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嵩剧院》东东月

10、第十章 周

　　周五下午。
　　程宣下班后准备去一趟五金市场买些工具和配件，路程太长骑电动车有去无回，于是来到校门口的公交车站台，刚站住，就来一辆，刚坐上车，手机提示音响了。
　　他打开一看，瞬间抬眉，然后一边低头一边还慢慢把手机屏幕拿近些，都快碰着鼻子了，另一只手抚着后颈，倒吸一口气，他感觉自己大脑里燃放了一个巨大的礼花。
　　手机显示梁璐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昨天他通过手机号搜到了梁璐的社交账号，犹豫了几个小时，还是申请了好友。
　　从发出申请到现在通过，这段时间他挺煎熬的，万一人家有男朋友了觉得不合适拒绝或者无视掉呢，就算没有男友万一人家当初只是纯粹的对他客气一下呢，他怎么就可以那么冒昧地加好友呢，不是已经有手机号了么。
　　“抱歉才看见，我昨天去医院换药了，今天上午又有些事情，.....好吧，其实是睡了个懒觉。”很快梁璐发来了一条信息，末尾是一个双手捂脸的小人表情。
　　这能打消刚才的那些担心么，其实依然不能，但最起码好受点了。
　　“没事没事，就是要多休息，情况好些了吗？”程宣绷住嘴，按完后手指悬在半空顿了顿，才点了发送键。
　　“好多了，伸展活动么慢慢来可以做的，你是已经下班了吗？”很快的回复。
　　程宣此刻感觉自己的小心脏好像被一只温暖的手给轻轻托举起来似的，“对，现在去五金市场买点东西。我平时比较喜欢制作些机器人，所以经常会买些工具配件之类的。我现在不打扰你吧？”
　　“不打扰的，你会制作机器人吗，好厉害，什么样的机器人？”梁璐恢复依然很快。
　　自从当了老师，程宣一直都觉得之前所获得的奖状奖杯那些东西，不能否认，确实让他有过成就感，什么被同学老师认可之类的，呵呵。
　　但是，都抵不过，他课堂上孩子们的好奇心被回应之后的有所领悟，这些才是唯一让他觉得“自己好有价值”的事情。目前还没被其他的事情撼动过。
　　然而此时此刻，梁璐的这条回复信息却让他对于这个“唯一”变得有些犹豫。
　　她好像不是很懂机器人，却又很感兴趣的样子。就像自己的那些学生，但是又那么的特别。
　　“比如说教学用的机器人，捡起乒乓球放进杯子里，让学生借此学习相关知识。你平时也关注机器人吗？”他现在还不想让梁璐知道，自己经常把玩的那些格斗类机器人比如“温和先生”。
　　“这方面我平时关注不多的，不过听起来好有趣的样子，要是能亲眼看看就好了，嘻嘻。”
　　“还在别的老师那里，不过下周三就会还过来，那以后随时都可以。你想看吗？”程宣有点后悔当初一口答应了田小飞，如今耽误了自己的好事。
　　“想，下个星期天中午怎么样，叫上廖童和你朋友，大家一起聚聚看一下，吃个饭。”
　　“没问题，你平时喜欢吃什么？”
　　“我不挑食的，不过吃鱼多些，你呢？”梁璐回复到。
　　程宣随即抬头看向车窗外，今天前棠的街道感觉比以前靓丽好多。然后他继续按屏幕，“那也太巧了，我也喜欢吃鱼，去饭馆常点，自己平时也会做。”
　　梁璐没有马上回，而是过了一分钟，“这样的呀，那你自己做的话喜欢哪种，清蒸还是红烧？”
　　“听说过溪湖醋鱼吗，我常做这道，你会做吗？”
　　“我自己做清蒸的多些，不过溪湖醋鱼也蛮喜欢的。”
　　程宣一边盯着屏幕一边伸出舌头用牙轻咬住，有点像打游戏准备要发大招的状态，“嗯，清蒸的更健康些，你男朋友运气真好，能遇见你这么注重饮食的女友。”
　　非常仔细地检查了几遍，发送。
　　一秒、两秒、三秒.......
