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行女王》匿十二

35、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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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小的时候她就有一项天赋技能。
　　那就是压抑下所有的期望，所有的念想，就像每一次路过街头的移动冰淇淋车，就像同学铅笔盒里的自动铅笔擦，就像运动会上漂亮的新鞋子，像女孩子颈间的吊坠项链……

　　他没有出现。始终都没有出现。
　　一直等到最后一刻，整个车队的人。
　　包括沈边，老莫，姬明，和她自己。

　　老莫的眼神就像一地的碎玻璃，而她赤脚走在那块玻璃上，每一步都狠狠扎入脚底心，疼得撕心裂肺的，完全不能呼吸。
　　姬明看出她脸色唰白，忍不住的将她揽进怀里，“没事的，没事的，别紧张。我们还有教练在——”

　　但是，她宁愿——车队里没有教练在！
　　沈边亲自上场了。
　　为了缓解老莫身上的压力，沈边义无反顾的潇洒扬了扬头。
　　向海的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轻轻的说着：他不知道！他甚至都不知道，老莫的身体不行了……
　　可是他却没有一丝的犹豫。

　　这个人就是沈边，与游诺欢有着何其相似的秉性的沈教。是那种，会为了义气，为了大局，为了心中正义，丝毫不顾惜自己的高质量人类。
　　令人自行惭愧。
　　她没有看过沈边的比赛，因为她本来就不是赛道的人。只是因为游诺欢的存在，她毅然决然的，毫无选择的就一头扎了进来。

　　赛道上的身边与赛道外的身边完全不是一个人。
　　他将他的稳定，将他的克制，将所有束缚他的东西抛诸脑后。
　　当所有的车队车手跟随在他身后，向海不由的眯起了眼睛，那一瞬间她似乎就跟在游诺欢的背后。

　　为了担心妨碍他，她总是会故意拖开一段距离，扭头发现后的叔叔会停下来，耐心的，柔和的，一遍一遍的告诉她，必须紧跟在他背后，这样才可以借由他的风流，是类似于大雁东南飞的原理，领头的大雁负责破风，而后面的大雁排成阵型，顺风而上。
　　“我累了的时候，你就要上前，顶替我的位置，晓得了吧？”

　　沈边却始终未曾回头，直到他一侧身体开始严重的倾向。
　　老莫和姬明都看出了端倪。
　　于是老莫冲了上去，试图将沈边劝退下来。可是沈边是固执的，沈边的固执倚傍于他的底气与底线，分毫不让。

　　那一场比赛，很苦。每个车手都很苦。
　　因为谁也不知道谁最后会掉队，谁都不敢轻易掉队，一路上全完靠着精神力的坚持咬紧牙关。
　　这跟以往已经确定了首席车手，尤其老莫他们心底很清楚最后冲线的人一定会是代佐弥，这次却是截然不同的。
　　每一个人都要抓住机会，因为每一个人都已经逾越了极限——

　　那一场冲线之后，所有车手居然都聚拢在一起嚎啕大哭起来。
　　年轻的小将是因为痛苦，急需发泄。
　　老莫却是欣慰的，“老沈啊，谢谢——”此刻，一个眼神便是一切。

　　每个人相互拥抱。沈边也走来拥抱了向海。
　　被他搂紧怀里的时候，是向海最无助的时候。
　　她似乎，再一次的、又一次的，辜负了保护她的人，在乎她的人，她想要保护的人……

　　直到沈边的身体慢慢的倒下，瘫软在赛道上。
　　“沈教——！！！”
　　“沈教、沈教的左腿好像不对劲……”
　　众人手忙脚乱的脱掉了他的鞋子，看到了青黑色的皮肤。
　　皮肤底下像是充满了果冻样的黑胶软体，按压上去就咕噜咕噜的。

　　“这是……这是……”学过一阵子紧急医疗的姬明声音都在颤抖。
　　是内骨损伤后血液无法流通，于是在肌肤下积压了下来。
　　而皮下大量的积液也导致了压迫神经与血管，若是不能及时放出来，最坏的结果就是要截肢的。
　　“沈教……沈教这是……脑子坏掉了啊？”

　　……

　　老莫独自一人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而让姬明带着其余车手返回队里。
　　“都辛苦了，大家休息吧。等沈边没事了，我电话通知你们过来陪夜。你们一个都别想跑，给我轮流来陪夜。听到没有！”

　　“知道了……”
　　“知道了，莫哥。”
　　“莫哥你自己当心啊，别硬撑。有事找我们。”
　　所有人离开后，只有向海依然站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姬明走到半路了才猛然想起来，“咦？妹妹人呢？”
　　“明姐，不会是跟着莫哥他们去了吧？”
　　可是却怎么都打不通几人电话，把姬明逼得几乎暴走。

