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嵩剧院》东东月

8、第八章 “

　　“恩，味道刚刚好。”廖童夹了一口自己盘子里的清蒸鱼，“你怎么腌的？”
　　“放了一点点盐和蜂蜜，还撒了点柠檬汁，别的什么都没。不过你这火候把握的也蛮好。”梁璐夹了一口米饭，“你也是自己住吗？”
　　“没有，我跟父母住，你平时是自己做饭还是买着吃？”
　　“自己做的多一些，也是父母搬去另一个家，一个人在这里住了才学会的做饭。”
　　“这事情你结婚之前学会就可以。”廖童顿了顿，“虽然你现在一点都不着急。”
　　“着急也没用呀，也只好顺其自然了。”梁璐低头看着自己盘子里的鱼肉说道，好像在辨别有没有做熟。
　　“你这么好的条件，找一个老师的话，是有点不自然，他好像没有车吧。”廖童终究还是没忍住。
　　梁璐摇了摇头，表情好像喝了一口特别浓的茉莉花茶被呛到一样，“不是那个，还是得看人，其实现在我心里想最多的还是越剧，一直都是这样的。”
　　一时间，餐桌只有吃饭的声音。
　　“哦呦给忘了，我把请假的事给忘了。”梁璐突然扶助额头，有些惊恐地看着廖童，然后赶紧起身去拿手机。
　　“你这个得修养两个星期。”
　　“恩，两个星期也是能请的极限了。”梁璐说完把手机放在耳边，“喂，钱老师你好......对的，是我，我们组长现在还没回来上班，所以只好找你了，就是，刚才，我的手臂不小心受了点伤，去过医院医生说要修养两个星期......”
　　梁璐听着手机，同时凝视着地面的某一点，“......就是我参加了个活动，然后被一个照明灯砸到了......去过医院了......手臂上有些瘀伤......在家......不用不用......哦，那好吧......地址我发给你，好的，再见。”
　　挂掉后，对着屏幕一番戳戳点点，“我主管明天要来看我。”她回到座位。
　　“来看你是不是在撒谎吗？”
　　“她人蛮好的，你不知道她讲话特别娃娃音，像个儿童一样的，好难拒绝。”梁璐说完后表情看上去好像沉浸在了某种情境里。
　　“你刚才车上不是说，今天在这里收拾一下只住一晚，明天回父母那边么？”
　　“她明天上午过来，等慰问完了，我再过去吧，没事你明天正常去忙就好，我让我爸来接我。”梁璐夹起最后一块鱼，“到家里我妈肯定又该说我了，她本来就不支持我一个人在外面，这下好唻。”
　　“其实我也觉得女孩子，与其一个人，倒不如跟父母在一起住，没结婚前。”廖童已经吃完摆好。
　　“那个家离得很远，去单位或者剧院，吃不消的。”梁璐也消灭掉最后一口。
　　“我来吧，你休息下就好。”廖童收起两人的碗筷去厨房了。
　　梁璐则来到自己的卧室，给廖童挑选睡衣和被褥。她感觉氛围好好，不禁哼起小曲。
　　可她不会知道，现在在另一个室内，也就是她公司的总裁办公室里，氛围却没有那么好好。
　　刚刚批准她假期并且明天还会去探望的钱会柳，正坐在会客的黑色沙发上，坐姿很直，看着手里的茶杯，说道：“以肃鸿集团的实力，价钱应该不是问题，就看那些公司愿意不愿意了。”
　　平时拥有极高辨识度的可爱娃娃音，此时此刻，在这个宽敞亮堂的办公室里，听起来却是那么严肃，担心的情绪很明显。
　　“不见得一定会收购别的公司，也可能会自己组建。”声音来自沙发对面不远处，一整面墙的落地玻璃窗上，映着一个身着黑色衬衫和黑色西裤的清瘦男人的影像。
　　那是黑白课堂的创始者，唐宇东。
　　“他们有那个耐心么？”钱会柳把茶杯放在桌上，听不到任何声音。
　　唐宇东回到办公座位上，神情从容，“越来越多的老师，在网上授课的月收入能达到甚至超过六位数，这些数字会引发很多人的热情。”
　　然后他身子前倾，手肘撑在办公桌上，缓慢地搓着手，同时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耐心与否，就看他们的热情有多高了。”
　　钱会柳看着他，想起之前公司几次遇到不小的危机，他都是这种状态，好像那些极限运动爱好者，听说要去爬山涉水一样，知道有危险，才觉得有意思。
　　这种心态，或多或少对自己也有些影响。
　　其实这么多年，自己从当初宋舟大学初中部的一名普通物理老师变成现在的运营主管，除了自身的努力以外，就是相信了眼前的这个男人。
　　记得那年自己刚刚获得学校的年度优秀教师称号，第二天，教务处的一个小领导就找来说是唐宇东要请客有事要谈，这个男人的名字，当时学校里几乎所有的老师都熟悉，包括他们物理部，所以自己也没推辞。
　　结果就是，直接在饭店的餐桌上，唐宇东打开电脑，耐心又详细地演示了“在线授课到底是什么，怎么操作的，跟学校有什么不一样，前途在哪里...”
