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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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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市第二巢城,京华街,公民广场。13:40:51
时间接近正午,大部分学校和工作单位都进入了午休时间,刚刚放学的学生和上完白班的市民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公民广场的灯光喷泉附近。尽管二层巢城有着气候调节装置,但夏天毕竟是夏天,人们在水池边流连休憩,享受着清风和池水带来的阵阵凉意。
几个穿着三十三中校服的女孩在树荫下打着网球,她们笑着、喊着,动静之间都散发着青春的活力,仿佛迎风盛放的花儿,着实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眼球。
忽然,一个女孩在击球的时候用了太大的力气,对面的女孩没能接住高速飞行的网球,那黄绿色的小球高高地越过女孩的头顶,落在了绿化带里。
“呀!小沁!不是说了别打那么用力了吗!”没能接住球的女孩跺了跺脚,嘟着嘴不满地说道:“你都快打到街上了。”
“抱歉抱歉!”被称为小沁的女孩抓了抓头发,憨憨地笑了笑,说道:“我去捡球我去捡球。”说着,把球拍递给在一旁看书的同学,小跑着直奔绿化带。
网球落在一丛沉落冬青上面,要拿到就得钻过一大片绿化植物。小沁看着那繁茂的枝叶上满满的灰尘和蜘蛛网,苦恼地挠了挠头,犹豫地转过头看向同学们。
“快点啦。”没接到球的女孩催促道。
“知道啦知道啦。”小沁摇了摇头,认命地攥紧校服的裙摆,仔细地看着前方的落脚点,小心翼翼地迈进绿化带里。她踮着脚尖站稳,努力伸长胳膊去够那黄绿色的小球。
正在小沁努力伸展身体的时候,一片违和的灰色突然进入了她的视野。若在平时,小沁不会去关注那是什么,但今天不知怎么的,她突然起了好奇心,忍不住放下胳膊,费劲地转过身,仔细地看了过去。
先是一个灰色的衣角,接着是黑色的扣子,再向树丛的深处,隐隐约约的,一只沾满了血迹的满是褶皱的手掌显现出来。
小沁捂住嘴巴,惊恐地向后退去,在跨过花坛时一不小心绊倒了自己。她摔倒在地上,突然降低的视线,正好和一双圆睁的无神大眼四目相对。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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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害者叫卢博文,男,65岁,奥沃艾迪生物研究所研究员,东山大学教授,东山传染病研究所荣誉所长,塔金人类学研究院院士……”守着平放在空地上的尸体,乔静一字一顿地念着死者的生平资料,那一长串乱七八糟的头衔搞得她头都大了,一口气憋下来念得头晕眼花,最后她无奈地放下手里的记事本,一边揉着发酸的眼睛一边向正蹲在地上检查尸体的长官问道:“姐,这人光头衔就有一页纸那么多,咱们不会每个单位都要查吧。”
东山市治安局刑侦一队副队长花三娘带着手套蹲在地上,耐心地翻开死者的衣领,一边通过触碰感受尸体的硬度,一边回答道:“咱们干的就是这个活。发现尸体的那几个学生问完话了吗?”
“他们那边还问着呢。”乔静摇了摇头“我看那几个孩子都吓坏了,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来。姐你看出什么了吗?”
“死了起码有小半天了,也亏得到现在才发现。”花三娘站起来,扫视着“案发现场”,叹息道:“人是被拧断脖子杀死的,一击致命,没有挣扎过的痕迹,也可能是被处理掉了。这里肯定不是第一现场……唉,只能等鉴识科的人来了。死者家属那边找了吗?”
“通知了吧,小鲍带人去的……哎那不是他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两位女治安官向公民广场的入口处看去,本应去通知死者家属的小鲍正大步流星地跑进来。花三娘皱了皱眉,一边脱下手套一边迎了上去。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花三娘问道:“死者家属呢?都找完了?没在家?”
“我们分开去找的。”小鲍停在花三娘面前,双手撑着膝盖使劲喘着气,好一会儿才稳住呼吸,继续回答道:“基本上都不在家。死者的兄弟、侄子、女儿……几家人前两天全都出去旅行,就只有他太太在家。但是那夫人不肯配合,老王他们那边还在劝呢……啊,老王来电话了。”
“接吧。”
小鲍点了点头,打开了手机的免提,老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喂,鲍!你到了吗?”
