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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春日负暄(完) ...

  •   心里一旦装着人,就没那么快活了。

      策马奔腾时遇见一株将开未开的桃花,想着这等春日负暄的景色,实该捧给对方看看。

      剑气挥洒间扫落一树将坠未坠的冰雪,想着这等天寒地冻的萧瑟,实该与对方沽酒煮雪。

      我把全天下的风光,全江南的婉约,都盛在眼睛里,拿给你看了。白玉堂在去往开封的官道上偶遇展昭时,心里眼里便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枣红色的马儿乖巧地停在树下,红衣官服的展大人手腕一转,长剑归鞘,也不看他,兀自对着他剑尖所指的人道:“还不谢白五爷不杀之恩。”

      得,在猫大人的眼里,他锦毛鼠白玉堂不负狠辣之名。他收剑入鞘,搭着横跨马鞍的膝盖托腮,“五爷既凑巧帮了猫大人一回儿,猫儿怎么谢我?”合他眼缘的他奉为朋友,他看不顺眼的不惹他还好,惹了他必不让对方好过。躺在地上捂着胸口哼哼唧唧的人,恰巧是第三类,长得贼眉鼠眼还好死不死地招惹他,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偏生出一双污秽的手,打主意打到他白五爷头上。他不削掉这只多余的色爪子,枉为锦毛鼠白玉堂。可惜,长剑生生止住气势,只因春风拂过迷住他的心窍,满脑子都是某人“白兄莫急”“白兄手下留情”“白兄,对方罪不至死”“白兄,包大人自有定夺”,这喵喵叫的声音太多,多得他极不耐烦,眼里却带着笑。这一心软之间,红如火焰的身影便到了近前。

      展昭把人交于随后赶来的王朝马汉,和白玉堂并肩向开封府走去。

      “这又是件什么稀奇案子?”

      “他怎么得罪白兄了?”

      春风有一丝胶着,绕着两人往别处去了。

      白玉堂磨牙,“五爷先问的。”

      展昭清清嗓子,正色,“他是个采花贼。”

      嘁,装什么假正经。白玉堂抖落一层鸡皮疙瘩,就算他不说,这猫儿也猜到了吧。他越想越来气,总觉得这猫儿心里要笑死他,“噌愣”一声,剑吟出鞘,横在展昭颈前。

      展昭勒停马儿,抬剑格挡,瞧见这柄通体雪白的剑,笑道,“美人如玉剑如虹。”他早蓄力躲闪,没成想老鼠不按常理出牌,竟一把拽住他的腰封,妄图将他拉下马儿。他上半身跌向玉狮子,忙伸直长腿搭住渐行渐远的枣红马。

      “头上璎珞钗,腰佩翠琅玕。”白玉堂曲肘压住展昭胸膛。前一句原本是“头上金爵钗”,说的是位文静的姑娘。

      展昭眉间似有纠结,白玉堂果然还是很在意他蝴蝶璎珞的官帽和红彤彤的官服……所以为什么御前四品带刀护卫的行头一点都不威武呢?

      “最难消受美人恩。”白玉堂语带双关,眼带桃花地觑着他,也不知这“美人恩”是指自个还是指宽肩细腰长腿俊俏的展大人。

      春日暖阳穿透蓬勃的树叶罅隙,洒落在懒洋洋晃悠悠的白色衣角上。

      明媚在白玉堂身后,逆光在猫大人眼前。

      展昭盯着这沉醉春风里的风流耗子,忽然像被踩了猫尾巴,只觉得腰要断了,提气蓄力,束着腰封的劲腰便在空中一拧,顺势抽出上半身,蹬蹬蹬踩着树干上树了。

      “……。”还真是只上树下海的猫儿。白玉堂一拍马鞍掌中借力,飞身跃起。

      待回到开封,已是夕照将落。

      蛋黄似的日光照在长街上,拉长两人的影子。

      沿街商铺稀稀落落,唯有丰乐楼前门庭若市。

      “五爷,别来无恙。”

      白展二人抬头望去,只见富贵牡丹的雕刻窗格前,女子英姿飒爽,满绣镶金的箭袖中露出一截皓白的玉腕来,束发垂在身前,指尖捻着白瓷酒盏,垂眸轻笑,“我还当这开封有什么稀奇的,引得你流连忘返?”

      女子托腮,眨眼间扔出一件物事。

      白玉堂抬手接了,油光水滑的酒坛虎皮猫似的站在掌心里,扬州佳酿十日醉。不羁的眉眼间俱是笑意,他只顾催马前行,手腕一翻,一兜沉甸甸的荷包落在丰乐楼二楼窗口,“谢了。”

      “嘁,”女子无语地看着窗台上绣着锦毛鼠的钱袋子,转念一想,坦然收下。还怕银子多烧手不成?