　　这些问题钱会柳其实在办公室里跟其他老师也都聊过，但当面被更专业的讲解、亲眼看见这些操作流程，尤其是，屏幕上那动辄几万、甚至十几万的在线人数，要说一点都不为所动，那确实太勉强了。
　　虽然没有马上答应签约，但她基本上心里也有数了。
　　那个时候，唐宇东不仅管理着公司，同时也是公司里最火爆的招牌老师，他把数学课讲得像坐旋转木马一样快乐有趣，不仅仅是学生，甚至还有部分社会人士，也会充钱报他的课，来补偿自己没有遇到好老师的学生时代。
　　钱会柳自己也是看了唐宇东的讲课视频才最终拍板签约的。她早就听说此人讲课时，经常会有其他班的同学旷课来听。可惜她入职学校的时候，唐宇东已经辞职，所以只是听说，从没看过。
　　但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当初在饭店里那一身温文尔雅的书生气，在面对镜头的时候，竟然如此活泼生动、眉飞色舞，还带点嚣张，而讲课中几乎所有的知识点，是被一个又一个的原创笑话给带出来的，并且关联性极强，枯燥的知识点忘了是么，那个笑话还记得吧。
　　这种方法她自己讲课时偶尔也会用，但像唐宇东这样几乎从头用到尾的规模，同时还能保持住笑话的质量。她没用过，也没见谁用过。直到进入黑白课堂之后，才发现自己没见过的，又何止这些。
　　黑白课堂每一位月收入达到六位数甚至更高的老师，都有着自己异常强烈的讲课风格，他们的拿手好戏就是把一节又一节的课本内容变成了一集又一集的精彩电视剧，让学生们欲罢不能地主动追着看、追着记。
　　钱会柳因为本身实力也不俗，再加上勤奋好学和唐宇东的悉心指导，没用多久她就摸索出了自己的风格，并一跃成为了公司最受欢迎的招牌老师之一。此外，可能是经常提出一些工作上发现的问题和建议，并且带头实施之后大都很有效果，又没用多久，她坐到了运营主管的位置。
　　出于对她的信任，唐宇东也渐渐退居幕后。
　　信任从来都不是一定要相互的，不过一旦获得这种相互，就会形成一种牢固，不会被轻易打破的牢固。
　　她不止一次收到各种公司各种形式的邀请，开出来的条件也是那种，如果她的爱财之心哪怕再大出一点点，就会毫不犹豫地跳槽过去。
　　可惜没有，运营主管的工作虽然让她减少了部分授课时间，却是让她的总收入在整个黑白课堂里面，仅次于了唐宇东。
　　但这终究还只是一方面，更有吸引力的，让她不愿离开的，就是唐宇东主导的很多回馈社会的慈善活动。
　　在她来之前公司就已经形成了一种惯例，每年都要至少拿出净利润的百分之五来做慈善，虽然只限教育领域，但不仅仅是给偏远地区的学校捐款款物那么简单大众化，还会专门提供相关机器设备，来接通黑白课堂的总部网络，给学校设立特定账户，让该校所有的学生都能免费收看到黑白课堂老师们的讲课视频，而老师们的收入也不会因此有任何损失，所有产生的费用，全部由公司出。
　　坚持到现在，已经覆盖到近百所学校，并且每年还在继续递增。
　　她觉得这很有魅力，也发自内心的佩服，不过也有些担忧，本身这笔开销就不是小数，每年还不断增加新的学校，站在公司发展的角度，其实负担也越来越重的。
