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行女王》匿十二

36、第 36 章

　　>>>

　　以为可以和一个毫无灵魂的契约车手交心？
　　确实是她这辈子最愚蠢的天赋了。
　　她慢慢伸出手去，停留在他面前，“代佐弥，我们——赛道上见吧。”

　　……

　　她走了啊！
　　她走了……
　　他有一万句话想说，可是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那种艰难没有一个人能明白他，因为唯一感同身受的人已经从世界上消失了。
　　看着对方的背影走的那么的决绝，他不由得迟疑了起来，自己是不是真的像她所说的，自己是不是误会她了？

　　是不是对她有什么误解，以为她会对自己拥有相同的感觉，相似的情绪。
　　会不会也像他一样，明知道身处异世，却忍不住的想要靠近，想要拥有。
　　是自己愚蠢了吧，僭越了，对旁人充满了希望。

　　可是，代佑研陨然消逝以后，他首先想到的人，希望见到的人，依然是这个看起来有些清冷的女孩子。
　　在车队里所有人都将她保护的很好，因为与其他人相比，她岁数小，话也少，总是安安静静的站在人群后面，似乎清晰的划分出了自己的世界。
　　仿佛每个人都在她世界的外沿。

　　代佐弥却盲目的自信了，他觉得他们的世界是重合，她能够摸到他的世界，而他也能够跻身进去。
　　“可是，可是，小妍走了啊——她走了啊！向海，我的双胞胎姐妹她走了啊……”

　　她只比他早出身了几分钟而已，一直以来以姐姐自居，他们是同一瞬间孕育出来的小生命，那么、是不是在她消逝以后，他也即将不复存在？
　　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她的存在。

　　那个真正的天才少女，会算微积分，会背圆周率，而仅仅在她刚只说话后不久。
　　她站在台上熠熠生辉的样子，他还记得，小的时候其实不太愿意正视她。都是同一天出生的孩子，自己却像一个废物般的存在，“还好是男孩子所以不需要特别的努力”，若有似无的隐射让他觉得自己是人间耻辱。

　　只有在这一秒，医生宣布着时间的一秒，宁愿自己永远是耻辱。他感觉到揪心挠肺的是，即使在不几天前他依然产生过极其卑劣的想法——若是她走了，是不是对所有人都好？对父母，对家庭，对他……

　　父母其实是想要他的，是他主动抛弃了父母，他为了承担起不属于自己的责任，为了展现出自己的崇高与伟大。他做了什么？抛弃了父母。背着自己的双胞胎姐姐离开了家庭，用自己羸弱的身躯拖累着她。

　　或许没有自己，她不会那样固执，她不会离开父母，即使争吵过后依然有温暖和怀抱。
　　至时此刻，代佐弥彻底陷入了死循环。他不能走出来，无法走出来，犹如被主人抛弃的破布娃娃，意兴阑珊的躺在原地，等待化为尘埃的一刻。

　　……

　　“大家准备训练了——”
　　看到人员到齐，姬明用力的鼓着掌，强迫自己集中起斗志。
　　老莫在医院里忙着，每次和她通话的时候都欲言又止。

　　姬明甚至有些生气起来，老莫什么时候也变得苟苟嗦嗦了。
　　心里又想着，还是等他回来再秋后算账吧。
　　“明姐，教练怎么样啦？”
　　“应该没事吧。昨天不是跟你们连过线了么。”
　　“这，不是视频的时候说人打了麻药再休息，根本没说上话啊……”

　　“放心！年轻人，死不了的。你们别给我趁机偷懒。”
　　“为什么连小海和吸血鬼都没来啊？”已经不是宝宝了，已经是“鬼”了。
　　在老莫的影响下，车队的车手和工作组都很爷们。
　　没有什么事是打一架不能解决的。有的话就摘帽角斗！
　　所以号称，欢乐组人均黑带。

　　但是代佐弥这次做的过分了，是真的过分了。
　　不论平时把不把他当自己人，就算有什么理由不能参加比赛，好歹亲自出面说一声？
　　寥寥草草给教练甩下口大锅，连教练人现在还在医院里都不露面。
　　莫非是死了吧！？现在也只能是他同样半身不遂的，大抵还有抢救的机会。

　　“明姐，小海就算了，小海是妹妹。可代佐弥到底怎么回事啊！他要退出他就明说嘛，以前没有他的时候，车队又不是不存在。成绩垫底又怎么样，我们继承的是欢神的意志。我们自己也能比赛。他这消极怠工让人心里就不爽——他是大爷啊？所有人都得哄着他。”

　　“早就已经不是宝宝了。要做宝宝，去那种大小姐有钱人家的车队吧。我们夕阳红车队庙小，供不下他这尊参天大佛。”

　　姬明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劝。
　　她从来都不是劝人的那一个，是被劝的，老莫才是劝人的主儿。
　　她也想跟着一起骂，心里没有比她更窝火的。
　　什么玩意儿嘛！