　　曾有人做过这种事，捧住猫头鹰的身体，左右来回摇摆，因为奇特的身体构造，猫头鹰的头部始终不会受影响，一动不动。很像此时的程宣，不管公交车车身晃的多厉害，他的头部和手机看上去没受到任何影响，一动不动。
　　“我没有男友的...”两分钟后，梁璐回复。
　　程宣再次抬头看向车窗外，前棠的街道感觉不是比以前靓丽很多，而是有种披上了一层真金白银般的闪耀，街上的行人也好像喝了好几碗零隐寺的免费腊八粥一样，个个朝气十足，福气满满，看着特别顺眼。
　　脸色红润的他长出一口气，继续回复，“哦，我感觉你喜欢越剧应该好久了吧，看你演出很专业，是有专门学过吗？”
　　“你这么认为吗，谢谢啦，其实我从高中就迷上越剧了，有参加过一些培训，虽然跟职业演员没法比，不过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被别的爱好替代。”一提越剧，梁璐回复的字数就增多了。
　　“好早啊，那你最喜欢哪部越剧？我这段时间也一直在了解，一圈看下来，感觉还是你演的那个《孟丽君》有意思。”
　　“对的，我最喜欢的也是这部，当然其他优秀作品也很多啦。我记得之前给过你一张名片是吧，上面有我们的越迷论坛，你有空可以看看，有很多好货的。”
　　“好货”这个词，程宣一般形容物美价廉的机器配件时才会用。他随即回复：“嗯，还好遇见你，才知道这么多有趣的事情，之前对越剧太不了解了，等你康复了，还会继续演出吗？”
　　“会，这些小伤影响不了我的，那个，不好意思，我妈叫我吃饭了，稍后再聊好么？”
　　程宣一看时间，大半个小时过去了，赶紧回复“好的好的，抱歉啊，你去就好。”
　　梁璐最后回复了一个开心的笑脸表情。
　　程宣也回复了个一模一样的，然后他抬起头，用手机抵着自己下巴，看向窗外，他发现自己早已坐过站，甚至都快到终点站了。
　　多有价值的一次坐过站啊，他想。
　　“多有价值的地段啊，这楼。”溪湖边一位游客像孙悟空一样手指并拢横在自己的前额上，望着不远处的一栋楼说。
　　那是一栋总高三十层，所有朝西的窗户都可以看见溪湖全景的甲级写字楼，所在的位置属于典型的“不仅仅是有钱就能买的下来的。”那种。
　　那是肃鸿集团的总部——肃鸿大厦，一整栋。
　　“人走了？”在第三十层的董事长办公室内，肃鸿把看完的一份文件放在桌子上，摘下眼镜，边找眼镜布边问坐在对面的卓盖。
　　“走了，明天晚上就到德国。在那边找专业的私人公司参与调查，会很快。”
　　“嗯，赶在正事之前办好就行。黑白课堂那边有什么消息没？”
　　“他们再过两个月要开公司周年庆典，会请一些媒体过去造造势，其他没什么动静。”
　　“那几个老师谈的怎么样了？”肃鸿举起眼镜，仔细地擦拭着。
　　“有两位已经基本同意了，剩下的五位还是想观望一下，毕竟咱们才刚开始，我觉得到时候再多谈谈，价钱给到位，应该问题不大。”
　　“我记得你不是说有八位么？”肃鸿扭头看他。
　　“这第八位啊，应该说是第一位，是个女的，叫钱会柳，她是招牌老师也是运营主管，各项数据都是最好看的，但是我们在那里的人从一开始都建议，不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不可能的，她是铁了心跟唐宇东的那种，接触她反倒容易打草惊蛇。”
　　“唐宇东结婚了没？”肃鸿暂停擦拭眼镜。
　　“没有。”
　　“钱会柳呢？”
　　“听说结了。”
　　“哦。”
　　“找老师这方面我会尽力的...”卓盖说完，端起桌上的一次性纸杯喝了一口，“你还是想着我们自己创办，没打算收购？”
　　肃鸿看向旁边的窗户，“收购谁呀？那些开小作坊的虾兵蟹将？本身就快玩完了，耗费自己帮他们苟延残喘，能换来什么？规模最大的又吞不下去，唯一有潜力的，就是这个黑白课堂，只不过没想那个唐宇东又是个难弄的...”
　　本来看着肃鸿的卓盖低头看向手里的一次性纸杯。
　　“继续盯着，等他们开完周年庆典你就开始。”肃鸿戴上眼镜拿起文件又看了起来。
　　“行。”卓盖说完，房间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时刻。
　　过了一会他又开口问道：“小莫怎么样了？回来没？”
　　“还没。”肃鸿手里那份报告慢慢地又放回了桌上，脸上的神情则有别于之前的状态，变成了一种守势，还有一些不易察觉的无奈。
　　“要不要托人找一下。”
　　“不用，他电话还是会接...”肃鸿没再继续，不易察觉的无奈此刻正大光明地布满了她的脸庞，她扭头看向旁边的窗户，窗外天色已黑，并且发出了悠长又有劲的哨声。
　　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