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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暮色与想念(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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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点,转过去。”
K市公安局刚刚抓获了一批扰乱治安的小流氓,当然,被抓的共计十人不这么认为,人家可是正经的“世人皆醉我独醒”的地下rapper。
展昭还没进门,便听到新来的实习警员艾虎连声喝斥。他原本没打算管,但是办公区就这么大,只凭着余光,足以让他看清……故人。他想了好久,才确认用“故人”来形容他和白玉堂的关系。
显然,白玉堂也看见他了,只不过一如既往的风流眉眼是疏离的、沉默的,甚至不屑一顾的。
“展队,”丁月华凑近展昭,“白玉堂经纪人来了,说不道歉的话,就要把事情贴到网上,让网友评评理。”
“网上办案”、“舆论压制”这套组合拳下来,任谁都吃不消。展昭想起包局那张黑脸,脑袋就大。他点头,“行,我去看看。”
展昭办公室里,赵虎一张脸臭到极点,和他对峙的白玉堂经纪人脸色同样很难看。
展昭走过去,伸手,“你好,我是市局刑侦一队……。”
“展昭?”冷艳经纪人一愣,慢悠悠地伸出手,“你可以叫我苏虹。其他人我不管,我就问白玉堂触犯了哪条法律法规?随意的把人抓进来,有没有想过会对别人造成什么样的困扰带来什么样的名誉损失,你们最好对今天的事情做好保密,一旦对艺人造成负面影响,我们同样会用法律武器来保护艺人权利。”
“当然,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展昭坐下来,“抱歉,我相信我的同事不会无缘无故地做出这种决定,请您稍等片刻,我……。”
“展昭,展大队长,你身为领导,不知道你的属下为什么会抓人?”苏虹皱眉。
“苏虹小姐,他们是我的同事,不是属下。”展昭正色。
“你们经纪人都这么不讲理的吗?何必这样咄咄逼人,即便是误会,相信白玉堂也不会为难展队的。”丁月华忍不住出言反驳,只是声音越来越弱。
展昭还没来得及阻止,苏虹却先笑了,她意味深长地打量一番展昭,“行啊,我听白玉堂的。”
丁月华忙向赵虎使眼色,赵虎赶忙出门去叫人。
“请你也出去。”苏虹指向丁月华,示意她出去。
丁月华出门后,苏虹向后抱臂靠着椅背,“白玉堂是我这些年来最赚钱的艺人,也是我最不服管最桀骜的艺人。”
“苏虹小姐,你没必要和我说这些。”
苏虹眯眼,看向展昭,波澜不惊的市局大队长温和而内敛,没有基层警员的匪气,反而和悬浮影视剧里的警察形象很贴合,她忽然笑了,一如既往带着冷漠的嘲讽,“展队长,听说你要结婚了?”
展昭没想到会这么快再见白玉堂,而且是在自家小区的地下停车库入口。他一入拐角,第一眼就看到了白玉堂,白玉堂站在绿化带前,身边放着一只22寸的行李箱,他降下车窗,“上车。”
白玉堂拉开车门,紧随其后的是清冽的寒风。
两人一路无话,搭电梯,回到展昭住所。
展昭带着白玉堂介绍完浴室和客房,终于觉出这种气氛过于微妙和尴尬,“你先好好休息。”
白玉堂推着行李箱走进客房,“关门,谢谢。”
这是两人重逢之后,白玉堂对展昭说的第一句话,展昭鼻子一酸回到自己房间,他不知道带白玉堂回来是不是正确的,他只是确定了一件事,白玉堂眼里没有他,自始至终不曾给过他一个完整的眼神。
第二天,展昭打开门,迎面遇上戴着墨镜的苏虹。
苏虹挥挥手,一旁涌上来几人,嘴里喊着“借过,借过。”不过一会儿,原本空荡荡的客厅便被各种乐器挤得水泄不通。
“苏小姐。”展昭皱眉,他可没答应过这些!
