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书春秋》Annie·qin

5、相看

　　苏晚莹坐在马车上，一边吃着食盒里的山药红枣甜糕，一边盘算——虽然斗篷给了顾翎不能再送给大哥哥，但大哥哥一直想结识顾翎她是知道的，只是苦于没有机会，这下子顾翎定会到府中送斗篷并且拜谢，两人不就有机会结识了吗？大哥哥虽失了一件斗篷但却多了一个朋友，这岂不是最好的生辰礼？况且之后朝廷里也能有个助力。越盘算她越觉得划算，一高兴便又多吃了几块甜糕。
　　“小姐，到了。”翠衣为她撩开车帘，看到了空荡荡的食盒，不禁埋怨道，“我的小姐啊，您可少吃些甜糕吧，当心积食。”
　　苏晚莹从她手中接下狐裘穿上，笑骂道：“好个小蹄子，教训起你主子来了，当心赶明儿把你放下去配小厮。”
　　翠衣吐吐舌头，不言语了，提着空食盒，心里盘算明儿做什么才能让小姐少吃些。这时一个粉色的身影匆匆忙忙朝苏晚莹奔来，仔细一看，原来是红袖。
　　“小姐，夫人叫您赶紧去梳妆，清晏侯夫人带着萧四公子来了，她想见您。”红袖连礼都没来得及行，气喘吁吁地说了来龙去脉，便想拉着苏晚莹回云梦阁。
　　苏晚莹摆脱了她的手，笑道：“急什么，若匆匆忙忙去了，岂不叫人笑我是大姑娘恨嫁？”说罢，翠衣很有眼色的扯了红袖到后面跟着。
　　苏晚莹心里很明白，这是要给自己与那个萧四相看了。上个月她刚行了及笄礼，到了许人的年纪了。罢了，不就是相亲吗，她还怕这个？定要叫那个姓萧的开开眼。
　　其实对于婚姻，她想的很多。既然上天厚待她，让她穿了这么个好人家。家里上上下下也都待她很好，让她舒服荣光，她自然也要回报家族，乖乖的接受联姻。再有，自己毕竟也是姜氏的亲闺女——虽然了自己换了个人，但壳子没变呀——她不会坑自己嫁给什么歪瓜裂枣纨绔膏粱的。
　　想着，她也到了云梦阁，随即吩咐翠衣红袖拾掇衣裳钗环。

　　萧四，萧倓嫡长子，名萧在松，翰林阁待诏。
　　这厢萧夫人正和姜氏在饮茶。“这茶味道清淡，细细品起来却别有一番滋味，好像还有桃花香，真不错。你从哪儿弄的好茶？”萧夫人低头吹了吹茶沫子，笑问道。
　　“原是我那丫头春天里鼓捣出来的玩意儿，只是你说想喝点新鲜的，我才拿出来，你倒还真当什么好东西了，你若喜欢，回头寻了差人送些给你。”姜氏掩唇轻笑，眉目间流出几分得意。
　　“那可再好不过了，你的莹姐儿呀就是灵巧，不比我们家那个整日里只知打马球捶丸，没半分女孩儿样。”萧夫人有些惊讶，但她不动声色，只笑意盈盈的与姜氏聊些闲天儿。
　　萧四听说这茶是苏晚莹做的，古井无波的眼里也闪出些许惊讶——她敲上去不像是会制茶的，酒她倒说不定会酿。正想着，一个人影儿从屏风后转过来，温软道了声：“见过萧夫人。”
　　月白短袄，浅蓝锦裙，以银线在衣裙上绣出水波暗纹，如涟漪粼粼，行动间波光流转，说不出的好看。流仙髻松松挽就，只堪堪簪了几根梅花枝样的白玉簪，两耳旁插银流苏，银光闪烁且叮叮的响，耳上一双翡翠珥，透水儿绿的好颜色，同那腕上的翡翠镯子呼应着。柳眉杏眼，冰肌玉骨，唇不点而朱，天然一派的好容色，真真是个温山软水的妙人儿。只是，却不是萧四以为的那张脸。
　　萧夫人满意的点点头，心道自己儿子看上的人果然不错，比前几日相看的那几个好了不止一星半点。然而转眼去看自己儿子，却发现他仍是一脸漠然，甚至还有点烦躁。这回轮到她这个当娘的纳闷了，怎么，这不是你要的苏家小姐么？
　　然而这时萧四问姜氏：“苏夫人，不知鹤竹可在家？我有些文章想与他一论。”
　　姜氏有些疑惑，但还是说苏大在家，并让苏晚莹带他去。

　　苏晚莹走在萧四旁边，偷眼去窥——他长身玉立，靛青色长袍潇潇起一把君子骨，白玉冠束发，深邃眉眼，目如寒星，一派国士风范。虽然也就弱冠年纪，但究竟少年老成，看着便极稳重。“倒是个上等货色，”苏晚莹若有所思的想，“可他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看着自己不满意？”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听到萧四唤了一声“苏姑娘”。
　　“嗯？”她转头，居然发现萧四公子白皙的脸上泛起一点红。
　　“可能有些唐突，但在下还是想问姑娘，那日承平伯夫人举办的马球会上，与姑娘一道的那位姑娘是哪家的小姐？”萧四强忍着脸红，他觉得自己从出生开始，再没有如此出格的行为了。
　　苏晚莹敛眉细想，“承平伯府？那不就是浮月，原来是她的桃花。”想着，噗嗤一声笑出来。
　　萧四更窘了，脸红成了五月的石榴花，“姑娘何必笑话萧某，发乎情止乎礼，无可摘指，姑娘不愿告诉萧某就罢了。”
　　“不不不，只是替姐妹高兴，一时忘形，请萧公子见谅。那位是吏部罗琦冉罗大人的千金，名罗浮月。”苏晚莹忍笑解释，又打量了萧四一眼，觉得奇怪——他这么个斯文正直又有点严肃的人怎么会喜欢罗浮月那么伶俐活泼的女子。难不成他不知道浮月那么放肆？还是他其实就是闷骚呢？苏晚莹憋着笑回去了。

　　这厢萧夫人已经告辞了，只留下姜氏在花梨木八仙桌旁满面疑惑的坐着——这萧夫人带着萧四郎来拜访，明摆着就是要相看，可人一来他们态度反而淡了，这究竟是个什么意思？这时苏晚莹带着一肚子的好笑回了悬镜堂。看见自己母亲一脸的迷茫，立即上前去把在花园里的一番经历细细讲给她听。于是姜氏才明白，这是认错人了才闹出一番乌龙，她也觉得好笑。原瞧着萧四沉稳，很是满意，不过既然他心仪的是罗家丫头，倒也罢了。反正自家门第显赫，莹姐儿又是这般的好模样，不愁找不到好人家。这般想着，心也宽了，母女俩打趣起罗浮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