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只千纸鹤》十九郎

18、不要忘记我 柯家举迁英

　　柯家举迁英国的前一天，任志刚和栀子为他们践行。之前本打算到市里最好的餐厅最后聚一下，楚凡却提议说，这顿饭想在绿色人家吃。志刚在小店的门前挂上今日休息的牌子，早早的为阿珍也是他一生最好的友人们准备晚餐。他将麻辣烫的底料调得微辣，配上干的扇贝，海虾，银鱼，从早上便开始慢慢的煮。
　　锅里的水一点点的沸腾着，志刚的记忆也被一点点唤起。阿珍第一次带着他去见贝蒂，他才知道阿珍的朋友是个漂亮又骄傲的混血姑娘。贝蒂歪着头，深蓝色的眼睛盯着他，像要一直看到他的心里，她用有些霸道的，标准的汉语一字一顿的对他说：“阿珍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有一天你负了她，虐待她，我绝不会饶恕你。”任志刚又好气又好笑，不服气的说：“虐待？这词亏你想得出来。阿珍就要成为我老婆，她是我世界上最亲和最心疼的人，我为什么会对她不好？”贝蒂不依不饶：“那你发誓。”任志刚的结婚誓言就这样在婚礼前，在贝蒂面前郑重的演习了一遍。
　　阿珍和贝蒂几乎是同时结的婚。不同的是阿珍嫁给了普通的任志刚，贝蒂则嫁给了房地产大王的公子。贝蒂是个率直又烈性的姑娘，结婚没多久便在小城市内最好的地段建起两栋紧挨着的别墅，一大片共用的草坪和花园。
　　她将阿珍和任志刚赶出新租来的爱的小屋，将其中一栋别墅的钥匙交给他们，郑重的对她的好友说:“阿珍，你在我身边我才会开心，为了我，请你跟我做邻居。”
　　柯公子爱太太爱得近宠的程度，两处别墅一处自己住，一处就打算送给太太的挚友一家。可阿珍和志刚当然不会接受，阿珍自然是希望能与好友为邻，朝夕相处，可小城的高级别墅区并不是她和志刚能享受的。无奈贝蒂执意要为邻，两个人决定干脆咬咬牙买下来。柯先生看他们不肯接受馈赠的意思坚决，感慨贝蒂的朋友的确为人正直，也愿意与他们结为世交，便偷偷的将房价降到既不损伤夫妇两个人的尊严，努力数年也可以接受下来的一个价格。阿珍与志刚当然知道对方的心意，但再推辞下去反倒怕伤害这份难得的情谊，便怀着谢意爽快的答应。之后任志刚努力做到钢铁厂厂长的位置，收入也不菲，十年前终于还清了房债，而房产本身也已经涨了五倍。柯家实在是对他们太好。
　　去年阿珍离世，今年柯家又要远迁，最爱的人无论是家人还是朋友总有一日会离开身边，人最终要自己学会习惯孤独。任志刚看着锅里翻滚的麻辣烫，不禁伤怀，他的身边只有栀子了。栀子，他又懂事又坚强的女儿，反复说愿意呆在自己的身边，可她又何尝舍得放下柯家和楚凡呢。志刚想起那一年阿珍和贝蒂坐在花园里，看着还是小学生的楚凡和栀子头靠着头坐在在草坪上看一本漫画书的样子，贝蒂笑着对阿珍说：“珍，等他们长大了让他们在一起，我们成为亲家好不好？”阿珍看着午后阳光下美丽的两个孩子，她想象着他们一起长大相守相依，忽然觉得好幸福。她回应她的好友：“好。他们在一起，我们做亲家，也一直在一起。”贝蒂伸出小手指与阿珍像小孩子一样拉勾，替两个孩子订好了一生的誓言。
　　两个孩子就这样相守着长大，从未分离过。这次是他们的第一次分开，以后，在岁月的长河里，他们还会聚在一起吗？任志刚有些伤感的想。
　　栀子与柯家在傍晚时候到了绿色人家。任爸爸已经准备好了晚餐，一锅微辣的香气扑鼻的麻辣烫锅和几个下酒小菜。刚开店的时候柯家每天过来庆祝捧场，可没过多久便发现小店天天座无虚席，他们来了反倒影响生意，所以好久没有过来了。
　　贝蒂坐下，直率的对志刚说：“栀子爸爸，我刚开始一点也没有看好你的麻辣烫生意，想好端端的咖啡店一定会被你糟蹋得面目全非不可，没想到你还真的不错，店虽然不是了阿珍的咖啡店，可你却重新赋予了它生命，阿珍知道了也一定会开心。不过这又麻又辣的东西真的不可思议，竟被你做得这么好吃。”贝蒂的汉语一向有一句是一句，用词有力，不带含蓄。
　　柯爸爸附和太太：“是啊，志刚的料理吃了会上瘾，到了英国吃不到我们会想的。”他夹了一串煮好的鱿鱼，一个个剥下来放到夫人碗里。
　　楚凡一边将一串蘑菇剥下来，放了两个到栀子碟里，一边说：“爸，你不要这么感伤好不好。我们想吃的时候可以随时回来，伦敦又不是外星球，离这里也不过是12个小时的飞机，一天就到了。”
