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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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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请你吃饭吧。”
没空。
“好!我要吃贵的。因为小姐姐是富婆嘛~”
可是他耽误了重要的事情,他要去帮双胞胎姐姐买药。
等他冲到药店的时候,已经关门了。
他无力的站在已经一片漆黑的药店门口,盲目的向内张望着。
希望捡到还在加班盘货的店员,或许能够哀求对方帮自己开个门呢?
虽然他的记性并不是很好,许多事情经历过也就忘了。
但是有些记忆却是磨灭不掉的,代佑研被送进医院之后的画面。
父母苦苦哀求医生挽回自己花季女儿双腿的画面。
“人将来能坐起来就已经不错了。你们还想什么呢,能走?医学奇迹不是没有,可我不能保证奇迹一定会发生在谁的身上……”
昂贵的康复治疗令人望而却步。
母亲几近残忍的压榨着父亲,乃至父亲的家人,曾经温柔的母亲,克礼的母亲,总是最好一面展现在人前的母亲,终于像个癫狂的病人,“因为我的孩子需要钱啊!”
无数清晨、日中、深夜,爆发的争吵之后,两个成年人都累了,只剩下两个同龄的双胞胎依偎在一起。
女孩子的语气出离冷静,“没关系啊。我是靠头脑吃饭的,又不是靠体力劳动。以后体力活就交给小弥嘛。”
“对啊,以后我可以负担起体力活……”
话还没有说完,又是爆发的彼此指责。
无法逃离的姐姐苦闷的看向他,于是那个曾经顽劣的,眼里只有自己的男孩子蹲下身,把姐姐背在了身后。
“去哪里?”
“隔壁东广图书馆?”
“好嘞,坐稳了。”
“你给我走稳了,敢摔了我,做梦都能咒死你。”
如果说世间有魔法的话,他绝对相信自己的双胞胎姐姐一定是最先学会的人。
她那么聪明,天赋异禀。
可是那样天赋异禀的人依然有措手不及的时候。
被强行带出门要去做检查的代佑研想要上厕所,可是母亲不愿离开自己排着的队伍。
“就在前面楼梯口,你自己去吧小研。”因为是在医院里,残疾人设施比较齐全。母亲并没有太过留心。
轮椅的底部被卡住了,上身力量不够强大的代佑研根本挪不动。
她请求路人帮忙,在转移到马桶上的时候身体却滑了下来。
液体不由自主的流淌出来。她趴在地上,看着自己身上被沾湿,由于经常克制着喝水,难闻的气味让帮忙的路人退却。
打扫的护工听到了广播通知后匆忙赶了过来。
一边安慰着,“没关系,病人都是这样的”。可是眼神中的嫌弃如同一把把嗖嗖嗖的小刀。
还有数不尽的天降大雨,她狼狈的正行驶到马路中间,雨水让电动按钮卡壳了。
因为地铁并线,乘客过多,被劝退无数次,“不好意思,麻烦请搭乘其他线路的路面交通……”可是没有人在意她,要怎么上公交车啊?
当接到交警的电话,“啊,你是……代、代什么?哦,代佑研的家人么?……啊,是弟弟啊。那小朋友通知你爸妈赶紧来我们所里,你姐姐的电动轮椅坏了。被我们同事带回来了。”
母亲在沙发上睡着了,父亲依然没有回家。已长成大人模样的代佐弥打开了母亲随身的“礼包”,给姐姐替换的衣服和尿布,还有一些能量棒,她吃的很少,她几乎不进食了。拿走了家里唯一的伞,独自去警局里接回自己的姐姐。
所以趴在药房门口的代佐弥只有一个目标。
心无旁骛的,必须买到给代佑研的药。
这就是他今天活着的全部意义。
破坏公共设施、私人场所又怎么样?
重要么,于他来说都不重要啊。
……
随着哐的一声,警铃大作。
……
半夜,沈边被电话惊醒。
“是沈边沈教练?那个叫代佐弥的,是你车队的?来一下。”
沈边怒气冲冲赶到现场。
这种小场面,他不是没有见识过。
遇见过无数的运动员,有些还是很努力的运动员,因为一时压力,因为无能狂怒,有些则是小有名气,就开始飘了,膨胀了,不肯做个人了。
沈边不知道代佐弥是哪一种,反正无论哪一种,确认过眼神都不是克勤克俭的人。
“跟谁打架了!?”
正在保温杯里泡枸杞的警员拉长了脸驻足了一会儿,“没,人没打架。就是砸了一家药店……”
“药店?你没事砸人家药店干什么!?”
“他说买药。药店关门早了。”警员一脸蒙蔽,“我们通知了药店的老板。老板来过了,说认识他,经常在那家买药的,所以也就不追究了。就是希望把那店门和玻璃给赔了。这小子说他没钱……问了半天说是你们车队的,你们车队总有钱吧?”
