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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禁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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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剑都握不稳,杀什么人。”
声音沉沉的。是从她头顶上方传过。
她回眸,几近贴过他的下颌。倏尔一惊,便下意识的向前去了些距离。
他行将伸出揽过她皓腕的手,许是滞了刹那,便在秋风袭间收回。悄无声息。
她见过他如纳桑海的目色。如跌进一谭沉水,周遭是静寂的冰与霜,见不到光亮。黑到让人发慌。
视线交汇只是瞬间。她便挪开,对面沈泽目色逐渐轻起来,朝着沈珩,唇间有几许笑意。
落入青奎眼中。觉着戏谑极致。
空气是凝滞了半晌。
“还不走?”
是对着沈泽说的。见沈泽仍是立在原处,丝毫未有挪步的意思。
马车已候多时。朱曦当头,日光自上而下的泄落。将他脸上的神色隐匿在光影中,看得不真切,但看得清他眼里的通亮。
陆青奎以为这话是指对自己,抬步便欲回府。俄顷间,沈珩伸手便揽过她皓腕,云袖轻扬,将清风收拢在臂弯间。
视线交移。望见她清浅流光的目色,云鬟间珠钗金凤,栩栩重生。恍若间觉着如隔三月。梦回百转,仍将思绪落在一月前的那一次见。
仔细想来,原来已将逾月。
“臣弟这便启程,告辞。”
踏马而绝。徒留朱漆门前视线汇合的两人。及两行低眉顺眼的仆从。
她身形低他七八寸。远远瞧着,只见沈珩轻低下颌,将视线毫不避讳的落在她脸上。
细细看着。望穿秋水。
在下一个盏茶的功夫。她推开他的束缚,便转身离开。
目光疏漠。
只觉她耳鬓间步摇轻晃。光线迁移。整张脸细腻的像画中人物,仍是丹唇皓齿,双瞳剪水。周遭光影与景都恰逢其时的好。
留在原地的。仍只剩他一人。玄色颀长身形,将秋日阳景渲染开来。
干燥空气中传过他的声音。
“禁她三日足。”
听着此话在深秋中有几许落索。眸色微沉,徒将廖阔身影留给两行仆从。
“是。”
清一色褐茶衣衫的婢子立在府前,颇似棕红泥土里落下的残枝败叶。将绚烂与斑斓留给季夏,在清秋里徒剩萧条。
等回了屋。仰面躺在床塌上,冗繁的裙袂逶迤在床下,一袭漆黑的长发便柔软的铺在枕边。
气息匀落。但却未睡,思绪糟乱的像是一团麻。
指腹间仍存有触碰到刀剑柄首时的清凉。
确也举不稳剑。当初父亲教习剑时,她总有说不尽的理由偷懒。若实非躲不过,也只是照着陆青昀将动作画瓢似的捋顺,但一招半式都未曾掌握过。
思绪正凌空飘着,不知所向。云七提着食盒正迈进里屋。
将碗碟俱一摆放周齐,青奎这便下床又倚在坐塌上。
云七有些试探性的,又显得漫不经心似的。
“方才进屋,门口多了两个侍从。说是,王爷禁了小姐您三天的足。”
这会将眼神睇过去,瞧着自家主子的神色变化。
“成日待在这王府里,又与禁足有何异同。”
一如平淡。
禁足并非是终了目的。缘是她做错了事,让她沉心才是。府邸上下周知她与沈泽之事,纵是二人之间并未僭越伦常,反倒是在茶余饭后的闲谈中也会逐渐变味。
她将这事看得通透。既是并未做过任何苟且之事,也就毋需去消磨口舌。纵是入耳言语粗滥,便只当过耳风。反倒是这茬事,除了对叶婉儿一人兴许有些好处,不论对沈珩还是对容安王这个身份来说,都是自损八百的事。立不得威信,便无从谈论王权。
这几日除了读了些诗词,读的最多的便是闲谈杂记。内容无非是聊世间奇事怪事,但又穿插着人情间细腻的冷暖之意。其一有一篇谈猫妖与一书生的情恨纠葛,笔者文字流畅,想象力丰蕴至极。读到这猫妖通身漆黑时,她倒是忆起一月前在陆府见过的猫。
她是觉着这王妃之位只是挂名。自己整日待在这一隅角落读书喝茶,落得清闲。便又换了个舒宜的姿态,半倚在榻上。冗长的广袖柔柔软软的落在榻上,有清风吹过半掩的窗扉,将她一袭漆黑如墨的长发吹起。云鬓间几簪步摇在微风中飘摇相碰,泠泠作响。
待美眸微阖。耳畔间传来几声细细的狸叫声。
恍若间。觉着是在梦境里。亦梦亦真。等最后一声喵呜清晰的落入耳间时,她这才清醒。
翻身下榻。迎着屋外温暖的日光,见一只小狸立在门槛上,与先前她见的那只乌黑的狸奴相似。
阳景正好。这猫也刚好温柔的走进屋里。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让人欢喜的发紧。她这便蹲下身子,一拢繁褥的水青裙袂便逶迤在地面上。长发袭背,又自然而然的落在了肩前。
伸手揽过这猫,便开始细细逗弄。
“我正寻它呢。谁曾想这猫倒会挑人,净挑美人的怀里钻。”
缓缓的。语气净是轻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