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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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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路灯下默默等着代佐弥的时候,向海的脑子里想了很多的东西。
她那个时候其实是有感觉的,并非一无所知。
半夜的时候,他会经常性的醒来,在客厅里走动。
冷冻室里总是放满了冰块。
有时候接送她放下,半路上走着走着就突然停了下来,表情痛苦而扭曲,却只是骗她说“bazinga——”
每次从医院里回来表情总是很凝重,却故意装出轻松的语气。
所有的家长们大概都会以为小孩子就看不懂大人复杂的表情,其实孩子可以理解的很好,只是不懂得如何应付和反馈,于是配合大人的演出罢了。
游莉娜的家庭事务律师找她的时候把所有的流程都简化了,包括对游诺欢病情的阐述。
大意就是,拖延病情,带伤比赛,造成不可逆的后果。最终修复治疗失败,导致了骨癌的扩散。
“叔叔,请问如果我叔叔更早的介入治疗的话,会不会……”
律师冷漠的打断了她,“你还小。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只能说这是游诺欢先生自己的选择。”
“可是,如果他早点出国治疗的话……”
“我说过了,没有如果。他也许是为了能继续比赛,也许是有别的考量吧。这是个人的选择,没有任何人有权左右他。听明白了没有?”
向海听明白了,却依然有着无数的疑惑。
叔叔会不会是为了照顾她才强行留下来的?因为不放心她一个人能好好的生存,所以才延误了治疗的。
她并不想亏欠任何人任何东西,却总是在无意中一次次的拖累对她最好的人,为她付出了最多的人……
“你叔叔游诺欢先生的家族财产继承权,按照游莉娜女士作为共同顺位继承人的要求,作了信托基金管理,必须在他到达一定岁数后才能完全享有。由于游诺欢先生不幸英年早逝,他主动要求将名下所有继承权无条件赠送予你。介于你目前已成年,所以对于这笔遗产的继承即刻生效,你需要考虑的是……”
向海同样神情冷漠的打断了对方,“我不需要考虑。我请求游莉娜女士同样作为我的财产监督人。并且按照她之前的要求,作为信托管理。只有在我个人需要使用的时候,提前向她发起申请,如果——我的意思是——游莉娜女士愿意的话。”
律师惊讶的看了她一会儿,随即答应回头立刻就准备草拟的委托协议。
“游向海女士,你是已经充分明白了自己的权益了没有?”
“我可以承诺,我明白了。”
医学杂刊上说,……当无法再进行人工干预,介入治疗了以后,身体会变得异常痛苦。
最后那段时间,他没有选择回到她身边,给她机会像陪伴奶奶那样守护到最后。
也许,他内心也觉得愧疚吧。母亲最后的时光,没有机会陪伴,却将这个重担交付到一个尚未懂事的小侄女手中。
也许,是因为痛苦,人会变得狰狞而恐怖,不希望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人生画布上再添加恐怖的一笔。
也许,叔侄之间并没有她以为的那样亲密,所以他才会选择让过去始终轻视他的长姐作为传递人。
……
代佐弥灰头土脸走了回来,时间已经很晚。
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完全没有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见到走来的人影,下意识的起身向对方走去,却忘记自己蹲了多久,双腿早已麻木。
于是起身瞬间,狼狈而慌张的扑倒在地上,下颚狠狠的摩擦在了水泥板上。
疼痛的感觉令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小的时候因为营养不良,经常摔倒。摔得连经过高低台阶都会下意识的有阴影。
后来奶奶一直为她准备鸽子汤,鲫鱼汤,黑鱼煲,红焖猪蹄筋。为她补足了年幼时缺乏的钙质和骨骼肌。
趴在地上的刹那,眼泪不自觉的流了出来。
不是为了此刻眼前的疼痛,而是为了过去很久以前的委屈。
随即隐忍的独自爬了起来,若无其事的揉了揉擦破的表皮。
抬头的时候,代佐弥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不由分说的一把扶住她的肩膀,把她带进了巷子深处的门洞。
古旧的小区门庭昏暗,声控灯一闪一灭,控诉着应该在退役的年纪却不得善终……
代佐弥在她面前蹲下,默默的等待了一会儿。向海犹豫之后,还是小心的趴了上去。
狭窄的屋子里,一盏夜灯始终照耀着。
他从床底翻出了药箱,试图找出可以用的物品,却只有一些口服的药。
“消炎片,要不要吃一片?”
