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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默契 ...


  •   整整大半宿都在失眠中捱过的我,第二天上班果然又迟到,而主编坐在桌前只顾打他的电话,对溜进办公室的我已是全然无视,挂断电话也只高声叫了梁思仪去,再三吩咐她务必要盯紧手上的那篇专访,同时要考虑深挖一下那位痴心老板的经历,看看能不能在《城市故事》版块一并加以发表,毕竟当今社会这种重感情的商人几乎是凤毛麟角,他的故事写出来一定会引发关注,至于能否写好就看梁思仪的本事了……我猜到主编的这几出戏也是做给我看的,对于我近日来一系列“不务正业”的行为,他是早有不满,全是看在我昔日功劳的份上才会容忍至今,不过他的宽容也是有限度的,倘若几日之内我还搞不定这个选题,且交不出稿子的话,那后果可就真的要由我自负了。

      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破船又遇打头风啊,我那引以为豪的“天生好命”,居然也不灵了?

      不行,不行,我不会认输的!我也不会坐以待毙,我得救自己呢!

      我迅速收敛起自己的颓唐之状,飞快地拨通了Albert Brian的电话,心中不断祈祷着他能给我个好消息,哪怕只是说一句“放心,有我在”都行,起码能让我知道我不是在孤军作战。万幸那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人飞速接起,跟着我便听到了Albert Brian兴奋不已的声音,听到他对我格外振奋地叫:

      “是任小姐么?我正要打给你呢,真是太巧了啊!”

      “是不是有消息了?是阿柴——还是许先生?”

      激动到大腿发麻的我死死攥住了听筒,却又不敢大声,唯恐被梁思仪等人听见了去,还好Albert Brian果真没有负我所望,立刻告诉我道:

      “是的!Jonny很有一套,他有个台湾的生意伙伴曾是□□的成员,即使上岸多年也仍没断了来往,时常会和他们联手搞点地产生意,他还告诉Jonny,说他和现任的□□头目‘杨哥’关系不错,可以帮我们引荐,只是那位杨哥比寻常老板都忙,若想见他就只能在今晚七点到七点半之间,过期不候,所以——”

      “可以呀,没问题的!我不怕去见他们,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一闯!只不过这位杨哥和佩德罗的父亲是什么关系呢?他们过去很熟吗?他能否提供有价值的线索呢?”

      我随手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杨”字,Albert Brian则是很有信心地道:

      “你有所不知,这位杨哥和佩德罗的父亲曾经是道上的死敌,两大帮派几十年来明争暗斗,不是抢地盘就是抢生意,但另一方面这两位老大又有点棋逢对手之意,据说平日里彼此间还会书信往来,生意场上见了面也是相谈甚欢,这一点佩德罗以前也对我提到过,说他小时候还以为那位杨叔叔是他爸爸的好朋友呢。依我看,我们不如听听他怎么说,凭他对海哥的了解,没准真能提供一些我们注意不到的细节,今晚下班后我去接你,你看怎么样?”

      “好,那就到时见!”

      我“啪”的一声放下电话,一时间只觉周身热血翻腾,再没了几分钟前的那种萎靡颓丧,想想这份久违的斗志都是Albert Brian带给我的,心中立时便对他又多了几分感激,正琢磨着要不要中午回家给他做份蚵仔煎带上,一个黑影便伴着笑声飘向了我的办公桌,就跟恐怖片里的女鬼现身似的,拖长了声音贱嗖嗖地笑道:

      “哟,菁菁,还在忙着哪?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你那神秘选题昭告天下啊?我这头版头条都写了三个啦,你倒是抓紧时间快回来接手呀,我写人物专访都要写腻了啦!”

      呵,好么,才上了区区三次头版就敢狂成这样?而且,竟然都开始直呼我大名了?

      “什么,才写了三次人物专访你就嫌腻啦?姐姐我上了那么多次头版,什么题材没写过,也没见我嫌腻!你啊,还是得磨练磨练,切不可操之过急,小心走火入魔!”

      我摆出一副长辈的口吻将那“女鬼”顶了回去,女鬼,啊不,是梁思仪当然不会就此作罢,立即笑得更加大声,得意地冲我叫道:

      “话不能这么说呀,你还不知道吗,连主编都替我惋惜的呢,说我才是同龄人里难得的新闻全才,如今却要整天耗在区区专访里,只为了弥补你停笔多日给报纸造成的空档,你说你怎么忍心呐,是不是,菁菁?”

