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药师》亮兄

39、夺药3

　　小飞和小梵说这些话的时候并不避讳老鹫和其他几个人在场。
　　马染尘心想，或许小飞和小梵顺便告诉老鹫，让他今晚也不要太费心费力。小飞和小梵不知道老鹫今晚的任务是照顾好药引姑娘，应该是认为老鹫参与其中了。
　　小梵叹了口气，说道：“仙爷不是故意刁难你。他要是想要为难你，能把你折磨死，何必这样不痛不痒？依我看哪，他是对那个女人有了感情。他怕那个女人受到伤害，可是他在长沙城的药贼里占据了老大的位置，不能对此不闻不问，更不能偏袒一个身为暗药师并且养着药的女人。”
　　马染尘想起当初接这个任务的时候，霞姑就在仙爷身边，她说了一句：“仙爷喜欢她从小就有这一股子机灵劲儿！”那时，马染尘就感觉到要找的女人跟仙爷的关系不一般。仙爷当时的反应也很奇怪，他说霞姑的舌头好吃，就是话多。显然是责备霞姑说漏嘴的意思。
　　再想得仔细一些，得知那三十多个要送给伊藤大佐的药少了一个之后，仙爷先是问能不能用以前留存的药顶替，甚至用假药冒充。是霞姑有意识地引导仙爷想到这个消失的女人，让仙爷给了马染尘这个任务。
　　当时霞姑被水壶砸头，浑身淋水，却态度不改，似乎也不是为了迎合仙爷，而是她有目的尚未达到。
　　莫非，霞姑表面迎合仙爷，实际上是胁迫仙爷这么做？
　　马染尘不敢将这样的疑问说出来，转而问小梵道：“霞姑事事顺着仙爷，为什么不帮仙爷处理这个左右为难的事情呢？”
　　这话果然起到了作用。
　　小梵哼笑道：“她帮仙爷？你倒是真把她当好人了！她可是日本人的眼线，专门监视仙爷的。别看她平时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仙爷也就打落她的牙齿泄泄气罢了，真打出问题来，伊藤大佐饶不了仙爷。那可是他的老相好，霞姑还在这楼里的时候，伊藤大佐就是她的老顾客。”说完，小梵看了看房间里的摆设。
　　老鹫马上给马染尘解释道：“霞姑以前就住这间房里。”
　　“原来是这样！”马染尘恍然大悟。之前的所有迷惑顿时化解。或许伊藤大佐根本分不出药的真假，而由于霞姑，仙爷不得不让他来找真药。霞姑之所以这么做，也许是为了给伊藤大佐办事，也许是为了故意为难仙爷，为自己平日里的待遇找个泄愤的出口。
　　仙爷留着霞姑，并不是他自己说的那样因为霞姑那条舌头，而是霞姑背后的伊藤大佐。
　　“那我是找到那个女人比较好呢，还是不找到比较好？”马染尘理清了仙爷和霞姑之间的谜团，但对自己接下来要如何做完全不清楚。
　　“说得好像你想找到就能找到一样。”小梵毫不客气地讽刺道。
　　话虽然难听，但马染尘明白，小梵带着小飞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来嘲讽他的，而是有着他们的目的。不管他们处于何种目的，他们应该是来帮助他的。若是不想帮助他，就不用来这里，不用说这些话了。

