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书春秋》Annie·qin

4、初遇

　　前头的男子略矮，剑眉星目英气逼人，长相与罗浮月有八分相似，想来唤她“妹子”的便是这个。至于后面那个——
　　一袭青色长衫，身形清瘦，乌发以白玉簪散束，颇有几分不羁。眉目细长，桃花眼似笑非笑，犹是多情。唇是绝情唇，极薄，血色很淡。再一瞧，他竟穿着单衣。“怪不得气色这么不好，原来是冻的。”苏晚莹低头暗笑，将手中白玉炉抱得更紧些，“啧啧，这种天气穿单衣，自找罪受吗？”
　　这厢罗浮月已经站起来惊喜地唤了一声哥哥，然后提着裙子匆匆跑过去。到了罗浮南面前才想起有外人在场，自己失了仪态，立即尴尬而乖巧的行了一礼。
　　苏晚莹见状失笑，罗浮月在外人面前越稳重，对自己亲近的人便越放肆，真是性情，这么多年都未曾变过。正想着，余光便瞥见罗浮月朝自己招手。于是起身整容，缓缓行至三人面前，裣衽下拜，软声道：“小女子苏晚莹见过二位。”
　　罗浮南一抱拳：“不敢当，家妹顽劣，幸得苏姑娘垂青。”说着冲顾翎一挤眼，示意他赶紧还礼。
　　顾翎却还沉浸在那句“我就不想嫁”的郁闷之中——“没道理啊，像我这么一表人才英俊潇洒，怎么会有人嫌弃？难不成是太久没呆在京城，魅力下降了？”想着，自然忘了还礼。
　　苏晚莹瞧他若有所思的模样，也没多计较。只是朝罗浮月一笑，疑惑道：“这位是？”
　　“在下顾翎，见过苏姑娘。”顾翎终于想起自己尚未还礼，连忙补上。
　　“对不起啊晚莹，今儿不便同你一道回去。”罗浮月歉疚地开口。
　　“无妨，自会有人来接我的。”苏晚莹温温一笑，淡紫细绫子褶裙如水波逶迤，不一会儿，人已走远了。

　　罗浮南恋恋不舍的把目光从那一抹淡紫的背影上收回来，摸了摸鼻子，有些后悔——早知道有这么个美人儿，就不把顾翎带过来碍事了；不过还好她对顾翎没兴趣。想着，他转头问自己妹妹：“这苏姑娘是哪一家的小姐？”
　　“安国公府的嫡小姐，”罗浮月似是看透了自家哥哥那点儿花花肠子，有点同情又有点无奈，“门第显赫，人品、样貌、才情皆是数一数二的。作得一手好诗词，连翰林阁那帮酸儒都夸赞不已。倒不知将来是个什么样的人才匹配得了。”她本想直接说“罗浮南你醒醒吧你配不上人家”，但毕竟是自己哥哥，又有外人在场，不便如此直接。于是似赞似叹的说了几句，提醒他罢了。
　　罗浮南闻言叹了口气，惆怅的想：好吧，佳人总是与我无缘。好好一个人就此恹恹不乐起来。
　　顾翎看着这小子蔫了吧唧的样子，不禁失笑，心道：“这小子想媳妇想疯了，改日非撺掇着罗夫人给他娶一个不成。”
　　不过，想起苏晚莹——那两弯柳叶眉和沉静如水的杏眼，与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影子重叠起来——
　　“我没有表字，你便唤我阿霁吧。”
　　“明枫，我们出宫，好不好？”
　　“明枫，这灯真好看，像你的眼睛。”
　　“明枫，我想你。”
　　“明枫，我要死了，你忘了我吧。”
　　……
　　顾翎垂下眼眸，掩饰掉所有情绪。“走吧。”他说。

　　“公子且慢，”一个绿衣丫鬟追上他们，她手里抱着一件玄青色的斗篷。罗浮月眼尖，认出了那个丫鬟，正是翠衣。
　　“公子，我家小姐命我把这个给你，并让奴婢转告：关内风雪虽薄，也应注意身子，寒气入肺可不是小事。”翠衣顿了顿，转向罗浮月，“小姐还让我告诉罗小姐，这月的赏雪宴她定然赴约，希望届时您能拿出今年新酿的棠梨酒让她尝个鲜儿。奴婢说完了，这便告退。”翠衣行了个礼，匆匆离开了。
　　“晚莹真是好大方，这件斗篷是她绣了两个月准备送给她大哥当生辰礼的，居然也舍得拿出来。”罗浮月摇头“啧啧”，笑得促狭，偷眼去瞅自己哥哥已经与那斗篷一个色儿的脸。
　　而此刻的罗浮南心中第无数次浮现出把顾翎掐死这个念头。
　　斗篷是玄青色织锦做的，料子厚实柔软，足以抵御风雪。银线绣鹤，墨线绣竹——顾翎听闻苏大的表字就是鹤竹——“真是有心了，若有个媳妇怕也不过如此了。”他心中一动，披上斗篷迈入了关内潇潇的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