“到了到了,头儿就在旁边呢。你那边怎么样?”小鲍问道。
“头儿在呢?头,这位邱女士还是不配合。她一定要你的手机号,说她想好了她自己联系你,别人谁都不要见。刚刚还把我们都给赶出来了。”
老王的声音听起来特别委屈。乔静想象着一米八多身强体壮的秃顶中年男子站在花三娘这么一个二十来岁不到一米六五长着猫耳猫尾的猫人族年轻女性面前撒娇抱委屈的样子,不禁感到一阵恶寒,发出“噫”的一声,浑身打了个哆嗦。
花三娘斜了乔静一眼,她这个助理哪里都好,又听话干事又勤快,就是有时候会有些不太靠谱的表现。花三娘清清嗓子,对老王回话道:“没关系,你告诉她吧。现在我们能接触到的线索太少了,有一条算一条。记得放客气点,人家刚死了丈夫,你们注意点措辞。”
“你放心,我们注意着呐。说真的,真不是我们惹她,那太太你是没见着,那个暴脾气,三句话就要打人啊……”
眼见老王要开始扯些乱七八糟没太大关系的,花三娘急忙说了句:“你们快点办事。”就挂上了电话。
“这边能找到的线索也就这样了。”花三娘抖了抖耳朵,下令道:“小鲍,你去联系下鉴识科,静儿,跟二组人的说一声,让他们留两个便衣盯着这里,毕竟是抛尸现场,说不定凶手还会回来。”
“是!”X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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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
东山市第二巢城,天山街,25:30:15
天山街南段是有名的老年社区,在第二巢城的其他地方还灯火通明的时候,这里已经冷清下来。随着夜色渐深,路上的行人也愈发稀少,天山街公园中跳舞的人群和带孩子的老人们也逐渐散去,偌大的园林,只剩下精致但充满人工气息的假山湖景和惨白冰冷的路灯。
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花三娘和乔静却行色匆匆地来到了公园门前。就在今天下午,原本一直不肯配合调查的死者家属邱女士突然联系了花三娘,说愿意提供一份可能和她丈夫被害有关的证据,但只愿意和花三娘单独接触。双方经过反复商议,把地点定在了今晚的天山街公园。
时间向着二十六点渐渐靠近,本就冷清的公园显得愈发空旷,就连门卫都离开了门岗回到了门卫室内。乔静抱着胳膊看着街道对面的超市,超市门前的全息广告投影着最近风头正健的歌星的VI,偶尔有电波杂讯和乱流,投影便会一阵扭曲,歪曲的人像显得格外阴森。乔静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听全广告的内容,反而被那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图像弄得浑身发毛。她搓了搓胳膊,可怜兮兮地看了身边的长官一眼,小声嘀咕道:“姐……咱们还要等多久啊……这时间,就连杀人犯都要回家睡觉了吧。”
花三娘抖了抖三角形的耳朵,不满地甩着尾巴,说道:“还有十分钟呢,我就说不用你来,是你自己要跟出来找罪受。”
“我不是怕姐你一个人被那些大晚上还到处乱跑的流氓之类的欺负嘛……”
“你再说。”
“唔……我错了……”
虽然嘴巴上严厉,但花三娘明白乔静并不是无的放矢。最近东山市并不算太平,治安总局新发起的扫黑除恶行动把治安官和□□的关系挑到了风口浪尖。再加上她花三娘并不是人类,而是即便在亚人种群体中也不被人看重的弱势群体雪猫兽人,独自在外面遇到麻烦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
花三娘并不怕事,甚至还有些隐隐的期待,她总想要证明兽人并不比人类差的机会,无论这机会是大是小。但她也能理解别人的善意和担忧,否则也不会带乔静在身边了。
时间走过了二十六点,邱女士却还没有出现,乔静又开始嘀嘀咕咕地抱怨。花三娘也有些心烦,甩着尾巴敲了敲助手的脑瓜顶,烦躁地闭上眼睛。
忽然,花三娘听到一些奇怪的闷响,她循着声音向公园里面望去,凭着猫族独有的夜间视野,她看到两个身影一闪而过。
“事情不太对,我们过去看看。”花三娘对乔静小声地说了一句,同时抽出配枪,带头向着公园里面走去。乔静愣了一刻,也迅速地反应过来,打开别在肩上的执法记录仪,快步跟上了自己的长官。
公园里比街道上更加昏暗,惨白色的路灯间距很大,大量的空间都笼罩在阴影里。花三娘和乔静也隐藏在黑暗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借着路灯的光,在湖边的长椅上,花三娘看到一摊散落的杂物和一个敞开的背包。她心中警铃大作,顾不上掩藏,匆忙跑了过去。花三娘捡起落在地上的东西,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一张身份卡,翻过来一看,果然写着邱女士的名字。
“该死……”花三娘暗骂一声,对乔静说道:“这是邱女士的东西,她可能出事了,我们得快点找到她。”
“我觉得……我们可能不用找了……”乔静目光呆滞地看着一个方向,哆里哆嗦地抬起手指了指前方的阴影:“姐……你看那是什么东西?”
花三娘随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看到假山旁边一颗造型古怪的针叶植物,一只惨白的手耷拉在上面。而在那树下,一名全身赤裸的男“人”呆呆地站在那里,他的小腹似乎被什么东西烤过,黑乎乎的一片,起泡剥落的皮肤下裸露出银灰色的机械构件,在惨白的路灯下反射着冰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