　　“如果你是来气我的，那么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马染尘摊手道。
　　小飞应该是猜到了马染尘说这话的意思，说道：“如果是来气你，我们真是吃多了撑着。我们来是想帮你。”
　　“你们帮我？是帮我找到她，还是帮我不找到她？”马染尘见话都说开了，便也不再掩饰。如果帮忙找到那个女人，那么他们就是来破坏仙爷计划的。如果来干扰他，那么他们就并不是来帮他，而是帮仙爷的。
　　马染尘想要明确的答案。
　　“我们只能尽力帮你，但是最后能不能找到，还看你自己。”小飞是聪明之人，见招拆招，不暴露自己。
　　马染尘猜到小飞不会轻易暴露此行的目的，所以不再追问，回身到桌边，给老鹫和小飞倒了一杯酒，说道：“那就有劳了！”
　　别人都喝了，小飞没有喝。老鹫身边的女人主动讨要了一杯，一饮而尽。
　　小飞接了酒，放回桌上，说道：“任务当前，喝酒误事。还是不要喝了。”
　　老鹫大大咧咧道：“喝点酒误不了事的。这是我珍藏的邵阳老酒，味道好得很。来来来，喝一点。”
　　老鹫从马染尘手里夺过酒罐，又给喝酒的人每人倒了一杯。他要给药引姑娘倒酒，药引姑娘不要。小梵接了半杯便说“好了”，陪着喝了。
　　小飞还是不喝。
　　酒过三巡，老鹫有了一点醉意，非得要小飞喝酒。
　　小梵直言道：“小飞哥哥喝不得酒，一杯倒。”
　　老鹫怕小飞面子上挂不住，帮忙解释道：“飞爷不是喝不得，是他喝了酒的话，酒到了血液里，吸血雀就不能吸他的血啦。”
　　小飞听了这话，脸色煞白。
　　老鹫身边的女人脸颊泛红，眼神迷离，摇着老鹫的胳膊问道：“为什么飞爷喝了酒，吸血雀就不能吸他的血呢？”
　　老鹫大笑，说道：“那样的话，吸血雀的体内也会有酒。”
　　老鹫身边的女人抿嘴道：“听说仙爷挺喜欢吃醉酒鸭，那样的话，仙爷吃吸血雀的时候就有醉酒鸭的味道？”
　　小飞凑到马染尘耳边，问道：“我不在的时候，你跟老鹫开我的玩笑了？”
　　马染尘摇摇头。
　　小飞掏出手枪，对着老鹫连射三枪。
　　老鹫身边的女人吓得滚在地上，失声尖叫。
　　药引姑娘对小飞突如其来的举动迷惑不解，看到被击毙的老鹫，也吓得不轻。
　　枪声一响，外面就乱了，奔跑声，叫喊声不绝。吓到的不止屋里这几个人，还有整个青楼的顾客和妓女。
　　小飞对着枪口吹了吹，收起来，然后冷静地说道：“他是潜伏在我们里面的特务。吸血雀吸我血的事情，我只在戴胜那里暴露过一次。除了你我，还有逃走的戴胜，再没有人知道。”
　　马染尘想起了小飞在戴胜面前让吸血雀吸他的血那一幕。
　　小飞看着马染尘，说道：“看来……戴胜也来梅溪湖看烟花了。”
　　马染尘知道，小飞的意思是戴胜也会参与到今晚的“夺药大战”中来。
　　小飞将扑在桌子上的老鹫推倒在地，说道：“都说了喝酒误事。你偏不听。”

　　马染尘心有余悸，他差点将药引姑娘交给老鹫照顾。戴胜逃走之后，必定对他恨之入骨。把药引姑娘交给老鹫照顾，那简直是把羊羔交给饿狼照顾。
　　这一次他深深地相信了朋友马万福的话——长沙城是一潭浑水，不知深浅，谁也不知道谁是人是鬼。
　　“此地不宜久留。趁着混乱，我们快走吧。戴胜既然让他来了，就会安排其他特务在附近呼应，等其他特务发觉，我们想走也走不了了。”小飞说道。
　　马染尘看了看老鹫带来的那个女人，问道：“那她怎么办？”
　　小飞将房门打开一条缝，看了看外面的形势，头也不回地说道：“卖身到这里的，大多是穷苦之人。卖身是迫不得已，为别人办事也是迫不得已。留她一条生路吧。”
　　小梵听了这话，眼神里对小飞充满赞许。
　　“走！”小飞打开门，朝他们招手。
　　马染尘带着药引姑娘跟着他们快步离开房间。
　　外面还有许多人在奔跑。大厅里站着两三个站在原地观察情况的人，马染尘不知他们到底是哪方势力的人。看了一眼，马染尘就低了头，跟着混乱的人群往外跑。
　　到了街道上，他看到有一队保安团的人远远地跑过来了。
　　小飞立即调转方向，说道：“走这边，别让他们看到脸！”
　　马染尘赶紧掉头。
　　他们四人走到几乎听不到喧闹声的安静巷道才停下来。
　　“累死我了。”小梵抱怨道。
　　小飞见旁边有一堆瓦片，应该是旁边人家留着修房顶的。他脱下外套，铺在了瓦片堆上，说道：“你坐着歇一会儿。”
　　小梵还没坐下，巷道的两边突然闪出好几条身影。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跟我们去见戴先生，还是在这里见阎王？”其中一人狂妄道。他的手里有枪。身后的人也每人一杆枪。
　　来者是戴胜的人。
　　他们四人中只有小飞一杆枪，并且前后都被堵住，左右是墙壁。或许小飞凭着自己的本事可以突围，但是他们三个就要被打成筛子了。
　　“好久不见啊，兄弟。”小飞对着那个狂妄的人说道。
　　马染尘惊讶不已。小飞跟这个头目认识？他心中升起一线希望。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们尚有一线生机。
　　那个头目将枪口对准小飞，笑了笑，说道：“好久不见！当年你反对我去南京，我还以为你去了延安呢，没想到在长沙城遇到你。怎么样？当年你的那些理想已经被磨灭了吧？”
　　马染尘心中一凉。看来他们不是旧相识，而是死对头。
　　小飞将手伸到腰间。
　　那个头目厉声道：“放下枪！”
　　小飞松开手，举了起来，说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就不是为了理想？”
　　马染尘听不太懂他们的对话。
　　那个头目问道：“这么说来，你还是执迷不悟！”
　　小飞笑了笑，说道：“难怪能跟到这里来，原来是你。”
　　马染尘从他们的对话中大概听出了些眉目——他们虽然是死对头，但曾经是好友，因为理念不同而分道扬镳。因此，那个头目十分熟悉小飞，一眼就能认出小飞，才能跟到这里来。