“展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然你去问问你们包局,眼看年底了,先进单位更重要吧。”苏虹从兜里拿出打火机,拉下墨镜,眼神询问展昭,可不等展昭回答,“啪”一声甩响打火机,“而且,我们家玉堂不过是去寻找灵感,就被你们不分青红皂白的带去公安局,公司替玉堂交了罚款,但玉堂已经一年没有收入,早期储蓄早就被团队和房租耗干了。白玉堂没地方住,罪魁祸首就是你们市局。当然,还有另一种方法,让网友评评理。”
评理就评理,展昭没在怕的,可是他怕包局声如洪钟能震破窗户的怒气。
苏虹来得快走得潇洒。
展昭也不着急扔垃圾了,他如履薄冰地跨越各种乐器走向厨房。
“当啷”,怕什么来什么,架子鼓的不知道什么物件从摇摇欲坠到义无反顾,还在大理石地面上弹了两下。他一时不知道是楼下邻居投诉让人头大,还是这乐器坏了更棘手。
客房门被打开,白玉堂一脸起床气,他看着以一种极其小心的姿势有些局促地站在乐器堆里的展昭,他穿着拖鞋踢开满地的乐器,在饮水机旁停下。
……这……可以这么粗暴吗?展昭松口气,依旧小心躲避着各种乐器零件,绕过白玉堂时提醒,“会吵到邻居的。”
他没记错的话,白玉堂以前住的是独栋别墅。
“和我有什么关系,住户是你。”白玉堂抿一口水,讲话毫不留情。
展昭住的是一梯一户大平层,但是楼上和楼下还是有其他住户的。
“你该不会不知道,你楼上和楼下根本就没有住人吧。”
“什么?”展昭疑惑回头。
“哼,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需要和凡人在一起,你眼里只有公平、正义、法理,你这样好管闲事的救世主是没有多余的时间关注你的邻居什么时候上班什么时候下班?是胖还是瘦?”白玉堂看一眼手中的白瓷杯,“这东西这么丑,何必还留着?”手指一松,白瓷杯直线下坠,如同碎玉落盘四散开来。
白玉堂转身回客房。
展昭揉揉眉心,蹲下来捡碎瓷,这杯子不但不丑而且耐用,是他们高中毕业旅行时在景德镇做的,“玉堂,抱歉。”
回答他的是无情的关门声。
如果有人背叛白玉堂会怎样?
高中时,展昭有幸见过这场面,那天正是周末,他在文化宫与家里之间两点一线,这段距离经过一段人烟稀少的堤坝,说是堤坝,只是地势在此一分为二,比马路高出十米,临街是一座休闲公园,两边有台阶可以上。
“喂,同学,借你的自行车用一用。”展昭戴着耳机没听见,直到一块石头砸在他前方,他赶忙刹车,往上看。
三个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摘下耳机,“请问有什么事?”换成其他人,早就被这流氓阵势吓跑了,但他不一样,他身为校内三好学生代表,怎么着也算活跃分子,当然知道“陷空岛”的大名,这可是每年暑假都能在“校园音乐大赛”中为校争光的知名乐队。
“不好打车,送人去医院。”
展昭一听,急忙下车,哒哒两步跑上去,“谁受伤了?”他看了一圈,“陷空岛乐队”成员各个生龙活虎,只有一个陌生同龄人鼻青脸肿地蜷缩在地上。
“同学,你还好吗?叫救护车了吗?”展昭蹲下,摸摸这人的额头。
“脏东西有什么好看的?”手腕被人抓住,展昭回头,见是乐队主唱白玉堂,“他这个样子,明显疼得不行吧?他为什么会这样?”
“小爷打的。”白玉堂用力,展昭被扯得踉跄后退。
蒋平和韩彰急忙把人送走。
白玉堂从书包里掏出一把散乱的百元大钞,递给徐庆。
展昭跟在后面,想一块去医院,被白玉堂拉住了。
“你干什么去?”白玉堂皱眉。
“送他去医院。”展昭奇怪。
“不用你去。”白玉堂按着展昭肩膀,把人按在凉亭长椅上。
展昭坐立不安,倒是白玉堂把人揍成那样,还能一如往常地调吉他,练架子鼓。
“你怀里有猫儿?能不能消停点。”白玉堂恶声恶气。
展昭没怎么接触过白玉堂,但知道玩乐器的都不太好相处,尤其是搞摇滚的。他眼看着去少年宫来不及了,“你为什么打他?”
