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药师》亮兄

37、夺药1

　　马染尘为“白枕鹤”担忧起来，但想起拉车的人说过的话，便对老鹫说道：“我刚才听那人说，吃脚的人喜欢农家的下过水田的。这姑娘读过师范学堂，应该不是农家出身。宫先生应该不会要。”
　　老鹫不以为然道：“马爷，战火都快烧到长沙城啦。现在哪里还能像以前那样挑？有个差不多的就行了。”
　　果不其然，宫先生站了起来，对着拉车的人点了点头。
　　拉车的人大喜。
　　宫先生示意身后的人付钱。
　　身后的人掏出一大摞纸币，砸在拉车的人的手上。
　　宫先生离开那个鸟笼，继续搜寻目标。
　　等到宫先生走近了一些，马染尘看到宫先生有一只眼睛居然是全白的，像是煮熟了的鱼眼。
　　马染尘忽然想起在京城时曾见过一个这样的人，越看越觉得像。那次他跟一个朋友去看一个京剧比赛大会，那个比赛是日本人举办的，目的是为了粉饰太平，拉拢亲日派。他不过是去凑个热闹。戏台下有评委席，评委中有个人便是一目全白。那人身穿日本军装。
　　他怎么到长沙来了？还是在这种地方？马染尘疑虑重重。
　　可他又不能完全确定这位宫先生就是他曾经见过的那个人。
　　就在他想来想去的时候，宫先生走到了另一个鸟笼旁边，挑中了另一个“药”，照样叫那“药”走到近前，要看她的脚。
　　鸟笼旁边看守的人忽然双膝跪地，抓住宫先生的袖子。
　　宫先生身后的人上前，一脚将那看守的人踹开。
　　那人又爬了过来，给宫先生磕头。
　　马染尘好奇地问老鹫：“这是怎么了？”
　　老鹫道：“哈哈，这是‘白雪鹭’，是那个哑巴贩药师的堂客。”长沙方言里，堂客是妻子的意思。
　　马染尘大为惊讶。这贩药师居然让自己的妻子来这里做这种营生！
　　老鹫道：“这白雪鹭因为长得特别白，深受欢迎。那个哑巴贩药师赚了不少钱。他知道这个宫先生与别人不一样，跟着宫先生出去的药，非死即残，没有活路，所以他求宫先生不要带走白雪鹭。”
　　“不卖不就行了？”马染尘说道。
　　老鹫道：“各行有各行的规矩。既然带到这里来了，哪有不卖的道理？况且宫先生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说不卖就不买的？”
　　马染尘借机问道：“他是什么人？这么霸道？”
　　老鹫的声音忽然降低了许多，他说道：“什么人我不知道，但是听说咱们仙爷都要让他三分，不，是让七分。”
　　“仙爷都怕他？”马染尘不敢相信。
　　“也就我们这些在仙爷身边的人知道。霞姑还没有跟随仙爷的时候，宫先生就是霞姑的常客。要是霞姑没有这一层意思，仙爷早就把霞姑杀了。”老鹫不经意又给马染尘透露了他闻所未闻的秘密。
　　这些秘密与马染尘之前的猜测恰好吻合。仙爷叫他出来找那个女人，就是为了找个可以替代的“药”给日本人交代。仙爷与伊藤大佐有联系，那么与这个宫先生有联系也合乎逻辑。那么，霞姑办错了事，仙爷雷霆震怒而不重罚她，也是合乎情理的了。
　　这个宫先生就是京城里那个看戏的军人。马染尘从老鹫的话里推断自己没有认错人。

