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行女王》匿十二

31、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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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药店老板“大人不记老主顾过”的慷慨之下，车队帮忙垫付了门面维修费用后。
　　老板还很大义凛然的给了代佐弥自己的私人账号，“以后买什么药，你先提醒我。我让店员给你送货上门！”

　　吸血宝宝也诚心诚意的道歉，提着药袋就回家去了。
　　但是房门虚掩着——

　　“姐？代佑研？！”
　　猛地冲进房间。桌灯和电脑屏幕都亮着。
　　房间里残留着些微的光线，是从唯一那扇天窗上照射进来的。
　　人不在？

　　可是她的轮椅还在原地。
　　而且如果代佑研待在家的话，天窗的挡光帘一定是放下的。
　　她见不得一点点的光，就像真的吸血鬼似的。
　　找遍了狭小的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没有留下任何的只言片语。
　　语音信箱也没有留言。

　　“这家伙——”
　　将药盒拆开，放进桌底下的冷藏柜里。
　　轻轻的打开封窗。已经被纸糊的黏连了。
　　直到一觉醒来，看了眼时间代佑研还是没有回家。

　　心底不住的突突跳了起来。
　　这样的情况不是没有发生过，很少，屈指可数。
　　上一次还是半年前，自己因为训练的太累，在训练室里睡着了。
　　回来后她就不见了，房间里空无一人，没有留言的字条，手机定位也找不到她。

　　毕竟她才是那个技术大佬，她可以随时定位他，他却无能反向操作她……
　　着急之下直接报了警，还被通知了父母，人回来后就破口大骂，要不是亲生的大概祖宗八代都要咒完了。
　　“那你去了哪里？”委屈巴巴。

　　“老娘出门散个步不行啊？眼瞎啊——我又没走远。也不看看我能不能走远。”她没有这个功能。
　　所以这一次又是他理亏，他没有及时回家，把药盒补足。
　　双胞胎小祖宗吓唬吓唬他是应该的。

　　然而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是，上一回她人消失，是连同着她的电动轮椅一起消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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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这样搞下去会死人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啊！？”
　　“那你也不管一管？”
　　“是我一个人的事？你不能管？”
　　“他们也不听我的。”
　　“到底为什么不听你的，自己心里没数吗？……”

　　值班的小护士脸色铁青，原本就已经生物钟紊乱，内分泌不调了。
　　为什么还偏偏要让她遇到这样的病人家属。
　　“家属！家属！请到外面去吵，啊对了，走远一点，别在走廊吵，去花坛那边吧。那边竹林高，消音。”

　　扎针的时候她看到病人的眼睑飞快的跳动着，心领神会，“妹子，没事你睁眼吧。这里除了躺病床上的，没有外人了。”

　　病床上骨瘦如柴的女孩这才睁开了眼睛，眼眸中布满通红的血丝，眼角残留着分泌的液体。
　　小护士用沾了清水，温柔的擦拭干净。

　　“舒服些了吧？”
　　“那小子还没来么。”
　　“谁啊？男朋友？”虽然觉得开玩笑不合适，瞧着病人的模样，送来的时候就惊讶的发现是高位瘫痪，但，人间有真情嘛。

　　“不是。是弟弟。异卵同胞的。”
　　听到异卵双胞胎，小护士惊讶的眨了眨眼睛，那种细胞的羁绊是很难说清楚的，在有些实验者身上确实出现了感同身受。

　　送病人来的是个中年男人，据说是住在隔壁的邻居。
　　因为听到了拼命撞墙的声音，于是才循声去看了看。

　　病人行动不便，但是家里的设备很先进和高科技，“开门是电子锁。可以从里面控制的。听到吧嗒一声，我就知道锁开了……”大叔说话的声音很干涩，听起来有几分宅男的意味。

　　“跟小姑娘不怎么交流的。她也不出门。平时都是一个男孩子进进出出。他们家也没有什么大声音。就偶尔的时候，她会黑我的手机，给我发消息。”
　　听起来——很诡异。但大叔说的时候显然自己并没有觉得有任何的不对劲。

　　“只有男孩子不在家的时候她才会联系我。有时候就是送点吃的……”
　　听到这里的时候父母的脸色就开始骤变，继而激烈的争吵起来。
　　“你为什么不上门去看看！？”

　　“这话难道不应该是我问你么？你住的比我近，我要横跨黄浦江！你就隔了一个区。”
　　小护士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争吵声果然从对面花坛里隐约传了过来。
　　那名邻居大叔却还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小护士走过去，“叔叔，您是不放心病人，还在等消息么？放心吧，医生说现在情况稳定了，送来的时候确实啊，那电解质都紊乱了呢！多亏您送来的及时。那姑娘爸妈都在了，您先回去？”
　　“啊不。我只是……现在是交通高峰期，我想等人流少了再回家。”

