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嵩剧院》东东月

7、第七章

　　回到剧院之后，梁璐婉言谢绝了曹志文把她送回家的提议，并把廖童拉倒一边小声说着什么。
　　这边曹志文也不动声色地朝着程宣小声说：“记得要手机号。”
　　其实程宣已经从田小飞那里要到了，就在那天帮着摆完电脑没多久，但这种方式终究还是没有亲自开口来的正式又自然，并且今晚的此时此刻也确实机会难得。
　　正犹豫不决...
　　“今天太感谢两位了，帮了大忙，等她好点了，咱们抽空一起聚聚，吃个饭好吗？”看得出来，廖童的这个邀请就是刚才梁璐小声给她说的。
　　而旁边的梁璐，看起来更像是躲在她身后，挽着她的胳膊，低着头，也不说什么，好像刚才那些话跟自己没关系都是廖童想出来的。虽然她脸上是一种儿童得到糖果般的微笑。
　　“完全没问题，随时都可以，看你们时间，对吧？”曹志文看向程宣。
　　“没错没错，对，我也没问题。”程宣说完上前一小步，吸了口气：“就是......”
　　梁璐适时抬起头，看着他，带着好奇。
　　“.......”程宣好像被几个透明人给按住了似地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
　　进而他们四人所站的这片区域安静得好似变成了一个真空空间。
　　曹志文双手端在胸前，低下头，其中一只手揉捏着自己的鼻梁根。
　　“是想问怎么联系吗？之前曹志文来我家安装窗帘，我有他的电话，到时我直接跟他联系就好。”廖童先开了口。
　　“恩，好、好的。”程宣点头幅度特别大。
　　“那我们先回去了，走吧梁璐。”廖童说完转身拉着她就走，不知是没反应过来还是别的原因，她动作缓慢没跟上，所以看上去像是廖童拽着她进了杯嵩剧院。
　　“你课堂上也这样么，讲到关键时刻就暂停？”曹志文皱着眉，好像嘴里含着一片苦瓜。
　　“我已经有她的手机号了。”程宣望着杯嵩剧院的大门，两眼确是放空状态。
　　“怪不得，那你这不够意思啊，也不跟哥们说一声。上次带你来这里安装窗帘的时候，还是光棍一根，才几天。哎是不是那天我走了以后，你...”曹志文此时嘴里又像含着一颗话梅。
　　程宣转过身，“咱车里说。”
　　曹志文有两辆车，一辆面包车店里用，一辆中型SUV自己开。前段时间店里缺人，都是自己开着面包四处奔波，除了关系最好的程宣，他避开了很多同学的各种邀请。直到最近店里招来人手，才又恢复了些许大学时代的风采。
　　“原来是这样，那个黑白课堂我有印象，好像还蛮有名气的，记得上次在鱼外鱼我跟你聊的么？一年给孩子教育投入小二十万的那家，报的在线教育就是黑白课堂，还是其中收费很贵的那种VIP班。恩，不过话说回来，你这种要手机号的方式还是有点.....”听完程宣的讲述，曹志文边说边看着前面纹丝不动的拥堵车流，若有所思，好像眼前的挡风玻璃上有道数学题。
　　接着他手机响了一下。
　　“不用你要了，人家要你的呢。”曹志文看完把手机屏幕对着程宣。
　　上面信息写着:“程宣电话多少，孟丽君想知道。”发信人是廖童。
　　“应该是你那些内衣的功劳，不是么。”曹志文边说边回复信息。
　　回复完之后，他抬头看前方车流是否有缓解，不知怎的，突然有种被人盯着看的感觉，一扭脸，果然，程宣直勾勾地盯着他，好像挡风玻璃上的那道数学题转移到了他脸上。“你不是那种，没事会兜兜转转来剧院看戏曲的家伙。”程宣说。
　　好多事情都是相互的，在观察别人的时候，其实也在被别人观察着。
　　“应该是你不够意思吧，我才刚刚知道她的手机号，可你俩呢，都聊上了哎。”程宣继续道，其实之前在舞台上的时候，他发现了廖童看向曹志文的那种有故事的眼神，就已经预感到了。
　　“也是才认识，小聊一下，没怎么大聊。”曹志文自认胸怀坦荡，没打算隐瞒，就告诉了程宣他这边的故事。
　　他俩从一开始就聊得很投缘，那天受邀去廖童家量窗帘尺寸，发现其实她家刚换完窗帘没多久，就是她很不满意那个样式，并且是越看越不顺眼，因为店家不退换，她无奈决定忍痛重新更换。
　　一般来说，换窗帘首先就是在店里选样式，店主会拿出厚厚的一本大册子，里面每一页都是由一块巴掌大的实物布料样品还有效果图组成，选中哪个，做哪个，但是因为样品实在太小，图片也修得太美好，于是难免会出现，最终在家里安装好后的效果跟册子里的效果图不一致，比如廖童家。
　　这种情况，差别不大倒还好，差别大了，是很难指望店家给免费重新更换的，廖童给曹志文看了当初手机拍下的店里册子的图片，确实跟眼前的实物差别挺大，她尝试了各种途径都无法撼动店家的坚持：更换必须重新付费，最多打个九折。
　　曹志文看着那个刚装上没几天的新窗帘，提出一个建议，他给廖童重新安装一款同档次合心意的，只收少许人工费，然后现在这款让他收走。
　　“倒也算不上帮忙，应该是互惠互利，我店里也没那个款式。”他说完看一眼程宣，“不过我到是没想到你这边也在同时进行，话说下次一起再聚的时候，拜托别再突然暂停了好么，该改改你这大学时代的毛病了。”
　　“我大学什么时候.....”程宣话说一半，手机就响了，低头一看，是梁璐发来的信息。
　　“你好，我是梁璐，感谢今天的帮助，等恢复好了希望能当面答谢。”
　　程宣捧着手机，像是捧着一只刚出生的小猫咪一样，特别温柔，他完全听不见曹志文在旁边问着什么，小心翼翼地按着屏幕回复：“那都是举手之劳，应该的，换成其他人也会出手相助...”