“小爷做事要你管。”白玉堂扒拉一下吉他琴弦。
展昭从地上捡起一张五线谱,他看不懂,只认识歌词,觉得无聊了,便围着乐器走一圈,忽然快速回到原地,把捡起来的那张五线谱和乐器架上的对比一番,“咦,”他查了又查,歌词字数是一样的,五线谱上上下下的也一样,他拿着两张五线谱走到白玉堂身边,“这俩为什么是一样的?”
这下,白玉堂终于正眼瞧他,“你认识五线谱?”
“不认识,但是长得一样啊。”展昭理所应当。
白玉堂翻翻白眼,“哐叽”一声砸了一下架子鼓,“听说过向阳乐队吗?”
“隔壁中学的。”
“刚刚那个就是向阳的主唱赵从昱,拿小爷的废曲参赛,这种行为叫偷,知道吗乖宝宝。”白玉堂一转鼓槌,轻飘飘地指指展昭心口。
直到白玉堂起身凑近,展昭才反应过来忙别过脸去,他听到白玉堂问他,“你脸红什么?”
一种清冷的、磁性的、带着几分嘲笑和不解的声音,像根绕来绕去的柳丝在展昭身边打转。
“白……白玉堂,我发现你和大家说的一样。”展昭郑重的表情差点逗乐白玉堂。
“什么?”
“你真的很漂亮。”展昭发誓,这是大家的共识!
展昭不知道哪里惹到白玉堂了,看见他就是一副要咬人的样子。
下节是体育课,展昭换好鞋出来,立刻被等在门口的蒋平和韩彰拖走了。
这会儿临近上课,没什么人来往,更何况原本就是校内比较偏僻的地方,没有人看见“陷空岛”成员对展昭的恶行。
展昭是校内的大好人,极少发脾气,但是这种被人拖着走的行为也太不尊重人了。他生气了,可并没什么用,他打得过蒋平,打不过高壮的韩彰,而且他不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
这座以成绩出名的中学不太注重音体美,长久以来很少用到的钢琴室成了“陷空岛”的排练室。
展昭被拖进来后,狼狈地坐在地上,急忙起身整理衣服,运动T恤在挣动中早卷到了肚脐上,露出一截白花花的腰来。他气呼呼地扯衣服,没堤防白玉堂已经到了近前。
“展昭,你少多管闲事,跑老师那里告什么状!”韩彰率先发问。
“就是,玉堂,那天你不让他跟着去医院还真是对了,万一他在医院里吵起来,我们还真走不了了。”蒋平连连点头。
“我没说。”没有人喜欢被冤枉,展昭反驳,一抬头愣住了,人气极高、长得好看、家里有钱、高傲张扬的白玉堂嘴角一片淤青,很明显被人揍了,还是专打脸的揍。
“没说?”白玉堂凑近。
展昭下意识往后退,但被蒋平韩彰一左一右的架住了,紧接着小腹上就挨了一拳。
赵从昱根本就不是白玉堂说的不经打,而是白玉堂的拳头太厉害了。
从没受过这种委屈、没怎么打过架的展昭当场捂着肚子倒了下来。
蒋平愣了,“卧槽,玉堂你干啥了?”
“展昭你别装。”白玉堂弯腰,去扒拉展昭的脸,“嘶……。”
白玉堂一脸懵,看着身手灵活翻身压在他身上的展昭,他听着拳风下意识地偏过头去,拳头却迟迟没落下来。
“白玉堂,我警告你,我不屑做那种两面三刀的事,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你少冤枉和侮辱人。”展昭虎着脸义正严辞。
白玉堂一时没想起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展昭,因为展昭鼓着脸颊又急又气的样子很像炸毛的幼猫,他冷静下来,忽然想通一件事,他打人的事情除了展昭没别人知道,可是来教训他的是他哥,那就说明告状的是……司机!
