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药师》亮兄

40、夺药4

　　马染尘心想，这下完了，四个人都被捆了起来，毫无反抗之力。要是小飞还有办法，绝对不允许别人这样打小梵。上回已与戴胜交恶，到了戴胜那里，戴胜绝对不会给他们留下活口，尤其是自己和小飞。
　　“你从来没想过你会栽在我的手里吧？”那个头目得意道。
　　马染尘走到药引姑娘身边，垂头丧气道：“对不起，本来想着带你摆脱仙爷，没想到要死在戴先生手里。”
　　小梵走在他们前头，听到了马染尘的话，转过头来，说道：“呵，就你这点能耐，还想逃离仙爷的五指山？少在美女面前充英雄了。”她的脸上有巴掌印。但她既不怒，也没有急。
　　那个头目听到他们说话，凑到药引姑娘面前来，看了看药引姑娘，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
　　头目旁边贼眉鼠眼的小喽啰说道：“老大，这姑娘长得……怎么很好吃的样子？我多看两眼就感觉饿了。”
　　那个头目踢了小喽啰一脚，呵斥道：“你还想吃人不成！”踢完小喽啰，回过头来，他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嘴巴。
　　那个被踢的小喽啰还不甘心，又凑到头目身边，说道：“老大，我听说戴先生以前就是干这行的。他以前绑走过一个大财主的女儿，好像是把大财主的女儿养成了药，后来熬了药，把剩下的药渣送回去当骨灰。那骨灰有一股浓烈的药香味。”
　　“还有这事儿？”那个头目显然不是长沙本地人，没有听过这种传说。他感兴趣地端详药引姑娘。他已经意识到小喽啰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马染尘心中一慌。他也猜到他们要干什么了。
　　小喽啰说道：“这事儿很多人听说过。您随便问问老长沙人，没有一个不知道的。所以呀，戴先生应该也是吃过人的。据说人肉又叫做想肉，吃了之后想了又想。我们看了她都觉得口舌生津，您要是把这个姑娘送给戴先生，戴先生肯定高兴！您节节高升了，记得提携一下我。”
　　马染尘感觉背后一凉。
　　小梵再次回头，以异样的眼神盯着药引姑娘看。
　　马染尘知道，她是听到那些人说看到药引姑娘的时候觉得饿而感到奇怪，她甚至可能因此推测出当初是马染尘冒充了药引的真相。身在药贼窝中，见多了“药”反而认不出“药引”，但一般人是能感觉到差别的。
　　小梵虽然惊讶，但没有说话。她应该清楚，这时候把药引姑娘的真实身份说出来，只会对药引姑娘更为不利。
　　马染尘从小飞的侧脸看到他嘴角有一丝笑意，好像不以为然。马染尘根据那个笑意猜测，也许小飞早就知道了，甚至在那个荒废的庙里时就看出他坚称自己是药引是在说谎，只是一直没有说破而已。
　　看着小飞嘴角的笑意，马染尘忽然心生感动。
　　这时天色渐晚，天边已经能看到一两颗星星。马染尘心中叹息，今晚的烟花恐怕是看不到了，明天的太阳说不定也看不到了。