      我不慌不忙地转动着手中的笔,慢条斯理地道:“哦,上一个被誉为‘新闻全才’的记者是谁来着,是邵飘萍先生吧?貌似英年早逝,还死得很惨的说?当然啦,人家那也算是为理想殉身,死得其所,主编用他来鞭策你,莫非也有此意?”

      “喂,你这可是在挑拨我和主编的关系了啊,亏我还一直跟主编说不要冷落了你,免得你不高兴,影响了报社的团结,想不到你竟恩将仇报,太让人伤心了——”

      梁思仪努力做出一副满脸委屈的样子,我依旧从容微笑,还拍了下她的肩膀,怜爱的对她说道:

      “真是个傻孩子呢,都这时候了还在护着主人——哦不,护着主编哪?果然够忠诚!另外看来你对邵先生的结局是心甘情愿的喽?那我只好祝你——早日步他后尘?你放心,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一定去送送你的!而且就是在葬礼上我也不会哭,因为我太了解我们梁记者了呀,能获得‘新闻全才’的殊荣,重蹈先辈的覆辙,您是虽死无憾!必当含笑九泉!”

      我笑容不改地说完这一番话,又饶有兴味地欣赏了那张气到发紫的面皮几秒,跟着便抓过挎包,在她想出怎么反击我之前昂首阔步地走开,对同事们说了句“我去采访了”便出了办公室,直奔附近的市场,买了最新鲜的生蚝、鸭蛋、小葱以及青菜,回到家中便扎进厨房开始加工筹备,待全部食材都准备完成后,我便用家里的电话打给了Albert Brian,告诉他我家的地址,劳驾他下班以后到我家楼下接我。随后的几个小时里我选择了小憩一阵,补上了昨晚的觉,看看时间快到了便入厨开火,做好了蚵仔煎装进保温盒子,直到Albert Brian打来电话通知我他已到达,我正准备换鞋出门的一刹那,才终于想起我也该给港生打个电话的,否则他再去报社接我岂不要白跑一趟?糟了糟了,我怎能光想着工作,却又把男友忘了???

      我急忙放下挎包和手中的保温盒子,飞身扑到床边拨打了港生的办公座机,可惜无人接听,想必他是已经开车出发了。于是我只得转而给他的call机留了言,告诉他我临时有任务,今晚不能陪他了,让他不必等我,还向他表示了抱歉——留言完毕我终于可以安心出门下楼,一面暗中庆幸这次没和他事先有约,尤其不是约好要陪他探母什么的,不然岂不是又要和上次一样,被他不依不饶的就是一顿指责?尽管我到现在也不能理解他为何会那般介意,包括昨晚我对他母亲的那几句客观评价,怎么就会让他反应那么激烈?按说儿子爱母亲并没什么稀奇,我弟弟平时在家也是和我妈更亲一些,可要说对母亲能爱到像港生那种地步,我弟是望尘莫及,我更是百思不解,还记得上次吵架后我曾把港生和叶成贵放在一起比较,现在再想想,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还真就有些相通,特别是在感情层面全都莫名其妙,一个是对母亲无原则的敬爱,另一个则是对弟弟没理由的嫌弃,真是怪哉、怪哉啊。

      我一跨出楼门便看到了Albert Brian的车,他从车窗探出头来,冲我招了下手,又为我打开了车门,我坐到副驾驶上,将那盒蚵仔煎递给他,一边笑道:

      “喏,这是答应你的,趁热尝尝吧——如果你不嫌我手艺平平的话!”

      “这是——蚵仔煎吗?啊,你居然还记得?”

      Albert Brian的蓝眸中瞬间光芒大盛,看得我心口一暖,他似乎惊喜过度,竟连客套都忘了,迫不及待的便将那保温盒盖打开,直接用手抓起一块就往嘴里送,那副馋相逗得我笑个不住,忙从包里找出纸巾和一次性叉子给他,看着他在十分钟内将那些蚵仔煎一扫而光,还不住口地夸赞好吃,我的内心也随之欢愉起来,而他用纸巾擦擦嘴后,突然从身边取出个礼品盒来,塞到我的手里,让我打开看看,我依言照做,却见那盒子里是一个崭新的手提电话,转脸再看向他时,他便不好意思地一笑,道:

      “一见了你做的蚵仔煎,我就什么都忘了——这个手提电话是送你的,方便随时联系,以后调查采访,也能便利得多——”

      “这不行,我不能收,你快拿回去——”

      我急忙将手提电话放回盒子里,推还给Albert Brian,他却硬塞给我,只说权当是借给我采访之用,等找到叶成贵后如果我不喜欢,再还给他不迟,说完便发动了车子,不再与我说话。我见他诚心相赠,实不好过分推辞,只得捧在手里,再一想我和他还真是颇有默契,竟然不约而同的都送了对方最需要的东西,而且还都接受得毫不勉强,这种和一个人心有灵犀的感觉,我已经很久都没体会过了,哪怕是跟港生,也没有过了……

      “你有心事吗?怎么闷闷不乐的?是不是最近工作没进展,压力很大呀?”

      专心开车的Albert Brian突然冒出一句,听得我心下一慌,未成想我这么隐秘的心事竟也会被他看破,而我一想起这些天来在办公室里发生的种种,也确实觉得刺心,不由得苦笑一声,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

      “这不都是为了你,和你的朋友吗,在主编眼里我现在是光吃不做,人家当然不开心啊,当然就要去偏疼那些趁机上位的嘛,为了你和佩德罗,我也不知受了我那对手多少闲气了——”

      “谁给你闲气受了,你不妨说来听听,我帮你想想办法。”

      Albert Brian转过脸来,狡黠地冲我笑笑,随即又目视前方,我听他语气真诚,绝无嘲讽之意,加上这两天来的确是郁愤难平,苦于无人倾诉,而他跟我所受的闲气也确是息息相关,想到这里,我便不加隐瞒,将和梁思仪的这数次争端从头至尾地说了,Albert Brian只是默默听着,待我全部说完,方才撇一撇嘴,清楚地说了一句:

      “虽说我不应该在背地里论人是非,尤其是对于女士,但在这几件事上,错的的确是她,即便我和你不熟,也会支持你的——你没有错,是她错了。”

      “啊?你,你真是这样想?”

      我被Albert Brian那肯定的语气弄得乍惊乍喜,却又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Albert Brian斜眼向我一望后,依旧盯着路况,口中徐徐说道:

      “我实在看不出你有什么过错,你只是在忙你的工作,并没有主动去招惹她,不是么?可她却几次三番的对你出言不逊,影响你的工作情绪,这已经是骚扰了,恕我直言,你的这位同事不仅仅是刻薄,更是品行不端、心思歹毒,我建议你今后还是离她远点,以免被她坑害!”

      “这,其实……”

      我一听Albert Brian竟用“品行不端、心思歹毒”这等严重的字眼形容梁思仪,不免也有点惊诧,忙道:“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吧?她那个人的身世倒是怪可怜的,从小父母离异,又没人关心她,所以,她才——”

      “那又如何?父母离异,身世堪怜,无人关心,所以她就有权利去伤害别人了吗?她的不幸遭遇,好像通通都和你无关的吧?强迫不相干的无辜者为自己的悲剧买单,这和滥伤无辜有什么区别呢?滥伤无辜的人,还不够歹毒吗?”

      我话语瞬间顿住,怔怔看着Albert Brian那轮廓分明的侧脸,听着他继续说道:

      “所以,我真的无法认同你刚刚的那个逻辑,同样我认为你的做法也并没有任何不妥——既然她伤你在先,你对她‘以牙还牙’不是应该的么?倘若你对她心软、就此纵容了她,以后她恐怕只会得寸进尺,心软固然是好事,但也要看对象,否则就要应了你们中国的另一句古话,叫作‘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了,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我直直地盯着Albert Brian看,头脑中一片轰鸣,只是那片萦绕我心间的阴霾却是瞬间散去,曾经的迷惘困惑也随之烟消云散,我的耳边便只回荡着一个声音——我没有错,我没有错!我任菁菁从来都不是什么恶毒的害人者,那个梁思仪会被我不带脏字的骂到体无完肤,纯属她咎由自取!纯属她活该!我果然没有做错,我果然没有错啊!

      “Albert,谢谢你。”

      我终于对Albert Brian笑颜绽放,他亦回以一笑,复又专心驾驶,而我已将那个礼品盒子重新拆了开来,取出那部手提电话认真调试一番,便将它轻轻地放进了挎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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