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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班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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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后
大漠苍茫,残阳如血,鸦声伴着哀咽般的箫声,愈显凄凉。
那人一身玄色长衫,清寒凛冽,白玉长箫收起,而箫声未绝。塞外的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角,寒意扑面而来,如利刃划人皮肉。
罗浮南披着未卸去的轻甲,揉着眉心:“我说顾大将军,您能不能别一天到晚的吹箫,就算吹得再好听咱也得有个度吧,你不怕把狼招来我还怕呢。”
顾翎闻言,转身对着罗浮南虚虚劈了凌空一掌,笑骂道:“好小子,倒是敢嫌弃你的主帅,活的不耐烦了?”
“行啦,末将哪敢嫌弃您呢?谁不知我们顾大将军天纵英才、玉树临风,是远近闻名的大英雄、美男子。”
“哈哈哈,这还差不多。”顾翎一挑桃花眼,笑得得意洋洋春风满面。
罗浮南在心中给自己这个除了打仗之外从不正经的主帅抛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转身欲走,却想起自己有正事要办,于是换了腔调正色道:“将军,匈奴这边还有几天了才能料理完?我看朝廷那边的意思,仿佛是要您今年回去给太后娘娘过寿。”
“匈奴就是条疯狗,这几年的料理大概也能叫他们老实一点吧。你去回信,就说我定会回去,也会多陪她老人家几天的,叫她放宽心。”顾翎仍是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气,修长的手指覆上白玉箫,喃喃道:“阿霁,我要回去了,回去看你,好不好?”
罗浮南不忍再听下去了,扭头欲走,只甩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话——“末将愚钝,但也能猜到,今年回去,陛下怕是会给将军指婚了。逝者已逝,明枫,你还是,忘了吧。”
明枫是顾翎的表字,上一次罗浮南这么唤他时,是在六皇子元霁的灵堂上。彼时他的话竟与今日不谋而合,他说:“明枫,阿霁死了,你要节哀。”
所有人都劝他节哀,只道他与六皇子自小一道长大,情谊格外深厚些罢了。只有罗浮南知道,那情谊非比寻常,于是他口中的“节哀”意味也格外深长。
犹记得那年御花园中,故人着一身温和的白衣,浅浅一笑说:“我没有表字,你便唤我阿霁吧。”
如何能忘呢?顾翎也揉揉眉心,仿佛是要将什么烦心事彻底驱逐出脑海。
又是一个十五,冬日阴寒尚未褪去,庭前花木裹在一团白雪中瑟缩不成样子。慧安堂的屋子生了地龙,暖和的四季如春。着一水儿淡紫细绫子袄裙的少女,恰逢睡起,粉面含春,眉眼中的水光搅得人心尖儿颤。罗浮月一回头便瞧见这么一抹大好春色,竟生生忘了要说什么,只唤了声“晚莹”便觉得舌头发硬。
苏晚莹揉了揉眼,便瞧见平日舌灿莲花能言善辩的罗浮月在自己面前像折了舌头,觉得好笑,有心逗她一逗,一个媚眼抛过去:“怎的,瞧妹妹的美貌瞧的丢了魂儿?”
这时罗浮月一激灵,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舌头,又开始滔滔不绝:“晚莹,我哥哥昨日寄了家信来,说是今天便回京,还会逗留个十天半月,那也就是说,顾大将军回来了。顾大将军你知道吗?就是镇国公顾翎。他呀,可是当年京城有名的美男子,一双桃花眼不知勾去了多少人的魂儿。而且老公爷夫妇早逝,家里就他一个人了,人口简单又家风严谨,据传整个公府上下没一个女子,连养的狗都是公的。”
听到这句,一直淡定如初的苏晚莹呛了一口茶。“这顾翎不近女色的有点儿过了吧。”她幽幽地吐槽了一句。
可立即就被罗浮月顶了回去,“你懂什么?这般洁身自好的才是好男儿,难不成你想嫁那泡在花丛里的萧二公子?他家里倒是娇妾美婢无数呢。”
萧二是萧仁次子,名萧在桉,颇有其父遗风。整日里除了喝花酒便是逛青楼,养了不知多少个外室,在京城的名声早已坏透了。
苏晚莹一想起萧二那张色眯眯的种马脸,登时打了个冷颤,十分诚恳地摇了摇头。
罗浮月愈发得意,笑着一拍手:“这不就是了。所以啊,京城不知多少闺秀明着暗着都想嫁给顾将军,这回他回来呀,咱们定然有好戏看!”
苏晚莹认真的想了想,慢吞吞的开口:“嫁给他很好吗?我就不想嫁。那镇国公府冷冰冰的,没半点子人情味儿。顾将军又常年镇守西北,嫁过去岂不是守活寡?不值当,不值当。”
罗浮月眉毛一竖,似是要争辩。可没等她出声,一个声音砸过来——“妹子!”
罗浮月猛地站起来,连苏晚莹也漫不经心地看向门口——那里站着两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