　　这时，巷道旁边的屋顶上传来了“咕咕咕”的叫声。
　　马染尘大喜。他已经听过好几次这样的声音了。那是吸血雀的声音。由于此时较为安静，吸血雀又站得高，那声音听起来比以前更为响亮，更为阴森。
　　那个头目也听到了声音。他走到小梵身后，将枪口对着她的后脑勺，淡淡说道：“听说你小飞哥哥喜欢养家禽，家禽还挺凶猛的。戴先生叫我出来之前再三提防。我可不管家禽凶不凶猛，它们要是出来惹我，我就一枪先崩了你。”
　　小飞赶紧吹了一个奇怪的口哨。
　　“咕咕咕”的叫声消失了。
　　那个头目笑道：“算你识相。”
　　马染尘刚看见的一线希望又泯灭了。
　　他们刚刚走到巷道口，正要出去，突然一个声音响起，如炸雷一般。
　　“居然敢抢我娘的药！给我往死里打！”
　　紧接着，数十个黑色的身影跃了出来。刀刃的寒光让人心惊。那些人不由分说，举起刀就往押着他们的人身上砍。
　　戴胜这边的人虽然有枪，但近身相接，反而不如刀那么好使。前面几个更是猝不及防，很快就被切菜一般砍倒。
　　后面的人慌乱之中开了枪，有命中对方的，也有命中自己人的。
　　马染尘赶紧往药引姑娘扑去，将她扑倒，压在身下，怕不长眼的流弹落在她身上。小飞也急忙用身体将小梵推到墙壁上，将她护在身后，两脚踢翻两个试图上来抓他们的人。
　　那个头目举枪打倒了一个黑影，大喊道：“胆敢抢我们的人！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又一个黑影从他身边跃身而过。
　　寒光一闪。
　　那个头目愣了一会儿，然后像被砍断的树一样直挺挺地往后倒下。脑袋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那黑影自言自语道：“管你什么人！”
　　刚才喊打的声音就是这个人发出来的。马染尘一听就知道他是谁。他是那个要用药引姑娘的肉给母亲治病的人。
　　前后不过一分钟时间，戴胜的人全部倒在了地上。
　　来者也损失一半。
　　那黑影来到药引姑娘身边，说道：“恩人，我从来都是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的人，我还没有问到医师，但先给你报恩了。等我问好了剂量，我会去万福药铺找你的。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吝啬。”
　　药引姑娘被这突如其来的砍杀吓得有些发蒙，听他这么说，赶紧点头。
　　“这些人都配了枪，来头不小。你们要赶紧走。”他一边说，一边将药引姑娘身上的绳子割断了，然后将手中的刀递给了她。
　　“走！”他命令道。
　　他们互相扶的扶，扛的扛，抬的抬，迅速从这里撤离了。
　　药引姑娘握着刀抖抖瑟瑟。
　　“快帮我们割开绳子，再不去放烟花的地方就晚了！”马染尘喊道。
　　药引姑娘回过神来，赶紧用刀将他们都解了绑。
　　马染尘发现小飞的胳膊受了伤，不知道是被刀划的，还是被子弹擦过的。血已经将衣服染透。
　　小梵从自己衣服上撕下一条布，绑在小飞受伤的胳膊上。
　　“早知道你会受伤，我们就不来了。”小梵抹着眼泪说道。

　　小飞道：“死里逃生，这点伤算什么！别哭，该笑才是！”
　　小梵点头，却哭出声来。
　　这时候，南面的天边升起了一阵流星雨一样的光。
　　马染尘顿时着急大喊：“快快快！烟花已经开始了！”
　　他们四人急忙往烟花腾起的方向奔跑。
　　烟花一阵阵升起，将马染尘眼前的路照得清清楚楚，如同白昼。烟花的声音越来越强，越来越密，很快头顶的天空就如有战斗机飞过一般，轰隆隆的响声中伴随着炮弹的呼啸声。
　　马染尘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这看似天下太平的烟花中已经有了战争的预兆。他还没有到目的地，就有种置身于硝烟战场的错觉。他回头看看小飞小梵和药引姑娘，感觉他们四人不是努力要奔赴某地，而是要逃离。
　　我们何尝不都是为了逃离而奔赴的人？小飞小梵向来与仙爷意见不和，我自己更是为了摆脱仙爷的控制而来到这里。在不了解药引姑娘之前，我还想着带着她逃离。马染尘一边奔跑一边想着七七八八的东西。
　　等到跑到放烟花的地方时，那里已经是人山人海。
　　白天来这里的时候还冷冷清清，这些人好像是突然之间从地下冒出来的。在距离放烟花一段距离的地方有观看台，那里已经站满了人。附近的树上也有不少人爬了上去。在这些人后面，一些人来这里就不是完全为了看烟花。有的人摆了小摊位，卖各种各样的东西，俨然赶集。有的人推着单车，车后是售卖的东西，然后在人群里穿梭吆喝。
　　马染尘一头扎进人群里，目不暇接。
　　他不认识仙爷要他找的女人，可是除了这样寻找之外，他想不到还有其他办法。总不能站在人群之中等对方走到自己面前来，承认她就是他要找的人吧？
　　小梵也在人群里找来找去。
　　小飞抓住她问道：“你找谁呢？”
　　“我找她啊。”她回答得理直气壮。
　　“你知道她长什么样吗就找？”小飞问道。
　　小梵眉头皱起，说道：“我……我……”
　　“你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怎么找？”小飞说道。
　　小梵拽住马染尘，问道：“你告诉我她长什么样啊。什么脸型？多高？长头发还是短头发？”
　　马染尘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仙爷没告诉我她长什么样。”
　　小梵忍不住翻白眼：“你……那怎么找？”
　　药引姑娘突然插嘴说道：“我知道怎么找。”
　　“你认得她？”小梵诧异道。
　　这时天空炸开一朵漂亮的烟花，周围的人们发出惊叹，欢呼雀跃。
　　药引姑娘也忍不住朝天空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摇头道：“我不认得。”
　　马染尘心想，时间这么久了，失散这么多年，纵使相逢应不识。
　　小梵失望道：“你也不认得，那怎么找？”
　　药引姑娘迟疑了片刻，说道：“你们一边走一边喊一句话。”
　　“什么话？”小梵迫不及待。
　　药引姑娘张口说了三个字。
　　小梵没听懂，迷惑地问：“你说什么？”
　　马染尘却一下就懂了。他知道药引姑娘名叫王腾玄，而她发出音的那三个字中，恰恰有两个字的音跟“王腾”二字非常接近。毋庸置疑，那三个字就是她姐姐的名字，是她姐姐被暗药师带走之前常被人呼唤的名字。

