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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流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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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方落,案前看书的人指尖一紧,将书卷页扯破,在干燥的空气里传出一声刺耳的异响。
说这话时,云七一双眼睛直落着泪水。
陆青奎将书页攥出褶皱。又极力扼制着情绪,只是眼底有几许波动,将眸色黯淡开来。
“我没做过的事,又何须听谗言。云七你不必去在意,安心做事便好。我心底有数。”
纵是心底觉着有委全,但真正到了这时,却愈发冷静。冷静到除了纸页被撕扯开来的透露出的微愠,倒真找不出分毫她在意这件事的端倪与迹象。
云七如此想。反倒主子心底并非如此。
自是昨日醒来之后,她便对似要牵扯出的事端有所预料,既是在梦境中也应召过,当下遇上,倒并不能勾扯起过溢的情绪涟漪。
“是,小姐。云七知道了。”
如是嘴上应允。云七心底倒并不附向,院外那些碎嘴的婢子将自家主子贬低至极,用词滥作。她听不得,自家小姐更是听不得。她深知主子性子衿清,是绝不会做出这等事,也绝不会与这等人辩解。她是在替自己主子怨不平。
有论是春乏秋困,已然是日头高悬,世间万物被阳景照的温暖极致。
她伏在案几上沉睡。一时间疏懒贯穿在整个身心里,日光泄进来,觉着温暖,便安心的睡着。
直到有飞鸟落在窗沿,喙啄沉木的稀疏声响落入屋内,觉着入耳嘈杂,便醒。
抬手将已凉透的茶水递向唇边时,倏尔间听闻屋外三两个婢女闲言两语的论着。
“听说王妃昨日将六皇子叫到屋内便开始解衣投怀,六皇子一开始还推决了,奈何王妃她…”
…
“哪能抵得住啊,王爷当初不也是这样被她这样过。”
…
“啊…我本以为王妃面相温和,人也如此。没想到这么风韵。”
…
“所以说啊,人不可貌相。”
“你们说够了没有,不好好干活在这嚼什么舌根!”
本是在屋内清扫灰尘的云七,倒是听到这番对话,耐不住性子,便冲出去训斥一番。
奈何同是奴才,几个婢子有些看不惯云七的姿态,便顶上了几句。
“你凶什么,本就是事实,我们又没说错!”
这婢女也是直性子,冲着云七便嚷嚷上,哪管屋内的主子是否能听见。
另一个婢女将做活的工具收掇起来,轻轻的戳了她的胳膊肘,示意她不必说下去,回去便好。
“无凭无据,就是污蔑!”
云七气得差点要抡起一旁的笤帚,见这几个丫头连带着收起工具便纷纷离开。
见方才几个丫鬟未清理完的枯叶败枝,云七这又提着笤帚将剩余的残渣清扫干净。
等进了屋准备换壶新茶时,方发觉屋内已无了主子的痕迹。
坐塌上书籍摊着,有日光暖暖的照在朱红风图腾的铺褥上,将缂丝的光泽折进眼睛里。
案几上一杯茶碗盛着半满的汤水,已然无了热气。
“小姐呢。”
兀自喃喃。徒留在原地。
南边偏殿。是专供来客居住的茸斋。
绕过几丛假山与流水,虽是树高林密的,但秋日萧瑟,枯枝败叶不甚其多。
方踏入院内,见一小丫头正提着宽大的笤帚清扫着地面。
见有脚步声,婢女便抬起小脑袋。入眼便是曳地的百花穿蝶云缎裙,藕色佐底,镂金穿织。
再抬。便瞧见朱唇外朗,眉眼如黛,云鬟斜坠,长发袭腰的女子。
立在风里,腰际软烟罗逐风漾在空中,虽置平地,宛若踏云。
虽是未真正见过王妃正面,但当下也定能猜出这女子便是当今容安王妃。
“王妃万福。”
矮身以礼。
“你可见沈泽。”
开门入山。
“六皇子方才离去,这会估摸着在候马车,王妃到府上正门寻他即可。”
“好。”
复又折返,一路直着朝南。心底千回百转,犹如府上逶迤小径。
将将迈出府邸朱漆大门,便瞧见门外守着几行侍从,玄黑楠木马车正待着。
沈泽方要踩上矮凳,一手将长袍提起,一手搭在身旁侍从肩上。
身侧侍从低声说了句什么,沈泽便回头朝后望了眼,视线方与陆青奎交合,只觉着他眸色微动。
见他转身复留在原地,并无表情。只是单将目光直直的落在她身上,只当是要望穿一般。
见她走近了,他这才牵起些许嘴角,只是在未待人察觉时,便收起。徒留阴沉。
她是不忌惮的。一双眼睛圆润清澈。眸子是琥珀色的,又几近透彻,便也对上他的视线。只是抬手便抽出身侧侍从腰间挂着的长剑,下一刻便横亘在他颈间。
“我与你只一面,你为何构陷于我。”
他轻笑一声。有几许鄙薄。尔后便消失在风中。几乎是顷刻间的笑意。转瞬即逝。
“王妃虽生于武将之家,倒连出剑的姿势都拙劣极致。”
他眼底有轻蔑的意味。
风很柔。又很软。将裙袂捎带起,在秋风中逶迤不绝。
她眼睛里没有丝毫夷犹,只是将手上力道加深了些许。
良久。
“不会使剑又如何,只要这剑是架在你脖子上就好。”
轻缓。
只是觉着身后空气倏尔拥挤起来。下一刻便有温暖的身形立在她身后,颀长玉立,抬臂绕过她玉腕,便将剑首稳稳落在自己的掌心,尔后将剑身回鞘,铜铁相撞,将声响留在风中。
“连剑都握不稳,杀什么人。”
声音沉沉的。是从她头顶上方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