项福这个狗腿子,早晚要给他一顿教训。
“嘶。”白玉堂冷不丁被踹了一脚,一口气还没喘匀,展昭就怒不可遏地走了。
“玉堂,你今天可真够遭罪的,男人不靠脸就得靠腰,偏偏不是被白大哥揍就是被展昭踢。”蒋平又在一旁说风凉话。
白玉堂起身,头上冒烟的看到T恤下摆的脚印。展昭可真行!可是也真瘦,肚子上都没二两肉,咯得他手疼。
本来,展昭这样的好学生和白玉堂这样的真刺头伪文艺积极分子是不会再有其他交集的。
他被教导主任叫去办公室,以为还是学习上的事情,反常的是白玉堂也在,不仅在还破天荒地穿了校服。
“小展啊,咱们市是省文化节的分会场,共青团发起主题曲征集,这事儿啊,咱们作为全市最好的高中怎么能错过!错过那就是原则问题。小白说了陷空岛没问题,但是词要你来写,主任对你寄予厚望……。”
“主任,我还得参加联考呢。”
“联考重要,为校争光也重要。你这样的好学生,主任相信你能劳逸结合。”教导主任语重心长。
展昭走出办公室,和白玉堂距离三丈远。
“喂,你有必要吗?”白玉堂皱眉,怎么有这种榆木疙瘩,躲他像躲瘟疫。
“法西斯,暴君。”
“你说什么呢?”白玉堂是真没听清。
“白玉堂,你自己可以写词,而且你不是不喜欢不用别人的词和曲吗?”展昭站在楼梯转角,问上一层的白玉堂。
上课时间,校园里静悄悄的,西斜的日光穿过楼梯口。
白玉堂耸肩,“很简单啊,这种花团锦簇劝人向上的词,小爷不想、不屑、懒得写。”
展昭听过陷空岛的作品,某种程度上,他还是陷空岛的路人歌迷,陷空岛的作品只有愤怒,向阳乐队是这么评价的。
当天放学,展昭被先知附体的白玉堂堵在楼道口。
白玉堂捏着他的后脖领,“三天好不好,快点搞定,小爷交差,要被小瓶盖烦死了。”
小瓶盖是教导主任的外号,展昭不知道原因,毕竟上上上上届学姐学长都这么叫的。
“你放手。”展昭手肘向后,打掉白玉堂的手。
白玉堂皱眉,“这么别扭,搞得小爷好像强抢民男的土匪,没劲。”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展昭气结。
“听不惯啊,听不惯就赶紧交歌词。”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走到排练室,门一打开,展昭脸都绿了,他看着满桌子的大部头书籍,泄气地放下书包。
“白玉堂,我不……。”
“不,你可以的,小瓶盖让人送来的。”白玉堂走过去,拍拍线装书,“本地县志,妖魔鬼怪家长里短应有尽有,市花的成长史,有关本地历史的调查,市区的规划重点……。”
此刻,展昭只想把这些书扔在白玉堂脸上,哪有人这么幸灾乐祸的。
和白玉堂合作主题曲的日子并不是很快乐,因为白玉堂太能气他了。
白玉堂坐在架子鼓后,瞄一眼展昭递过去的歌词,“乖宝宝,你没学过声律启蒙?歌词要尾字押韵的。”
“你行你来呀。”展昭一把将歌词拍在鼓面上,被白玉堂嫌弃地用鼓槌挑开。
“我行我也不上。”
接着是一阵架子鼓solo。
展昭碰了一鼻子灰,三天期限早就过了,他最近睁眼闭眼连做梦都是写歌词。他绝不能让白玉堂小看,不就是押韵吗?他三岁能被唐诗三百首还能搞不定押韵?
一阵奇怪的哨声在小区里响了半天。展昭推开窗户,一束灯光恰恰照过来,顺便晃了晃。他如果不出门的话,估摸着白玉堂要喊人了。
展昭提着只装了三分之一垃圾的垃圾袋,磨磨蹭蹭到客厅,“妈,我去扔垃圾。”
家居服、拖鞋,半袋垃圾。
展昭确信,白玉堂看见他的时候沉默了两秒。他尽职尽责地把垃圾扔进垃圾箱,然后走到白玉堂面前,“有事?”