　　小梵听不懂，是因为药引姑娘用她那里方言发的音。小梵不知道药引姑娘的名字，所以猜不到药引姑娘到底说的什么。
　　“你一边走一边这样喊就是了。如果有人听到之后惊慌，那就是你们要找的人。”药引姑娘说道。
　　马染尘理解她的意思了。她的姐姐突然在这里听到有人用方言喊她的名字，自然会非常惊诧。听不懂的人自然不会有所反应。
　　“可是……”
　　“你就照她说的做。”小飞打断小梵说道。
　　小梵见小飞这么说，便不再问了。为了加快搜寻速度，马染尘和药引姑娘一起，小飞和小梵一起，分头去找。
　　药引姑娘一边走，一边呼唤她姐姐的名字。
　　马染尘则在人群里快速搜寻可疑的人。
　　不一会儿，三个不怀好意的人靠了过来，挡住他们的去路。为头的人嘴里叼着一根筷子，牙齿缝里还有黑色的豆腐渣，应该是刚刚用筷子戳了小摊上的臭豆腐吃了。纵使周围各种气味混杂，那臭味马染尘还是能闻到。
　　药引姑娘想绕开他们，可是她往哪里走，那个人就移步到哪里，堵住路。
　　“你要干什么？”药引姑娘怒道。
　　为头的人咧嘴一笑，咬着筷子说道：“我听到姑娘叫我，我才过来的呀。怎么？叫哥哥来了又生气？”
　　药引姑娘羞怒道：“我哪里叫你了？”
　　为头的人拿掉筷子，回头问身后的两个人：“你们听到她叫我没有？”
　　那两个人自然附和道：“听到了，听到了，叫得可欢了！”
　　旁边人来来往往，没有一个敢站出来打抱不平。
　　马染尘没有立即上去，他不清楚这几个人是恰巧碰到的街头无赖，还是背后有人指使。
　　“我没有叫你！让开！我不认识你！”药引姑娘着急道。
　　为头的人不让开，说道：“没叫我？怎么可能？难道我们听错了？要不你再叫一声，我看看是不是叫我。”
　　药引姑娘叫了一声。
　　那人一拍巴掌，笑道：“对嘛！我就叫这个名字！你就是在找我嘛！”
　　他后面两人道：“就是，就是。”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绸缎长袍的中年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径直走向那人。
　　马染尘猜不准那个中年人是干什么的，但见他目光囧囧，短发抖擞，就知道他不是平凡之辈。
　　那中年人在药引姑娘身边站定，铿锵有力地吼道：“滚！”
　　为头的人横眉冷对，用筷子指着中年人，凶巴巴地说道：“别没事找事！不认得梅溪湖的烂仔张吗？”
　　中年人居然掏出一把毛瑟手枪，指着烂仔张：“认得这是什么东西吗？”
　　烂仔张手一抖，筷子落地，赶紧抱头鼠窜。
　　白药师？药引姑娘的父亲？马染尘脑袋里冒出两个猜测。
　　马染尘刚要抬脚上前询问，中年人已经一头扎入了人群里消失了。
　　“他是谁？”马染尘走到药引姑娘身边问道。
　　“不知道。”药引姑娘回答道。
　　马染尘心中一凉。药引姑娘并没有把他当做自己人。自己的付出都是一厢情愿，徒劳无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