      白玉堂知那猫儿馋酒,一甩袖子将十日醉遮得严严实实,“猫大人还没谢过我,怎的先惦记上五爷了?”

      “谁惦记你。”展昭馋酒馋得紧,平日当值不可饮酒,外出办案更不能沾酒,而今这耗子怀中可是扬州十日醉,“那是扬州徐府千金徐姑娘吧,人家好心好意送你的,你偏不解风情拿银子换。五弟平白长了七窍玲珑心,难道不知儿女情思最不能克己复礼?惹人伤心不说,还糟蹋这番心意。”

      “猫大人且来断断这桩公案如何了结?”

      “自然是……。”展昭勒住缰绳,一撩白玉堂衣摆,“展某还五弟银子,就当我从徐姑娘处买来的,也不算五弟糟蹋人家心意。”

      “猫尾巴都露出来了,还不藏藏好。”白玉堂早知展昭有这一说,由着他乱断官司,只等猫爪子行迹不轨时,抬腕格挡。

      两只骨节分明秀颀手就这么你来我往地争抢起来,起先还有招式,后来便由着彼此胡闹。只听“当啷”一声,酒坛砸在地上碎了个齐全,浓郁清俊的酒香霎时溢满开封府外。

      展昭伸长脖子盯着地上那滩酒液,脸色越来越难看,一脚踹向照夜玉狮子,在马儿嘶鸣、白玉堂手忙脚乱的安抚声中,下马进了开封府。

      马儿在门前转着圈,白玉堂来气,问,“你们家猫大人哪来的气性,这事儿还怪五爷了?”

      看了半天戏的衙役惋惜地摇摇头,几次三番欲言又止,惹得白玉堂火气越来越大。

      “展大人的事儿,我们可不敢置喙。”衙役恨铁不成钢,瞧这两人头发上夹着些绿叶嫩芽,许是又打架了,“白少侠怕是没养过猫儿,猫儿哪里有好脾气的。”还不是前一刻撒娇黏人,后一刻甩巴掌走人两三天都不带回家的。

      养猫儿这事,白玉堂还真闹不太明白,便想着趁此机会多与包大人、公孙先生交流交流心得。他礼也送了、好话也说了,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倒是也提点了。他仔细想了想,听得懵懵懂懂但应是提点吧。

      可惜,在别院住了三天,猫毛都没揪到。

      入夜,他听着隔壁动静,推开窗户,只瞧见一溜蓝影消失在屋顶。没错,自打那日摔了十日醉,这猫儿就没让他进过门。他提剑跟上,左转右转停在一处高门大户前,他瞅着郡王府,还没从猫儿夜探的疑惑中回过神,就被人捂着嘴巴拉下墙头。

      展昭院里有株桃花,春日里开得艳极,树下常常扯一绳子,搭着一排红衣蓝衫,风一吹,树枝摇曳,衣袂翩跹,许是在那时这桃花的香气沾染到衣袖上。

      “白兄,来此作甚?”

      看吧,假正经时叫白兄,肠子打结时叫五弟。谁说开封府的展护卫谦谦君子温良恭谦,他第一个不乐意。可是不乐意又怎样,展护卫每一面,他都受用的紧。

      他捏住猫爪子,眯眼瞧展昭,“夜探郡王府,你是准备吃官司?不说清楚,五爷可就喊了。”

      白玉堂才不怕什么夜探郡王府,皇宫他都去了,这小小郡王府又奈他何。但是能看展昭吃瘪,是能做出“把风声刮成大风”这种事儿的。

      “找人。”展昭凑近白玉堂,小声道。

      说话就说话,干嘛凑这么近。白玉堂脸颊一热,转过头去,“那你说说找谁?”

      “夏紫安。”展昭在白玉堂陡然困惑的目光里,郑重地点点头。

      白玉堂跟在展昭身后,两人步伐轻盈、如影随形。一路躲着侍卫,将四进院落尽数查了一遍,最终在府内东北角发现夏紫安的踪影。

      京城贵女三十三,但求一睡夏梓安。

      饶是他白玉堂再不拘小节,也讲不出这等没有礼数的话来,他跟着展昭出府,扯住御猫头发。

      软软的,凉凉的,滑滑的。

      展昭皱着脸回头瞪他,“放手。”

      “不放。”

      “剁了你的鼠爪子。”

      “揪掉你的猫尾巴。”

      巨阙龙吟,大有出鞘的架势。

      白玉堂按住巨阙,“猫葫芦里卖什么药,见到人不救出来?”