沈边在大厅摒弃静静站了好一会儿,才理过思路来。
“哦,主要就赔钱的事是吧。”
“不然呢?他又不是未成年,难道还要找家长啊。啊对了,你们车手,是不是也该管一管,平时喝酒就算了,还闹事啊?”
沈边俯首叹气,“跟谁去喝酒了?老莫么?我特丫的明天去削他——”
……
老莫是仗义的大哥,虽然被冤枉了,无故背锅。
沈边在前面愤而怒骂,代佐弥自顾自低着头,老莫全程懵逼,但是一句冗余的解释都没有。
直到沈教骂完了,咬牙道,“从你的合同里扣。给人家药店赔的门面的钱,你自己付。本来就一个契约车手,怎么还赖上车队了!”
老莫拍了拍代佐弥的肩,“小事,都是小事。钱能解决的,那都不叫事。不过话说回来,你到底昨晚和谁在一起喝多了?弄的这么疯?”
纯属路过的向海一脸阴霾,闭口不吭声。
是她提出请客吃饭的,其实就是路边海鲜摊的黑暗料理,也没多喝。
就一笑泯恩仇的意思意思,两人也就开了一瓶果味烧酒。
这男孩子吧,人来疯,人前张牙舞爪的,其实安静下来的时候挺妥帖,有些乖张,小心思,不过分寸感很好。
不似油腻的男生喜欢上手,或者开些荤段子玩笑,完全不顾对方厌恶的态度。
他不喜欢提及家里的人,对过往的顶级车手如数家珍,但不肯多评价现役车手,连对老莫和沈教这类的也鲜少评价。
“总之就是没有我厉害就对了,我是最厉害的!小海姐姐~”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理我。”
“啊?什么?什么时候,你失忆了吧?还是你做梦的时候梦见我不理你了?”
“……”插科打诨第一名。
关于,“为什么肯帮助路人,却不肯帮助车手?”
“因为路人不会跟我分奖金啊。但是每一个车手都是我在竞争道路上的敌人啊。”看来厚黑学的课没少上。
蹭完饭,照例甜品时间,吃完后才表情依依不舍的离开。
“姐姐以后,要多请客吃饭哦~”
“为什么,我又没有欠你的。”
“可是你想过要赶我走哇。”
“……”
“而且你是车队的富婆啊~连沈教都畏惧你呢。”
“沈、沈教?沈教什么时候畏惧我的……”是她先畏惧了好吧。
沈边的气息与眼前的男孩子是不同的。
是让她有些仰望,又有些驻足的。
在沈边面前的时候,她有一种回到了游诺欢面前的错觉。
那两人之间拥有着何其相似的坚韧,稳定,毅力,与坚守的底线。
即使自己再怎么强大了,在游诺欢的面前,她依然是那个无处容身的小女孩,不敢挑战他的权威,不敢质疑他的决策,哪怕自己觉得叔叔的决定是一意孤行的,是过于负气的。
她不想承认,但是小时候姑姑对他的评价并没有错,他就是个被宠坏的孩子,生活在象牙塔里,眼前只能看到美好的世界,却对阴仄置若罔闻。
沈边给她的压迫感,向海心里明白,是出于幼年时候的畏惧,而并非现在成年人之间的压制。
他的酒后那一吻,向海实则没有怎么放在心上,成年人的世界她不陌生,有些不过是一时的情绪所致。
她欣赏这个人,信任这个人,是在专业上的,所以会故意避开他的目光,消除不必要的误解。
有些缘分是需要刻意维持的,就像她喜欢这个车队,有老莫,有姬明,有业余还在拼命努力训练的车手,因此虽然吉祥物和团宠的身份都令她如芒刺在背,但这些都是她愿意忍受的。
只是在看到代佐弥的时候,偶尔会有那么一瞬的失神,他身上有着她熟悉的却陌生的疏离感。
那是刻意营造的疏离感,他不愿意让任何人真正的了解他,尤其在老莫他们面前。
因为她也是如此的,有过一段时间她畏惧被人发现自己的身世,发现她没有父母,她的联系表上只有叔叔一个人的名字。
生父的死亡反而是对她的一种解脱,“不在了”,总好过,“走了”。
明明说过无数次的,不要在意,却总是忍不住想,那个女人,丢弃自己的时候有没有回过头?想起过回来看看自己?
她想问代佐弥,那个人是谁?那个他刻意掩藏的,令他无法开口的人是谁。可是她心里却很明白,当一个人自己不想说的时候,正是一个人最痛的时候,任何人都帮不上忙。
所以他不是没有心吧?不是眼里只有钱的车手吧,而是有着必须这样做的理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