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嵩剧院》东东月

9、第九章 咚

　　咚咚--
　　很轻的敲门声。
　　咚咚--
　　钱会柳又敲了下，同时拿出手机。
　　“是钱老师啊，快请进，地方简陋，别介意哦。”梁璐开门一看是钱会柳，赶紧笑着往旁边一让，招待进来。
　　“打扰了，哎呦，你这手，怎么样了现在，好些没？”钱会柳把提着的大果篮和一箱补品放在客厅茶几上，娃娃音里满是关切。
　　“比昨天好些了，就是还要再修养一下。让你破费了。”梁璐听到她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又上扬了一个弧度。
　　“那到没有，这都是公司应该做的，不过以后一定要小心点，有事了随时都可以跟我联系，别怕麻烦。”说罢她扭头看了下周围，“你自己一个人吗？”
　　“哦，我朋友刚走，一会我爸过来接我，去跟他们一起住。”
　　“这样啊，你这房子挺干净的，平时经常打扫吧。”钱会柳看了看四周的角落。
　　“嗯，平时不忙就收拾一下。先坐吧，我去给你倒杯水。”说罢梁璐就去餐桌那边。
　　“不用了，我不渴的，马上还得回公司。”钱会柳走到梁璐面前，弯腰慢慢凑近看了看包扎的手臂，“你好好修养，早日康复...”
　　然后直起身子，此时两人挨着特别近，近乎贴面，她对上梁璐的眼睛：“...我等你回来。”
　　可爱的娃娃音这次语气特别轻慢，像极了恋人之间的耳语。
　　梁璐拿水杯的手悬在半空，她感觉自己好像站在一片巨大的荷花叶上，身体又飘又软，重心不稳。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加一句“我等你回来。”，只说前面那句不就好的啦...
　　她相信要是换成一个男人，这么近的距离听着这种话语......十有八九会无法自控地将面前这个女人一把拥入怀里的。自制力再弱点的可能把请假都取消了。
　　“嗯，好的。”还好她不是男人。
　　钱会柳随即撩了一下自己鬓角的头发，“那行，我就不多打扰了。”
　　梁璐将她送到门口后，她转身，还是那个语气：“别送了，我车停的不远，记得有事联系。”
　　看着钱会柳离去的背影，梁璐特别好奇这种声音要是唱越剧的话，又会是什么样呢。
　　“原来是这样，可以。”田小飞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办公桌上那台可以捡乒乓球的机器人，“哎遥控器呢，我来试试，啊在这里。”说罢拿起遥控器开始操控起来。
　　那台就是当初程宣在教能量转化这节课时，自己用他的那台破电脑制作而成的机器人，后来被其他老师这个借完那个借，甚至都借出学校了。
　　好不容易还回来，却好像过了一条强盗街一样，少了好多东西，本来三只手指的机械臂，现在成了胜利的手势，还有一个车轮也没了。
　　程宣虽然有点难过，但一想这毕竟是给孩子们学习用的，所以也没说什么，默默拿回家重新修好，今天提着来学校，在签到处碰见田小飞，不由分说直接就给胁迫到他办公室。
　　他说他一个朋友在另一个学校也是教物理的，前两天聚餐朋友说自己学校有位老师从别的学校借了个教学机器人，特别有趣，同学们反响很热烈，本来自己也想借用一下，结果已经还回去了。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程宣的。
　　所以想通过田小飞再找程宣借用一下。
　　“要借多长时间，我下周三替别的老师代课还要用。”程宣坐在一旁，低头划着手机。
　　“那没问题，应该能还回来。”田小飞边说边操作机器人抓起自己的手机转圈圈，脸上依然笑嘻嘻的，“你那边处的怎么样了？跟梁璐，话说我还没见过她呢。”
　　“...什么处不处的，你说什么呢？不是跟你说了么，就是搬电脑的时候，她一个东西忘拿了，她、她的那个、那个一张卡忘拿了，然后我嗲电话还给她呀，哦不是，是打电话还给她...”