　　宫先生照样闻了“白雪鹭”的脚，然后点点头，一副很满意的样子。
　　宫先生带来的人便将一大摞纸币扔在了哑巴贩药师磕头的地方。哑巴贩药师慌乱地捡起地上的纸币，要将纸币还回去，却又被一脚踹开。纸币散落一地。
　　药引姑娘嘴唇颤抖，问道：“既然是夫妻，为何要让她来这里？”
　　老鹫难得露出一丝同情之色，说道：“姑娘，战火是还没有打到长沙城来，你往北方去看看，好多人的家乡被烧光了，只好一直往南走，饿死的，累死的，病死的数也数不清楚。要是遇到那些难民，只要一升米，就可以换个难民的女儿。或许他们也是走投无路了，与其一升米换走，还不如在这里做这个营生。”
　　药引姑娘斜了老鹫一眼，不满道：“为什么就卖女儿，不卖儿子？”
　　老鹫道：“男的但凡有点力气，都被捉去当兵，送到战场上去了。”
　　马染尘默然。他从京城来长沙的一路上，确实看到了许多这样的景象。
　　宫先生又买了好几个笼子里的药，出手阔绰，然后带着买下的药扬长而去。
　　那个哑巴贩药师抱着纸币，跪在地上朝着宫先生离去的方向喑哑哭泣。
　　宫先生离开的方向并不是马染尘进来的那条路。
　　马染尘问道：“这里是不是有很多出入口？”
　　老鹫点头道：“分东南西北总共有四个出入口。老顾客和新顾客进来的通道不一样。你是从茶楼那边进来的吧？那是贩药师经过仔细甄别，确定不是来砸场子的才会放进来，所以最为隐秘。多来几次，他们就会视情况而定让你走其他通道。平时这里没有这么多人，也没有这么多药。因为今晚这里会放烟花，且各方势力都对你的目标虎视眈眈，所以有些人提前来了，先在这里玩玩。”
　　他能想到要提前来看看，自然其他人也会想到。
　　想起刚才一幕，马染尘暗自吃惊，莫非这宫先生也要插手进来？
　　药引姑娘问道：“向来只有药贼夺人之药，其他势力怎么会虎视眈眈？”
　　老鹫笑道：“姑娘，药贼的祖师爷本就是暗药师。贩药师大多是没入正道的半吊子暗药师。哪怕是白药师呢，不论是因为何种恩怨情仇，或多或少曾是暗药师，只有极少白药师不是暗药师出身，但也得学习暗药师的法门。算来算去，大家都是暗药师，算不得其他势力。”
　　马染尘忍不住点头。
　　老鹫又道：“何况马爷要找的人是暗药师，白药师也想趁机浑水摸鱼吧？”
　　老鹫不知道那个暗药师其实是白药师的女儿，这才是白药师如此上心的主要原因。他更不知道，这个站在他面前的姑娘是那个人的妹妹。而这个妹妹就是白药师。
　　“你说……宫先生来这里，是不是也想夺药？”马染尘问老鹫。
　　老鹫想了想，说道：“今天在这里的人都有可能。”
　　“那你呢？”马染尘直视他的眼睛。
　　老鹫一慌，又迅速变脸，笑道：“怎么会！要参与进来的话也是帮您哪！”

　　“那好，今晚你跟我一起去放烟花的地方，我也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你帮我照顾好她就行。”马染尘指着药引姑娘说道。他巴不得老鹫说这样的话，虽然他对老鹫不怎么放心，但多个人手总归比没有人手强。
　　让老鹫帮忙照顾药引姑娘，马染尘有自己的考虑。刀疤脸和断指男已经放话今晚要对药引姑娘动手。他既要寻找药引姑娘的姐姐，又要照顾药引姑娘，首尾难顾。而老鹫在这个地方出现，显然跟吃想肉的人比较熟，哪怕不熟，应该见到了不会觉得面生。说不定老鹫认得刀疤脸和断指男。
　　“要我照顾她？我还以为你要我帮你完成仙爷交代的任务呢。”老鹫觉得自己被小瞧了，有些不乐意。
　　马染尘不是没有考虑让他帮忙找人，但是仙爷手底下那么多人，找了那么长时间都没有找到药引姑娘的姐姐的藏身之处和藏药之处，他不相信老鹫能帮上什么忙。再说了，这长沙城里鱼龙混杂，黑白混淆，谁知道老鹫到底是什么身份？万一老鹫是别人安插的是眼线，暗中帮助其他人，反而会坏了大事，而老鹫还不一定会泄露身份。
　　照顾药引姑娘就简单多了。没照顾好就拿他是问。
　　“我这是为你好。要是今晚任务失败了，仙爷不但会怪我，也会怪你。你一心帮我照顾好她就够了。要是连她都没照顾好，我可饶不了你！”马染尘说道。
　　老鹫问道：“你是药引身份进入仙爷麾下的，你该担心自己才是。这位姑娘本不是道中人，无论是白药师还是暗药师，都不会对她怎样。你担心她做什么？”
　　马染尘道：“她确实是无关之人。但这些日子同我在一起进出仙爷府邸，那些人早把她当做跟我一样的人了。”
　　老鹫皱眉道：“那好吧。”
　　马染尘想了想，还是不太安心，要是老鹫身份有问题，万一让药引姑娘陷入危险境地，那就糟糕了。他决定跟老鹫说得更加明确。
　　“老鹫，今晚人多混杂，你只要防备两个人就可以了。”马染尘说道。
　　“两个人？哪两个人？”老鹫感到意外。
　　“一个人脸上有一道疤，像刀疤。另一个人是断指，食指少了半截。”马染尘说道。
　　“这两个人是一起的吗？”老鹫眼睛一亮，问道。
　　“你见过？”马染尘已猜到老鹫可能认识，所以不是特别惊讶。
　　老鹫看了看四周，又瞥了一眼药引姑娘，然后拉马染尘到一边，窃窃说道：“马爷，他们怎么可能会对她下手？”
　　“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但见过。他们是仙爷的人，是自己人，怎么会对自己人下手？要真是这样，那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老鹫摇头道。
　　“自己人？”马染尘难以置信。刀疤脸和断指男怎么可能是自己人？
　　“对呀。”老鹫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你不是骗我？”
　　“马爷，我怎么会骗您哪！有两次仙爷派我跟他们俩秘密联系过。他们俩是仙爷的眼线。”老鹫说道。
　　马染尘大吃一惊，又问道：“那小飞和小梵不认识他们吗？”
　　老鹫怪笑道：“所有隐秘的眼线都是仙爷自己掌握的，怎么会告诉小飞和大小姐呢？何况小飞和大小姐的很多意见跟仙爷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