看起来已经放了有些年头,包装上的字体都变得模糊。
向海依然伸手接了过来,从塑料封套里剥出几片后塞进嘴里,仰头空口咕咚就吞了下去。
代佐弥轻声笑起来,“知道你很勇,没想到是这么勇的。”
“我很勇?”
“嗯。你的肩膀。”
经他提醒,她才恍然想起来。对了,那一次,她差点被经过的夜车党撞到。
是他把她拽出来,顺便拽得她脱了臼。
“这样算的话,加起来就是两次了。”
“什么两次?”
“你救了我两次。第一次,我还脱臼了。不过我说了那不怪你,我本来就容易脱臼。”
代佐弥的表情顿时有些复杂,“你呃,不会真的一点不知情吧?”
“什么?有人故意置我死地?”
他笑得有点无力,“不愧是你。也不算真要置你死地。只是刚好看你不太顺眼。”
“是旗可柒?”
“唉,她脾气不太好。可能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没有说你的意思,你很好。”
“我也不是有钱人家大小姐。”
“可你有钱。”
“不是。那不是我的钱。”
两人莫名的沉默了起来。
许久后,“怎么突然跑过来,还等到这么晚?”
“想喊你回去比赛。”
吸血宝宝式的笑容又挂回了脸上。却只是转瞬即逝。
他不愿意在她面前再戴上面具,因为也许,以后她记住的就永远是他戴着面具的样子。
“向海……我,很难过。”
“唉?”
有些经历在旁人听来或许是匪夷所思的,夸张如虚假的,只有少数人明白,或许,只有那个人才能明白。
他轻轻靠过去,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双手支撑在身体的两边,以非常别扭的姿势依偎着,却不肯放弃。
“要喊我回去比赛啊,我很贵呢。”
“是为了莫哥呢?”
“我很贵呢。”
“啊——你到底要多少钱?”
“你不是说你没钱么。”
“我,可以去借……”
“为了让我回去比赛去借钱?你傻了吧。”
他戳了一手指她的脑袋,被她拍开。
彼此眼神中都有暗火,愈撩愈烧的。
充满试探和警惕,小心翼翼的如同两只不知所措的小兽。
他们一个是狼崽,一个是虎仔。他们生活在家族之中,在成年族人的保护之下,看起来安枕无忧,却依然要时刻警惕着敌人的进攻。
随时随地为了确保家族的生存,而被平白牺牲掉。
代佐弥默然不语的浅吻过去的时候,她想要避开,这不是她要的结果,与她所有料想的都不同,与数据程式不符合。
但是身体却格外城市,脱离了理性的分析之上,自顾自的作出了反馈。
竟然是讨好的——
跟上一次的黑暗中的不同,没有太多的压迫感,并不因为羞涩和局促而麻木,反而似乎有一丝……期待?
究竟在,期待什么……
简直鬼马了!
略显生硬的态度却让对方逐渐不自信起来,“那个,不会生气吧?”
“谁?”
“你啊。不会生气了吧?因为好像,你……为什么不主动?”
“我?主动?”
“嗯,别人——我是指,看别人,都会比较主动?”
向海思考了会儿,大抵明白了,于是依照他的动作,反击。
顿时,有什么东西似乎在脑海中炸裂开来。
很久之后,回忆起来,才想明白那或许是自己的惶恐。
从来没有被自己正视过的某种念头,就在那瞬间,破空而出,凌厉而不可遏制……
绚丽如漫天烟火,遥不可及又唾手可得。
只要……轻轻的……慢慢的……探出身体的一部分……去尝试?
……
半酣的时候,两人同时惊醒了过来,同步率令彼此都感觉到毛骨悚然。
她定定的看住他,眼神中充满了惊惧。
就像两台连接在同一台WiFi上的主机,屏幕上出现了同一的画面。
他亲了亲她的眉额,语气轻稔,“对不起。我必须……我要离开一下。明天我会回队里。”
“你会参加比赛的,对不对?”
他没有回答她,两人之间的静默让双方都局促起来。
很快披上外衣,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依然忍不住再次轻轻的慢慢的吻了她的头发,“我会回来的,我会的,相信我好不好?”
向海没有说话,而是慢慢的放开了拽紧他衣角的手。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从小身上的警觉在无声的告诫着她,事情并没有朝着她预期的方向发展,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