　　径直就打了个电话给医院里的老莫，“莫舅舅，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教练好了没有啊？你们再不回来，我怕我们几个人在一起要把代佐弥那小子的家拆了……”
　　老莫那头听着心里就一哆嗦，“怎么，那小子还没有回车队？”

　　“屁都没有出现过一个。”
　　“小海呢？让她去问问……”
　　“问个毛线球啊！问问问，不就是个契约车手么。我们兄弟几个都说好了，自己加紧练，靠人不如靠己。大不了就打会到以前末流车队，也不照样吃火锅喝啤酒，老骑手了能屈能伸。”

　　老莫被对方一番慷慨激昂弄的不会了，“唉，行了，行了。你别反社会思想冒头了。你这丫头，就是消极抵抗，明明挺上进一个人。”
　　“别！我不是明明，我就是我，不一样的烟火。”
　　“擦——走你！代佐弥那小子的事情别管了，这事留给我和沈边回来再说。”

　　“哟？陪了一个晚上，连关系都亲密起来啦？都沈边、沈边的了。”
　　“跟你说哈，先别告诉崽子他们，我退队了。”
　　“啊……不是。老莫？我哪里做的不对，你说不就行了，干嘛要这么唬人呢，有意思嘛？”
　　“我真退队了。我脊椎不行了。这场吧，我其实……最后一场了。以后，我就是在路边给你们开工具车的人了。要加油啊，小明子。”

　　姬明愤怒的直接把手机扔了。
　　老莫在躺地上的屏幕里喂喂了几声，无奈只能挂了。
　　姬明独自在换衣室的长椅上俯身撑额坐了很久，感觉有什么液体滴落在手臂上。
　　擦了把侧脸的时候才摸到了一把的泪水……

　　“连老莫都走了……老莫都走了……车队散了算了！……他为什么不先跟我说一声啊？老混蛋！早知道是他最后一场比赛，我拼了命的……我拼了命也没用啊，我又不是代佐弥那混球小子该死的天赋型选手，我拼了命，我也帮不上忙啊……”

　　……

　　老莫跟着地址找到了老旧的小区门口。
　　之前车队训练好之后大家一起凑着吃饭休息，打屁培养感情，他都会押车将大家都送回家。
　　却从来没有送过代佐弥。

　　他吃喝最欢，但请不落，吃完后总是最早一个离开。
　　有人打趣他是为了逃帐，可团建活动老莫基本都是自己请客或是等车队犒劳备用金，很少要队员出钱的。

　　也不知道他在逃避什么。
　　见到小区老公寓的时候就觉得黑洞洞。
　　从破旧的铁门里走出来的每个人脸上也都是阴沉沉的，仿佛全世界都欠了他们百八十万似的。
　　“请问……”话还没有说完对方就已经提着垃圾袋走开了。

　　老莫捋了捋后脑勺的头发，鼓励自己：没什么好怕的，世界上又没有真的鬼！
　　吸血鬼它也不是鬼，是变异拟人化的蝙蝠而已。
　　走廊里静悄悄的，他走到虚掩着的房门前，仔细核对了地址。
　　应该是这里没错，但是为什么房门是开着的？
　　人出门了忘关上了还是？

　　推门走进去，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松香的味道。
　　室内昏暗，只有闪烁着的仿如烛光帮的光源。
　　房间正中摆着一张小桌子，仿木质地的电脑板桌那种。

　　正上就是一只透明的亚克力展示架，左右是新鲜的烛火，香坛，三只一盘的水果和糕点，插着吸管的养乐多，还有一杯白水……
　　怎么看都有些祭祀，或者贡品的意思？

　　烛光闪烁下，他终于看清楚了展示架里锁着的是一张照片。
　　一张女孩子的照片，女孩子的眉眼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
　　从照片上看岁数还小，应该还在上学的模样，仅凭照片就能看出这大抵是个聪明的小孩子，眼眸中透着沉静而稳定的光。

　　这，到底是，谁？
　　突然，桌子边有东西动了动。
　　老莫不由得心里一紧，莫非是……传闻中的，头七还魂之类？！

　　黑影缓缓的扶地坐了起来，终于看清楚了对方的脸，老莫这才松了口气。
　　“这谁啊？”
　　“我姐。”

　　“你，什么？……哦，想起来了，你说过你是双胞胎。但是，……等等！她是你姐？就是那个双胞胎？”
　　“嗯。”
　　“什么时候的事！”
　　“比赛那天。”
　　“怎、怎么会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故？唉，你怎么不早说啊！”
　　“她本来……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我姐，她高位脊椎瘫痪。很多年了……”

　　老莫嘴唇一抽一抽翕合着。蓦的想起来，这小子很少提及自己家人，虽然一直说有个双胞胎姐姐，却从来没见过那女孩的照片。
　　连两人的合照都没有。
　　“小弥啊——”他轻轻的挪动过去，将男生揽在了自己怀里，“没事、没事啊。别怕。以后车队里都是你的哥哥和姐姐，你是大家的弟弟，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