　　“这。好吧。”小护士猛然想到，“叔叔，您知道她弟弟的电话么？她好像比较想见到弟弟。不然我打个电话催一催？”
　　“我和他们家，不熟悉。”
　　“好、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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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佐弥接到电话赶来医院的路上已经气急败坏，一路风驰电掣。
　　还被交警叔叔径直拦了下来，“飞车党啊？你是赛车手啊？这是公共马路，不是赛道，你给我速度压一点。”

　　医院里的父母吵累了，一个出门买盒饭，一去不回，一个坐在长椅上唉声叹气。
　　小护士来回走了两圈，终于忍不住，“阿姨，您进去看一眼吧？病人醒了……”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她不怎么喜欢看到我。还是等她弟弟到了吧？”

　　小护士一口老血硬是咽了下去。
　　代佑研的身体早已过度损耗着，重度营养不良，肌肉萎缩，脏器功能退化。
　　能够如此清醒的活着，连主任都忍不住犯嘀咕，“可能有些人他们精神力真的强大吧。”

　　“小姑娘听说很聪明的。送进来的时候，人都昏迷了，被叫醒后还提醒护士，自己哪哪抗生素是不耐受的。”

　　“怎么会这样的呢？”
　　“听说小的时候出了车祸呀——”

　　“啊哟！”
　　代佐弥冲进来的时候，小护士一眼就认了出来。
　　男孩子长得很高，消瘦，棱骨分明，虽然与病床上的女孩子不是十分的相似，但一眼看去就有种一家人的感觉。

　　“你是那个双胞胎弟弟？”
　　代佐弥愣了两秒就反应过来，“她人在哪里！”
　　“别急别急，现在人没事了……”

　　“现在？之前怎么了？”
　　“她身体的那副情况，你们做家属的应该都知道的吧。”代佐弥垂下了头，不忍再说话，“送来的时候人差点就报废了。好在年纪还轻，生命力顽强。葡萄糖和营养液一挂进去，人就清醒了过来。不过还是够呛。她这个情况放在家里，要时刻当心的呀！知道是谁送她来的？是她的邻居呀。这家里没有人，万一摔倒了，昏倒了，不就直接……”

　　看着男孩子快哭出来，小护士也心软了。
　　“赶紧进去看看吧。你姐姐等到你现在了。”
　　一直没有好脸色的代佑研见到弟弟来了，终于露出了几分笑容。

　　代佐弥心里清楚，姐姐的笑容是露给旁人看的，双胞胎姐弟感情好，感情深厚，父母才会放心让他们独自生活在外面。
　　否则按照父亲的心性，早就往疗养机构里一送了。

　　“你怎么把你姐姐饿的……”母亲正轻声的抱怨着，瞥见女儿的眼神蓦然凌厉，吓得一下子捂住了嘴。
　　小妍的脾气以前是没有那么锋利的。母亲一直这样念叨。

　　但身体不好，父母争吵，离婚的时候为了两个孩子照养的义务闹的不可开交……逐渐吞噬了她的天性。
　　她是可以将尖锐的刀子毫不眨眼就扎进自己手臂的女孩。

　　也是可以在父母睡着之后，悄无声息，手脚与头颅并用，爬下床铺，支棱到厨房里，用嘴咬开煤气按钮，静静等待濒死的残疾人。
　　父母畏惧她，畏惧到几乎无法正视她。

　　所以寄希望于那个将她带走的男孩，他说过，“我来照顾她。不用你们再费心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人相信他，甚至包括双胞胎自己。
　　医生坐在那里，充满了迟疑的眼神打量着依然稚气的年轻人，“我看了你姐姐的病历，换了不少家医院呢。为什么不留在一家看呢？她这个情况，去哪里都是一样的。”

　　“她不喜欢在同一家看病。”
　　因为刚开始的时候每个人都会充满了同情，甚至有病人追进她的氧气舱，将手中的简易版圣经塞在她的手里。就差抱着她嚎啕大哭。
　　然而逐渐的人们的眼神会转变，冷漠，嫌弃，鄙夷，直到憎恶。

　　仿佛在无声的质疑：为什么你还要活着，为什么还不去死？
　　甚至在父母的神情中，敏锐而天赋异禀的少女亦然可以读出这份冷漠。
　　要她怎么办？去死么。
　　她可以去死，她并不在乎。

　　但是死了以后呢，难过的不也是他们么，会自责，会一辈子都放不开自己。
　　所以就让她慢慢的活着好了，苟延残喘。
　　慢慢的耗尽所有人的力气，直到死神都不忍心再折磨下去，带她离开人世……

　　“要让自己变得麻木，明白么，臭小子。这是，我最后能够教你的了。不要哭，哪怕我死了你也不要哭，因为你做的很好了，能做的一切都已经做了。眼下就算再苦，不要抱怨，等我走了以后你有的是机会抱怨，并且每个人都会同情你，心疼你。爸妈都做不到的事情，你——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