“有。”白玉堂拿过车把上的头盔递给展昭,“上车。”
展昭对摩托车没有研究,但也知道机车这东西不仅少见而且危险。
“你要不去,我上楼见叔叔阿姨了。”
展昭鼻子一皱,就你这样纨绔打扮,我妈指定把你打出来。下一秒,沉甸甸的头盔罩在了头顶。
“抓好。”白玉堂话音一落,展昭还没反应过来抓好什么,机车扬长而去。
他差点因为惯性被甩出去,急忙搂住白玉堂。等上了马路,车速趋于平稳,他慢慢地松开,扶住后座。
可是少年意气、无所畏惧这两个词真是白玉堂最好的写照,人生字典里没有稳妥只有刺激。他放弃地搂住白玉堂,贴在白玉堂后背上,满脑子都是“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来惩罚我……”。
“展昭你是招财猫吗?”白玉堂停下车,摘下头盔,问展昭。温热的躯体贴上来的时候,他没什么反应。可是戴着头盔的脑袋因为惯性一下一下磕在他后背的时候,他真得快疼死了,不仅疼,连心里也长了一把小锤子七上八下的。
“哎,你没事吧。”白玉堂忙下车,拽住东倒西歪的展昭,替展昭把头盔摘下来。
展昭脸色发白。
“喂,你不会是想吐吧。”白玉堂哼笑。
展昭摆手,他只是有点头晕。
白玉堂陪展昭坐在路边缓和,不时碰到熟人。
“二少,好久不见,你怎么来了?”
展昭垂头丧气地盯着地面,闻到一股馥郁香风,他不过是想换个姿势,却被白玉堂长臂一捞,摁在怀里。
“小爷想来就来了。”
“这是你同学?”
展昭视线被阻,只能听到另一个男声。
“管那么多。”
展昭听着白玉堂有点儿不耐烦,想着白玉堂可能和这人有过节。
等人走了,白玉堂终于放开他。
“瘟猫儿。”
展昭有点恼,他要不是不舒服,怎么可能会让白玉堂得手,反而这会儿还嫌弃他没精神了,“你不够年龄没有驾照吧。”
“你这会儿才问是不是晚了?”白玉堂扯他的头发。
“白玉堂,我要回去了。”展昭想,他早晚要被白玉堂气死,就算没来过,也知道这里是什么会所、游戏厅之类的。
“我好心带你来放松找灵感,你不领情就算了。”白玉堂起身,拍拍裤子。
展昭下意识地反省,他没有把别人好意当成驴肝肺的习惯,“可是我现在头疼……。”
“没事,保证不吵。”白玉堂拉起展昭往里走,七拐八拐地到了电梯口。
两人一进去,展昭就被白玉堂堵在了电梯角落。
白玉堂身量高,他也不矮,但还是轻易地被白玉堂阻隔了视线。
他好奇地歪头,视线穿过白玉堂肩膀,看见了包裹在连衣裙里的……大胸和细腰。
“噗。”美女也看见了展昭,见他这副打扮忍不住笑了,可是这小朋友前面还有个门神呢,“二少来这儿,你不怕我向白总告状呀。”
“我哥最讨厌嘴巴碎的。”白玉堂冷哼,见她一直盯着自个身后,于是扭头恰和暗度陈仓歪着脑袋的展昭撞个正着,“看什么看。”于是脱掉外套,一把罩在展昭头上。
展昭懒得和白玉堂争,一路被白玉堂扯着手腕往前走。
等外套被拿下后,展昭才搞清,这层是一个旱冰场,但是和楼下的衣香鬓影不同,这里安安静静的,没什么人。
“展昭你脸红什么?”白玉堂微恼。
“什么脸红?”