　　“是啊，其实想想也不是那么远。”柯妈妈接上儿子的话，对栀子和任志刚说：“你们也随时过来吧，我在伦敦的家里已经替你们安排好了房间，等着你们随时过来。哦，对了，我们将国内的不动产基本都卖掉了，但是留下了这里的家，以便回来的时候有个落脚的地方。栀子爸爸，还得麻烦你有时间随时到隔壁看看我们的房子，偶尔帮忙开窗通通气好吧？”
　　任志刚大手一挥：“放心吧，包在我身上。我会将你们的房子打理得很好，随时等着你们回来。还有，如果想吃麻辣烫，随时CALL我，我马上过去给你们做！”他说得豪爽轻松，似乎伦敦就在自家隔壁，一点都不遥远。他们说说笑笑，心满意足的品尝着晚餐，有意无意的想忘记即将到来的明天的别离。
　　吃过晚饭，柯家爸爸和妈妈想再喝一杯咖啡，去了临街的咖啡店。任爸爸要收拾一下小店，让楚凡和栀子先回家。
　　初夏的夜晚微风轻轻的吹起，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飘着栀子花的香味。一弯弦月远远的挂在空中，这晚没有星星。楚凡和栀子穿着同一样款式的淡蓝色麻丝T恤衫，柔软的质地被微风吹着，轻轻的贴在皮肤上。柯妈妈总是喜欢给他们买一样的衣服，他一件，她一件。
　　楚凡拉着栀子的手，慢慢的走。他的手温暖的包着她的手，与往常一样让她安心。他的手好暖，是这双手拉着她穿过了一年又一年的岁月，伴着她成长，以前她以为自己的左手边会永远是他的右手，可是，明天和之后的很多日子，两双手会分开，相隔得相互再也看不到。她想着即将到来的分别，不由得小声地叹了口气。
　　楚凡沉默的脚步停下来，栀子抬起头，恰好一盏橘色的路灯照在他的身上，像被一道光环笼罩着，让他看上去那么的温暖。他松开栀子的手，从牛仔裤口袋中掏出一个tiffany蓝的袋子打开，是两条白金项链，上面各套着一个精巧的指环。楚凡拿起其中的一条给栀子戴上，轻轻的说：“这是我订做的项链，指环的里侧刻着K.R两个字母，是代表你和我。栀子，戴上它，让它代替我陪伴你。”栀子摸了一下贴在皮肤上的指环，刚戴上的时候有点凉，不过它很快就透着她的体温了。栀子拿起另一条对他说：“楚凡哥，让我给你也戴上吧，也让它代替我陪伴你。”她翘起脚尖，伸出手臂环过他的脖颈给他戴上。她环着他的脖子，小声的呼吸着，温暖的气息环绕着他。
　　楚凡低下头，轻轻的吻下去。这是他们的初吻。
　　他捧着她的脸，像捧着一个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的碰上她的唇。她的唇就像水中的丝绸，柔软湿润，散发着他熟悉的香气，她调整呼吸轻轻的回应着他。他细细的吻她，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将她一点一点的刻入心中。他是那么的爱她，他不想离开她。
　　楚凡越吻越深，这么多年的喜爱，珍惜，即将离别的不舍，难过，所有的感情都汇集在一起，他想让她了解自己的心。如果能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该多好，那样就永远不会分离。
　　两颗心激烈的跳动着，他抱紧她，在她的耳边轻声说：“栀子，你知道吗？我从有记忆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你。”
　　灯光照在他们身上，初夏的风暖暖的吹着。她在他的怀中，安静的听。
　　“我舍不得你，希望你会跟我走，可是我又不想因为自己的自私而剥夺你的选择。这次我答应你，给双方独立长大的时间。之后我会回来找你，那时你要答应我，不要推开我，不要让我再次离开你。栀子，我要永远跟你在一起。所以，记得我，不要忘了我。”
　　栀子的心疼起来，她何尝也不是从记事时起就爱着他，因为爱，所以她更需要独立长大。只有长成一个完整的人，才能更好的站在他的身边。她环绕着他，温柔的说：“楚凡哥，谢谢你答应我的任性。我会变得很好，等着你来接我，那时我不会再离开你。”
　　她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缓缓的说：“知道吗？无论我们是像现在这样相拥在一起，还是之后的暂时别离，你一直都在我的心里，我怎么会忘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