　　……

　　向海独自背着训练的包回到校区。
　　远远的就看到一个人影朝着自己走来，她停下脚步直到对方靠近。
　　从对方脸上的表情，她下意识中已经明白了，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理智告诉她，停下来——仔细听一听，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体内某种言不清道不明的爆发的力量，左突右冲的碰撞着她，令她一拳就直勾勾打了过去。
　　代佐弥错愕，躲闪不及，下颚狠狠击中。
　　一脸委屈而懊恼的盯住她。
　　就好像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为什么打我……”
　　“你说呢？”
　　“向海，你别这样~”
　　还撒娇么？
　　向海埋头，不住冷笑起来。
　　撒娇那么有用的话，还要律师作什么？
　　“抱歉啊。”
　　“什么？”
　　“我好像，哦不，你好像对我有什么误会。”

　　代佐弥阴晴不定的看着她，一步步的试探着小心翼翼的靠近，慢慢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袖子，又摇了摇她的手臂，举动几近卑微和讨好。
　　他在试图求和吧？终究，理智压下了一切，包括那一瞬间隐约的疼痛，不知为何，也许是这小子特别擅长伪装吧，总是能够恰到好处的用一种楚楚可怜的，人畜无害的眼神望着她，就像小的时候那个乞求而哀怜的女孩子，不由自主的触动她的神经。
　　出于本能的想要提供帮助，想要施与援手，想要纳入羽翼之下……

　　可是，那个人，这个小混蛋，就是个骗子！
　　“你失约了呢？契约宝宝。”
　　“对不起……我，比赛呢？”
　　“重要么？不重要吧。一个连最基本的契约精神都不具备的签约车手，是毫无资格的。”

　　冰冷的预言一字一顿的发射出去，内心表面畅快不已，然而内心深处却早已一片狼藉。
　　“退队吧。”
　　认真的摇了摇头，“不要。我，我会跟沈教解释……”
　　“是么？去医院里解释吧。”

　　“医院？谁进医院了。”
　　“沈教啊。”
　　“沈边怎么了？”
　　“比赛的时候受伤了。”
　　“沈边自己，参加比赛了？他一个前国手，怎么比赛就能受伤的……”

　　“可能和你一样，装的吧。”
　　代佐弥分秒瞬怒，不可置信的看住她。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装什么了？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缺席比赛。”
　　“你不是故意的？不是与旗可柒的车队达成了赛前协议的？二道协议，协议外协议，哈——果然啊，契约车手，都是没有心的！”
　　向海的话直击到他。

　　眼神之中不由自主的露出了几分凉薄和惧怕。
　　她很聪明，他忘记了呢，她几乎与代佑研一样的聪明，所以从看到她的那一眼开始，已经就忍不住的想要关注她。
　　内心慢慢的，逐渐的挣扎，有什么想要出头，却被更强的力量打了回去，每一次想要破口而出，却依旧在忍耐。

　　“不说话了啊。所以从一开始就是一样的人吧。只要是竞争对手，只要是与自己道不同不相为谋，异己者——皆得死？你知道的呀，旗可柒早就看我不爽了，听说了游诺欢是我叔叔，就想彻底把我干掉，每一次的意外从来都不是意外，你都在最佳的旁观位，对不对？”
　　“我不是……我没有……我真不知道……不是故意的！”

　　“在S30赛道的时候。你挑选的小道，我们整个车队的人陪着你，护着你，就怕你受伤。可是你根本不会受伤吧，受伤的只会是别人。你看到了，我看到你看到了，就在你的面前，你从灰金的车手身旁扬长而过，连头都没有回一下。是他不值得你停下来，看他一眼么？还是说多废掉一个对手，反而于你是有利的？”

　　“我们不一样。向海，我和你们比赛的目的，是不一样的……”
　　他痛苦的纠结着握紧了拳头。
　　希望她能够明白，希望她能够即刻、眼下看穿他层层的包裹着的伪装，面具，虚假的强撑，他已经撑不住了……
　　早就，撑不住了——

　　可是，他想要回来，想来看她一眼。他觉得她能够明白，能够宽容他，包容他，支撑他。
　　可是，好像不能了……
　　“向海。向海。我好累啊——”
　　向海却只能默默的看着他，眼神冰冷。
　　他是一个，骗子。
　　一个骗子的话，骗子的表情，骗子的语气，骗子的感情，不值得。

　　“代佐弥，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呢？以为全天下所有的富家女，富婆，大小姐，都该惯着你，宠着你，因为你天赋异禀，得天独厚？恃才自傲是吧？我啊，我不是莫哥，也不是什么天赋崇拜者。我相信努力胜过天定。车队是我的，你没说错，我确实有钱，我的钱都是我叔叔给的，就是那个创建了你们口中夕阳红车队的二傻子！……”

　　她的声音逐渐开始发抖。

　　旗可柒对她说，“你叔叔就是个二傻子。你还回来重整他的车队？那不是傻子中的缺心眼么？……你以为，只要有了钱，就能在自行车骑行的赛道上耀武扬威横着走了？有些地方是有传承，有规则的。我就是规则，就是传承。……以为买下了代佐弥就很厉害了？他会为你所用么，为你们车队所用？别天真了——”

　　是！是她天真了，最可笑的是，她还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