　　本来欢快转着圈的机器人停了下来，田小飞看着脸色发红的程宣支支吾吾地解释着，也不再笑嘻嘻了。
　　还是第一次见他这种状态。在这个学校里，程宣作为一名老师在面对学生的时候一直都是五星级表现，如果没有六星的话。
　　因为田小飞碰到过好几次他的自习课，从外面看过去学生都在趴着写啊睡啊的，他自己的话，除非是在讲台上低头写着什么，但凡只要他抬起头，隔多远都能看见他的微笑，即便是没有学生抬头看他。
　　刚开始还以为他是被多发了一个月的工资还是有别的喜事所以这么开心，结果接下来好多次路过看到都是这状态。
　　有人看不惯曾偷偷私下里说他像个低三下四的老妈子，甚至有时像个奴才，毫无老师的威严感。
　　田小飞跟程宣聊这些，程宣比他还奇怪，“学生们要在教室里待上一整天，那么多的课业不说，还得面对那一个又一个绷着脸好像来讨债的老师，我一天才上几节课？大都是一节。孩子们上一整天课，我就一节课的时间冲他们笑笑，对他们好点，你说过分？”
　　田小飞随即抬起手，示意对方赢了，实在没必要因此争吵起来。毕竟两人关系整体还是不错的，平时有事要帮忙程宣也很少推辞。只能说这件事上，大家观念不一样。
　　这是在面对学生的时候。
　　在跟同事、领导打交道时，程宣就不再是那个样子了，虽然看起来也是有说有笑，很少轻待别人，却总有一种置身事外的被动状态，像个在墙上挂了多少年的室外空调机。他还曾因为学校开会时睡着，呼噜声盖过领导讲话声而被点名批评。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成就：负责的那两个班，物理成绩从他接手前的中游水平上升到几乎每次考试班级总成绩不是年级第一就是第二，得满分者全年级数量最多，并且创造了学校的历史记录，给撑着。田小飞觉得他的这种处事风格在学校里会更加辛苦。
　　所以此时此刻，看见他如此状态解释着要梁璐手机号的原因。一个支支吾吾着急撒谎的程宣，是平时很少见的，田小飞难免要多看几眼。
　　“什么卡？”田小飞认真地问道，内心确是强烈克制着自己不要笑出来。
　　“就是那个、那个...银行卡么，不是，美容卡美容卡，女孩子么，都是要美容的。”程宣吸了下鼻子，上半身靠在椅背上，头也往后仰了些，好像在躲着什么。
　　“那样的话，是得还给人家，现在美容卡不便宜。”田小飞又开始继续玩机器人了，他觉得要是两人还没开始，或者梁璐对程宣没意思，那也确实没啥好说的，继续追问也不太合适。
　　“先这样吧，你记得下周三之前给我就好，我得回去了。”程宣说完呼出一口气。
　　“好。”田小飞朝他抬抬手。
　　程宣随即起身走到门口，停住，好像预感门外有人要夹击他似的，躬身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下，然后又挺直身姿，面无表情地快步离去。
　　“请进。”
　　杯嵩剧院经理办公室的门被打开。
　　“周经理，她不要。我跟她解释了很多遍，她就是不接受，说是已经垫付了那么多医药费，可以了。”廖童站在周经理办公桌前，看起来很为难的样子。
　　“不要？...赔偿跟医药费两码事的，这毕竟是咱们的失误，回头我跟她谈谈吧。”周经理边说边拿起手机翻看，同时继续道，“这个女孩子，是从心里喜欢越剧的，这么多年，一直在支持我们，不管从哪个层面看她都应该收下，不收别人会说我们的。”
　　廖童低头摆弄着自己的衣角，没接话。
　　“那些安装师傅不是说好了...”周经理话没说完手机就响了，“喂，你们已经到门口啦，那直接进来好了，我这就过去。”说罢起身对廖童说：“你跟我一起去，新买的这一批照明灯可不能再出差错了。”
　　“嗯。”廖童显得有些愧疚，因为后来查明就是因为她同学的熟人安装失误导致的，如果当初不贪便宜也不会有这样的事。虽然剧院给她的预算本身就十分有限。
　　杯嵩剧院大厅的舞台上，好几个装满了新买照明灯的大箱子旁边，周经理一边指着上面的照明灯一边跟两个安装师傅说着什么，廖童也抬头看着，她难免又回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情...
　　在第一个灯破碎后，她吓得赶紧往旁边退了退，梁璐则是面不改色的往同一个方向也跟着走了两步，正好站在她刚才的位置，然后第二个照明灯就...
　　廖童犹豫的就是，这算不算是梁璐替自己挡了一次。她其实也可以往别的方向走，那样谁都没事的，但舞台就那么大，那片区域又是表演时经常站的中心区域，她如果往前或者往后站，会跟自己拉开很远的距离，看上去也会很不成样子。
　　可是很明显，梁璐就是想无视掉那些，继续演下去，所以才会跟着自己走，以便保持着一个恰当的互动距离。
　　虽然，就算是暂停或者不演了，在舞台上也是常有的事情。会让观众有点小失望，但也总比受伤好。只能说梁璐很敬业，会尽量避免局面失利。廖童认为。
　　师傅们已经架好梯子，一位扶着，另一位爬上去开始重新拆卸安装，他们着装统一，带着安全帽，系着绳索，虽然面无表情，却有种可靠的感觉。
　　周经理虽然不懂安装可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昨晚事情发生之后，他取消接下来的全部演出，知道大家都心有余悸，所以再三向大家保证会全力排查所有隐患，给大家提供一个安心之地，才暂时稳住场面。
　　虽然后来查明是安装的原因，但他还是重新购置了一批更好的灯具，又聘请了更专业的师傅，尽己所能的去避免第二次。
　　师傅们一直忙到吃晚饭的时间。他们按照周经理的要求将所有照明灯全部更换了一遍，并且再额外加固。所有的这些，会在已经超支的基础上，又一笔不小的花费，不过跟剧院的声誉相比，又是微不足道的，周经理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