔,你说嘛!”

      “我……”

      被我给足面子的港生果然张口结舌,我面带微笑,心中暗道果然还是这招管用,瞧他那结巴的样子,我又故意拖长音调催促了他一句,表示我在洗耳恭听,而港生的脸色已经涨得发紫,更不敢正眼看我,只是咬紧牙关似的吐出了几句话,听得我是又好气又好笑:

      “菁菁,你、你别问我行不行?我的——我的事你不要问,我自有我的打算,你就别问我了,好不好啊——”

      “好!行!我都答应你!你放心好啦,以后你的事情我一个字都不问!”

      我噗嗤一笑,郑重其事地说道,不过跟着便收敛了笑容,正色回敬他道:

      “同样,请你以后也不要再过问我的事了,比如我跟谁来往,比如我采访了谁,这样才算公平,不是么?”

      “菁菁!”

      港生在我的这一笑之下顿时阵脚大乱,可是显然他根本无法反驳我的这一逻辑,急得抓耳挠腮,憋了好久才终于又憋出一句话来,却是——

      “我……我真的……真的没法告诉你啊,我……”

      “呵呵!哈哈!”

      我无奈地干笑几声,又侧过头去捋了捋颈边的长发,看着面前这个幼稚到让我无言以对的男子,再想起从前记忆中那个成熟儒雅的他,一时当真搞不懂究竟是他变了,还是他压根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人?莫非真的是我识人不明么?可惜这些是非如今也说不清了,我更是懒得分析——就在这静谧的深夜,在这路灯照耀的楼口,我作为前任女友,能留给他的也便只有一句话,一句发自肺腑、句句属实的话:

      “我发觉我还真是越来越不了解你呢,你在想些什么,又在做些什么,我呀,完全搞不明白!”

      “你!”

      我倒是心平气和地说完了这句总结,却不想港生的面色竟瞬间变得惨白,连我一眼看去都觉得瘆得慌,本能的便要转身从此离他而去,谁知道我这一走可捅了马蜂窝,原本还呆立不动的港生忽然就一跃而起,如猛虎下山一般将我从背后按住,对着我大声吼道:

      “回来!你不能走!我不会放你走的,我决不能再错一次——”

      “你疯了吗你!你给我放开手啊!华港生!”

      我的痛呼声终于彻底打破了夜晚的宁静,我的耳朵已能清楚听到楼上的开窗声,就在这危急关头,突然两声怒喝似救星降临,于千钧一发之际制止了港生的行为,而我也被一双手从港生怀里夺下,扶着站直了身体,我这才看清救了我的原来是两位巡警,一位正扶我站好,问我要不要紧,另一位则将港生从我身边拉开,命令他不许乱动。可也就在此时,港生却眼珠一转,反过来一把拉住了那位巡警,指着我便叫道:

      “长官!你们来得正好,我要报警!就是她,刚刚偷了我的手提电话,还打了我一巴掌!你们看我脸上的掌印,都是她干的!我不要她赔钱,就要她坐牢就好!你们千万别让她跑了,我们现在就去警局,我要追究到底,决不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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