　　“说来还要感谢兄弟你，多亏了你，戴先生才重用我。”那个头目冷笑道。
　　小飞道：“你迟早要后悔的。”
　　那个头目说道：“你现在就应该后悔没有跟我一起去南京。”他回头对手下人说道：“去，把他的枪收了！”
　　一个小喽啰跑了过来，要收缴小飞的枪。
　　小飞迅速控制住那个小喽啰，用枪抵着小喽啰的头，想要用小喽啰要挟他们。
　　那个头目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这巷道里显得尤为震耳。
　　马染尘吓了一大跳，心想小飞速度再快，恐怕也难躲开子弹。
　　小梵则吓得大哭起来。
　　马染尘知道，小梵不是被子弹的声音吓哭，而是为小飞哭。
　　小飞的声音传来：“你怎么这么胆小？没听过子弹声吗？”
　　小梵立即止住了哭声。
　　原来那颗子弹不是对着小飞射出的，中枪的是那个被小飞控制的小喽啰。小飞的脸上溅了许多血。
　　小飞的手也在抖。
　　那个头目斜嘴一笑，说道：“兄弟，别想拿人质要挟我。你还是乖乖跟我走吧。下一枪，我就不知道会打中你们哪位了。我看那个哭的姑娘挺在意你的，要不……我先打死她？”他将枪口转向小梵。
　　小飞扔掉手里的枪。
　　“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你了。你连自己人都下得了手。”小飞放开了脑袋开花的小喽啰。
　　那个头目仰天大笑。
　　“你笑什么？”
　　“你连人都可以吃，还有什么脸面说我？”
　　小梵立即反驳道：“你知道什么！你看见过吗？”
　　小飞对小梵说道：“不要跟他争论。”
　　马染尘很意外。照着小梵的意思，小飞是没有吃过想肉吗？他身在仙爷的组织里，是得力干将，还养着吸人血的吸血雀，怎么会不吃想肉？
　　马染尘又想了想，小梵的话也有几分可能性，比如我自己不就是这样过来的吗？药引姑娘曾以为我吃了想肉，但我并没有吃。难道小飞也是这样？不过，他若不是为了想肉加入仙爷这里的，那为什么要给仙爷卖命？
　　那个头目又示意一个小喽啰过来，将他们几个人的手反绑在背后。
　　小飞没再反抗。
　　见小飞他们被绑住了，那个头目才走过来，在小飞的肩膀上拍了拍，说道：“多谢兄弟体谅。既然是兄弟，就帮忙帮到底。是你让我得到重用，再让我在戴先生面前立个功，谋个一官半职。兄弟我忘不了你的。”
　　小梵咬牙切齿道：“无耻之徒！”
　　那个头目抬手给了小梵一个耳光，呵斥道：“给我闭嘴！”
　　小飞急得大叫：“不要打她！你欺负一个女人，还是被你捆住的女人，你好意思吗？”
　　那个头目回过头来，邪笑着对小飞说道：“听说你们这种人最喜欢吃的正是这个年龄的女人，还取名叫什么‘不羡羊’，比最好吃的羊肉还要好吃。你这么生气，是因为你喜欢她呢，还是因为护食，怕我弄坏了你的食物？”
　　“你不要太过分了。”小飞气得脸上肌肉抽搐，可又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