　　按到这里，他抬起头，凝望着前方，曹志文好像又在问着什么，被再次忽略，他又低下头，删掉全部，重新按：“那祝你早日康复，请随时联系。”
　　检查了好几遍确认这几个字没有错别字或者逻辑不顺之后，他像按核武器按钮一样，很慎重地按下了发送键。
　　呼———，他长出一口气。
　　“这女孩是不是有什么□□背景啊，给你紧张成这样。”目睹刚才那一切的曹志文有点困惑。
　　“不是，回头你看下她的表演就知道了。”程宣抹了一把脸。
　　其实他不知道，曹志文今晚也是演出开始就在的，只不过，他的注意力都在廖童身上，那英气十足的唱腔和表演，才是舞台上唯一的中心，在他看来。
　　“到了，我这里下就行。”程宣解开安全带，又朝着他“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啊。”
　　“嗯，好。”
　　“嗯，好。就是这里师傅。”
　　梁璐说完这句，出租车便缓缓停在舞林路的一个小区门口，廖童先下车，然后又转身探进去，一手拿着两个包一手搀扶着梁璐下车。
　　那是一个由三栋多层住宅组成的小区，虽然占地不大，不过走进里面却会发现，地面像是刚刚扫过见不到任何垃圾，道路两旁所有的树木都被绳子和支架牢牢固定着，草坪里目所能及的植被也全都被裁剪的利落有序。
　　廖童平时比较关心前棠的房子，所以她刚才看见大门上的名字就知道了，这个小区在舞林路这边是出了名的地段跟物业都是超级红烧肉级别，多少年都不见有出售的，出租的也屈指可数。
　　已经不是抢手了，而是根本没的抢，有人曾说，当初买到这里的都是收到了神灵纸条的幸运之子。
　　她难免多看了梁璐一眼。
　　这是梁璐家在前棠的第一套房子，陪伴她从高中一直到现在，期间家里经济条件更上一层楼，又在别的地方买了第二套，父母搬了过去，这套因为离单位近，所以就她自己住。
　　“都这么晚了，就住这里了哦。”半强迫的语气，梁璐边说边开门。
　　“你确定不打扰么？”廖童跟着进来，边说边环顾四周。
　　两室两厅，将近一百平的感觉，目所能及的地板、家具家电、墙漆、甚至鞋柜和里面的大多数鞋子都是白色系。
　　“你家这是刚刚装修完没多久么？”廖童边说边查看着周边的墙角。
　　“装修？没有啊，我平时一个人住的，又经常打扫，可能看起来有点新吧，来。”梁璐一只手打开冰箱拿出一瓶酸奶递给她。
　　“你都这样了就别麻烦了。”廖童赶紧放下包接住。“对了，你肚子饿不饿，要不我做点饭吧，咱都吃点。”
　　梁璐的眼睛瞬间被点亮，“那太好了呀，我还没尝过你的手艺呢。”
　　“你想吃什么？”廖童说着看向冰箱，里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很多东西，不出意外，其中一个大大的保鲜盒里放着几块已经处理好的生鱼肉。
　　“那个已经腌好了，清蒸一下味道好嗲的，再煮点米饭，怎么样？”梁璐看见廖童目光落在鱼肉上，赶紧凑近建议。
　　“好，那就它啦。”廖童拿出来，打开闻了闻，有种香甜的味道，“你不会放白糖了吧。”
　　“有放一点点蜂蜜。”
　　“嗯，等着哦，马上就好。”她说完走进厨房开始忙活。
　　一边淘米一边看向厨房的角角落落，廖童不由感慨，有必要做到这一步么，干净的几乎连一个黑点都找不到。
　　没一会梁璐也进来，想要帮着做些什么，被她告知只需陪着聊聊天就好，不然她就撤了。
　　“好熟练，你自己也经常做饭吧。”
　　“嗯，自己做的更放心些。”廖童开始蒸鱼。
　　“对的......刚才那个叫曹志文的，你们之前按窗帘认识的？”说这句时梁璐没有看她而是看着自己的手指甲。
　　“嗯，周经理办公室那次安装窗帘，我凑巧经过就去看了下，他店里的货都不错，价格也蛮实惠。”
　　“他人也蛮好的，温和，尤其是...看你的时候。”梁璐抬眼盯住她的背影。
　　“哪有，就算温和，也没有那个程宣温和，连衣服都脱了。”廖童边说边歪头调火候。
　　梁璐见状赶紧低头，继续看自己的手指甲。
　　“刚才你在出租车上给我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只见过一次面？”
　　“对的呀，我跟他都是临时代替别人做事的，纯粹的巧合罢了。”梁璐话里透着强烈的轻松，恐怕别人听不出来似的。
　　“恩，你家盘子在哪里，哦在这里，找到了。”廖童手脚麻利地弄来弄去，“好了，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