“还不承认,你是看到美女脸红吧,小色鬼。”白玉堂冷笑。
展昭这个气啊,可是越气脸越红,抢过外套扔在白玉堂怀里,“你才色你全家都是!”说完,往电梯走。
他按了按,没动静。
“不刷卡出不去。”白玉堂晃晃手里的磁卡,然后走到储物柜旁,取护腕、护膝和旱冰鞋。
展昭依旧在电梯口闹别扭。
“行了,场子包都包了,你不来就浪费了。”白玉堂拍拍长凳。
“嘁,谁同意了,你自己做的决定。”展昭一边回怼白玉堂,一边走到长凳旁坐下来,开始换鞋。
“啧。”白玉堂有些不耐烦,重新回到储物柜,窸窸窣窣地捣鼓一阵。
展昭接过新袜子,脸颊开始发热,可是等穿旱冰鞋的时候又遇到了难题,他最近一次接触旱冰大概是七八年前,早忘了这东西怎么扣。他反复研究,直到面前出现阴影,然后他看着白玉堂蹲下来。
“不用,我自己……来……。”展昭不好意思了。
“磨叽什么,看着挺高的,脚这么小,这可是小爷15岁以前用的。”白玉堂的吐槽就没停过。
青少年用的旱冰鞋通常都是可调节的。展昭看着白玉堂熟练的调节旱冰鞋,脸色更红了,“你话真多。”
“好了。”白玉堂起身。
“需要帮忙吗?”展昭想着礼尚往来。
“不用,小爷可没什么少爷病。”
展昭觉得他这是多余问,他起来一步一步地往场中滑,他不是滑旱冰的高手,但也不是运动小白。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真正的定时炸弹是白玉堂。
“啊啊啊,别碰。”
旱冰场是个危险区域,花式滑旱冰已经不足以展示个人实力,那种和朋友撞来撞去还能完美躲避才叫哥俩好!
原本旱冰记忆还没彻底复苏的展昭,汗都快出来了,被白玉堂从后面突袭。他条件反射地抱住白玉堂,挂在白玉堂身后任人摆布。毕竟他是个180公分的高中生,很快两人彻底失去平衡,双双摔倒在场地中央。
当晚,展昭想起回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那时他正和白玉堂趴在栏杆上,透过近在咫尺的落地窗看远方亮闪闪的地标建筑。回程的路上,他一直心不在焉,想着如何应付爸妈。
这种微妙的心情让他有种自己做了突破界限的事情。爸妈没有责怪他,对他漏洞百出的见义勇为事迹深信不疑,一定是膝盖和手臂上的淤青让爸妈懒得追究。
这之后,白玉堂约展昭看过电影,打过篮球,玩过街机。
展昭的歌词却始终不理想,直到白玉堂把demo发给他听。
周六的校园空旷而安静,阳光与恬静照在钢琴键上。
展昭盘腿坐在钢琴凳上,戴着降噪耳机听白玉堂的曲子和哼唱。他听过很多“陷空岛乐队”的歌,白玉堂是个合格的主唱,每一个词汇里面都蕴藏着感染力,他从未见过像白玉堂这样有唱商的人,音色和咬字发音会随着歌曲的风格而变化。
demo没有歌词,只是意义不明的哼唱。他向后靠在对着钢琴写曲的白玉堂身上,恍惚间睡着了,等醒来后,怀里的练习册已经不见了,接着降噪耳机被拿了下来。
“还行。”白玉堂揉他耳朵,跟撸猫似的,然后指着另一面,问他,“这句什么意思?”
——起身独立向荒原。
“没什么,瞎写的。”
“哦。”白玉堂有些遗憾,比起任务,他觉得和展昭合作一首完全自由的作品也不错。
最终代表着学校尊严与原则的作品成为了业余组的第一名,白玉堂对此很不满意。
“既然早决定用主流歌手的,为什么还要发起投稿?”白玉堂又在“哐哐”敲架子鼓。
展昭倒是很淡定,不过他理解“原创音乐人”白玉堂的骄傲与自负。
“白玉堂,你帮我录首诗吧?”展昭翻着语文书。
“啊。”白玉堂忙扶住镲片,“什么。”
“这篇不是很好背。”展昭翻到《琵琶行》这一页,递给白玉堂。
“太长了。”
“我话都说了,录首诗太便宜了。”
“奸诈猫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