      “包大人等我回去,耗子不要挡道。”展昭一手摁住自己的头发,举举拿剑的手,无果,于是曲起膝盖,撞下老鼠下身。

      “……。”白玉堂迅捷后撤,又气又恼,“你行。”留下这么句话,红着脸走远了。

      逗人他比不过白玉堂,可气死鼠,他总有一套法子。展昭闷头往前走,满脸疑惑,真的过分了吗?气走白玉堂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怎么今天这么不对劲。他错了吗?他没错!糟糕,脸怎么越来越热。所以,到底是哪里不对?

      白玉堂深夜敲开丰乐楼的大门,要一间天字一号房,抱着酒进门恰和隔壁天字二号房的紫衣女子撞个正着。

      “谁又气着白五爷了?”徐梓萱抱臂,忍不住打个哈欠。

      “你怎么还没走?”白玉堂扔给她一壶酒。

      “本姑娘的心上人在这儿。”徐梓萱撇嘴。

      “你好好讲话。”白玉堂下意识地左右瞧瞧,幸好是深夜且无人,否则这大半夜的有嘴说不清。

      “泽琰,你到底什么时候娶我?我们俩交过名、换过贴、合过八字,”徐梓萱可怜兮兮,手臂搭在白玉堂肩上,“我徐府上下就等着咱俩这杯喜酒呢。”

      “闭嘴。”白玉堂头皮发麻。

      “打……打扰了。”

      “……。”月色中,着束腰蓝衣的人惊愕地站在楼梯拐角处。

      白玉堂没想到还有这峰回路转的巧合,“我不是让你闭嘴,我是让她闭嘴。”

      “我爹不止一次去卢家庄,问卢庄主什么时候纳吉呢?”徐梓萱瞄一眼展昭,只顾贴着白玉堂撒娇。

      与女子相处,坦荡即可,白玉堂没有谈女色变的臭毛病,可他这会儿实在忍不了,推开徐梓萱,急匆匆追出去,遇到楼下睡眼朦胧的小二,他火气上来,“大半夜的,谁叫你都开呀。”

      “唉……五爷……你有气别撒给我啊。”他小声嘟囔,摇头叹气,他这拿工钱讨生活的,上有老板压榨,中有顾客挑刺,怎一个惨字了得。

      “猫儿,你跑什么?”白玉堂快步上前,挡住展昭。

      “我没跑。”展昭皱眉,他干嘛要跑?他哪里跑了?

      “行行行,你没跑。”白玉堂了然一笑,“你这是良心发现,给五爷请罪来了?”

      “白兄好好说话,展某哪里有错?”展昭绝不承认,他确实觉得不妥,才来寻白玉堂的。可惜,寻得不是时机,“白兄婚约在身,还是早早娶徐姑娘过门,免得辜负姑娘情谊。”

      “她的情谊都在狗肚子里呢。”白玉堂不以为然,旁人不知徐梓萱,只被她美貌蛊惑,他可门清的很,扬州徐府这独女就是个混世魔王。他迎上展昭的目光,愣在原地,嗫嚅着唇说不出话来,也想不通展昭为何气到红了眼。

      “人不风流枉少年,展某倒忘了白五爷可是风流天下不沾身的,别人的情谊在你眼里皆是一文不值。”

      展昭留下这句话,怒气冲冲地回了开封府。就好像他的情谊在白玉堂眼里也是一文不值。

      南侠喜欢的自由,白玉堂走过;展昭向往的风光,白玉堂也看过;猫儿锋利的爪子,白玉堂领教过。因此,他带着眼睛里的绝世风光,心尖上的自由广阔,回到开封府,想说与展昭听。

      可是两人,架也打了,吵也吵了,怎么就是憋屈呢?

      春夜寒凉,且从采花贼开始。

      开封府的牢房,白玉堂来过,衙役拦也拦不住,索性把白玉堂关进另一间牢房,白少侠说的嘛,你们展大人不让我进猫窝,没地方睡了。

      白玉堂盯着那采花贼,道,“五爷不认识你,却认得汪春洋。天下采花贼莫不拜他为祖师爷,你且与爷说说,京城贵女三十三又是怎么回事?”修长指尖夹着一枚墨玉飞蝗石,双指一弯,击在对面牢房中躺在草席上的采花贼,接连两下,装睡的人嗷一声弹起来,又被点了穴半歪在枕席上。

      “不说,下一个是你的喉咙。”

      这事儿,锦毛鼠白玉堂做得出来。

      采花贼一五一十地说了。小郡主看上丞相之子,丞相公子喜欢夏紫安,便买通汪春洋散播“京城贵女三十三,但求一睡夏梓安”的妄言,引得好色之徒趋之若鹜,给夏紫安招来非议。前些时日,他终于等到机会,将夏紫安掳了去,却没想到黄雀在后。夏紫安以死抵抗,他怕节外生枝又不敢放人回去,于是起了杀心。那小郡主也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给他十锭银子,让他将“得手”的消息散播出去,之后他便跑了。

      事到一半,白玉堂从采花贼嘴里问不出下文,何以夏紫安又到了郡王府?