　　一直到三年前，唐宇东接受一家前棠市的知名媒体专访，在谈到企业责任的时候，无意间简单提了一下这些事，在记者地追问下，才详细讲了讲。
　　节目播出后没多久，不知怎的，又被前棠其他多家知名媒体广泛报道起来。也让“黑白课堂唐宇东”这几个字，像花瓣雨一样洒落到前棠市的街头巷尾各个角落。
　　让大家议论纷纷：
　　“估计是假的，到底也是个生意人，什么话不敢说。”
　　“刚开始还觉得他在吹牛，我还亲自去他们官网公布名单上的那些学校看了下，果然有的，校长也证实了。这男人有魄力的。”
　　“对的对的，我也听别人说了，没有作假，这才是慈善家该有的样子。对比下之前那个用善款买跑车的，人比人哦...”
　　“之前还不知道他们，不过现在已经给我家孩子报了他们的VIP班了，这个公司值得支持一下的。并且他们的老师也确实不错，尤其是那几个招牌老师。”
　　“我们这里也是，之前不知道的，现在整个小区的妈妈圈里都在聊他们公司，都要报名的。”
　　“我们单位领导开会的时候也建议有孩子的可以考虑他们，说是这家公司风气很正。”
　　“这么多年，原来一直在默默无闻地做着好事，这公司的好感度都能上天了吧现在。”
　　等等等等。
　　从那以后，钱会柳每每外出开会办事，在很多地方，遇到的很多人一听说她是黑白课堂的，大都客气礼貌，办事过程也比以往顺利好多。
　　那是一种对善意的回应，在如今的社会中，并不是常态。
　　同样她也变得越发忙碌，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投资者排着队追加投资，公司网站的访问人数也呈几何级的上涨，所有部门的人手都出现了短缺。
　　而那个时候，恰恰也是电子商务开始全面发力的时期，网络加快提速、电子支付系统也越来越完善，这种种迹象似乎都指向了一种会引发无限可能的碰撞。
　　她感受到了，跟唐宇东商量之后，制定了一份报告，里面详细列出了扩大公司规模需要的招聘人数、设备、办公场地等等。
　　于是，在舞林路这个可以看见部分溪湖景色的写字楼里，整个10-16楼的六层全被买了下来。因为那次采访带来的口碑效应，再加上及时跳上电子商务的冲击浪潮，现在的黑白课堂已经甩开很多竞争对手，离金字塔顶端越来越近。
　　“他们的简历你回去发我一下？”唐宇东的话让钱会柳回到现实。
　　“谁的简历？”
　　“除了你以外那七位招牌老师的。”唐宇东坐正姿势，他现在不仅让钱会柳负责运营部，同时还兼管着公司人事。
　　目前的黑白课堂，老师众多，其中尤以包括钱会柳在内的八位招牌老师，最为闪耀夺目，吸引人气。光是这八位，就占了公司VIP业务收入的近一半。
　　“行，我一会就发你。还有一件事，我部门一个人受了点伤，明天上午说好了去看望一下。”
　　“谁呀？在哪里？”唐宇东扭脸看向她，声音小心翼翼。
　　“一个刚入职的新人，叫梁璐，刚才打电话说，下班后在外面参加个活动，手臂受了点伤，不过已经好些了，要修养几天。”
　　“梁璐？...那行，你去吧，记得买点东西。”他又看向电脑屏幕。
　　“好。”钱会柳起身。
　　“辛苦了。”
　　钱会柳出去关门的时候依然听不到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