      翌日,他从牢房回到正院,瞧见一抹紫色身影,心里来气。

      “你来干什么?”

      “我是展大人的客人。”徐梓萱躲到展昭身后,方又声势减弱,“泽琰,我说过很多次了,本姑娘的心上人在这儿,你怎么能不信呢?”

      他信了才有鬼。白玉堂和徐梓萱互不对付,展昭面无表情地夹在两人中间。

      越过回廊转角,离书房越近,徐梓萱放慢脚步,在展昭身后扯住白玉堂袖子。

      白玉堂目光不善。

      徐梓萱指指展昭——不属耗子改姓猫了?

      五爷乐意——白玉堂一转剑鞘,把人抵远了些。

      春日负暄,去往开封的官道亦是离开的地方。

      白玉堂在开封府书房里听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儿女情思竟能乱人心志,让人做出这等疯魔之事。若不动心,若不挠心挠肺地想要一个人,小郡主依是捧在掌心骄纵可爱的姑娘,丞相之子依是英姿俊朗的少年英才,而那既对丞相公子无意也不愿卷入是非的夏紫安,依旧是温婉恬静的贵女。

      徐梓萱将夏紫安安置在马车中,取下两坛酒,交给白玉堂。

      “五爷,展大人,不必再送了。”她回头看一眼在日光里熠熠生辉的马车,“后会无期,本姑娘再不来开封了。”

      白玉堂提着两坛十日醉,他猜不透这又关徐梓萱什么事儿?怎么就成了夏紫安的结义金兰?还要带夏紫安远离伤心地。

      对女儿家来说,流言蜚语致命,这开封确实呆不下去。

      白玉堂将十日醉交给展昭,追上徐梓萱,长剑扣住女子肩膀,他气势抖盛,眸光锐利,“为何?”

      “五爷这话问的奇怪,什么为何?”被长剑指着,夏梓萱全无惧意,瑞风眼尾上挑,颇有几分英气,看人时又极温柔,“我说过,姑娘我的心上人在开封府,即如今她离开我自然也要离开。”她推开剑尖,“五爷仁心,虽知我性情,但不知我爱人。我爱一个人,自然希望与她长长久久朝朝暮暮。如若不然,便希望她欢喜愉悦幸福美满。可如今有这等机会,我怎能又怎会不抓住它?”

      白玉堂久久地站在原地,直到展昭走到身旁。

      “猫儿可知,郡主为何非要逼死夏紫安?”

      “大抵因为嫉妒。”

      “猫儿又知,夏紫安被诽谤被误解,为何执着求生?”

      春光挂枝头,影影绰绰缀在地面上。

      展昭盯着渐行渐远的马车,留给白玉堂一个后脑勺,“大抵……爱可以摧毁一个人,也可以拯救一个人。”夏紫安说的不明不白,他却知道她口中的“我有所爱”指何人。

      五爷走了又来,来了又走,走了还要回,想必是有心上人在开封吧。

      “徐梓萱说,五爷有心上人在开封府。”白玉堂转身看展昭,“猫大人可知道是谁?”

      展昭提着两坛酒,却未饮先醉。

      海棠似的薄唇近在咫尺,刺绣滚边的衣襟就在眼前。他被白玉堂逼得连连后退,最终抵在粗糙的树干上。

      “十日醉为何叫十日醉?”白玉堂单手负剑,扯住官帽落在鬓边的垂珠,红色的璎珞穗子在白皙有力的指尖缠缠绕绕,越收越短,越收越近,“一日,酒抿于唇,是冰雪来信;二日,酒化于舌,是萧瑟银装;三日,酒没齿,是一线红烛;四日,酒入喉,是红泥火炉;五日,酒入食道,是星火燎原;六日,酒入肠胃,是牵肠挂肚;七日,酒随血液,是入骨相思;八日,酒回心尖,是朝思暮想;九日,我有所思,是念念不忘;十日,春日负暄,良宵醉人。”

      最后一个字是贴着唇齿说的。

      展昭慢慢阖上眼睛,白玉堂一靠近,他就醉了,哪里需要十日。

      春风拂过,银灿灿的日光被树叶切割成碎片,洒落在静谧的官道上。

      江南绣坊的广袖长衫与规整威严的红衣官服纠缠在一起,直到那修长有力的手臂圈在彼此身上。

      春日负暄,十日醉。

      年少焕然的他捧着盛大的感情,他生动灿烂的过去,他闪闪发光的未来,他广袤的自由与洒脱,来与他潇洒立于天地、温润立于人间的心上人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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