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风景独好》清明暖

3、第 3 章

　　月明山庄庄主叶长岭也到了郡守府。
　　叶长岭仔细打量眼前两个小女娃，瘦了些，精神不大好，倒不像受了伤的样子，放下心来。
　　“如儿，时济已做出选择。”叶长岭瞧着叶之如不郁的神色，收起心疼，“你长大了，也该有个抉择。”
　　“爹爹。”叶之如问，“行侠仗义之路，当真不可同行吗？”
　　叶长岭伸手抚了小女儿发顶，温声道：“如儿，江湖中人人称老夫一声叶大侠，有时亦称你一声叶女侠，你我可就真是大侠了？”
　　叶之如困惑了。
　　“青山忠骨、沙场英魂尚不敢枉自称侠，”叶长岭叹道，“你我又如何担待得起？”
　　侠路，狭路也。
　　叶长岭继续说：“世有善恶，若人人向善，世上便无谓善；可若人人向恶，世上就没了人。世间有太多角落，需疏通清扫，才能长久。庙堂之高有廉士，江湖之远有独侠，总有人不畏艰险、不惧黑暗，愿为世间清明挥洒一生。穿风而立，踏火而行，不得有一丝动摇，稍有不慎，粉身碎骨，万劫不复。此一生，或葬于山岗，或埋于沟壑，难得善终。”
　　叶之如静静听着，她看着叶长岭眉目间的细纹都生动起来，甚是飞扬，她问：“这许多年，爹爹可曾遗憾？”
　　叶长岭捋捋自己斑驳的胡须：“爹的遗憾，早已被阿月和如儿你填平了。阿月走后，爹只盼你欢喜顺遂。”
　　天色暗了，夜空中一弯细长月牙，云来云去给它镶了边。
　　“爹爹，”叶之如说，“我要去京城办一件事，办成后就回月明山庄陪着您，到那时，替女儿办个招亲大会吧。”
　　叶长岭帮她整理了鬓角几根碎发，他说：“好。”
　　一直静默的安素扯了扯叶之如的衣袖：“师姐，我陪你去，我想帮秦姑娘做点事。”
　　燕沉舟啧啧：“头回听小素儿说有想做的事。”
　　安素像说给自己听：“同样背负杀父之仇，我比她幸运。”
　　燕沉舟看着她，眸底漆黑。他从怀中摸出一块温润白玉，甩手丢给她：“拿好了，燕侯府的私印，到了京城便宜行事。”
　　“大师兄不与我们同往？”叶之如问。
　　“燕小侯爷是处州诸官的定心丸，我在此处才镇的住官心。”燕沉舟笑得痞气，“会见面的，不过那时，小素儿恐怕得带着印去大理寺牢狱看我了。”

　　燕侯府今日闭门谢客。
　　燕侯爷正气的吹胡子瞪眼，叶长岭那个老匹夫，都教出些什么徒弟，一个赛一个令人头秃！气糊涂了的燕侯爷大约忘了，眼前这小年轻顶多是推波助澜，始作俑者那个才是正主，不巧的很，正是他侯府的小祖宗，他的亲儿子。老侯爷更是忘了，当初便是难以管教，才托了叶长岭这前太傅，替他管儿子。
　　让老子去殿前弹劾亲儿子，他燕沉舟真是个人才！老侯爷气的踹翻了桌案，他对时济吼道：“你去告诉那个孽障，我亲自去处州了结了他！”
　　时济摇头：“不成！师妹她们已按师兄的意思，去寻大理寺卿，此刻应当进了大理寺了。”
　　燕侯爷冷哼一声：“大理寺是尔等想进就进的吗？”
　　时济面无表情：“大师兄给的私印。”
　　老侯爷想起了什么，气的更厉害了，额上青筋凸起，他来回几趟，才寻到个四方砚，怒气冲冲砸了它，吼了声：“逆子！！”
　　眼下整治贪腐的风口上，他燕沉舟的罪行，是由燕侯爷大义灭亲，还是由同僚检举揭发，截然不同的后果。
　　老侯爷拎得清，前途再重，重不过性命，证据是那小子搜集的，他早料准了他爹会妥协，被个小崽子攥得死死地，老侯爷忒不服气。
　　小崽子打他亲娘病逝起，就处处与他针对，找不痛快，七八岁的小子，招可损。可他心眼里是看重这个儿子的，言行虽无忌了些，分寸未失，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又得了叶太傅悉心教导，前途可谓光明无限。
　　出了这样的事，以后怕是不会在京中久留了。也罢，随了他的心意。
　　只小儿子万不能叫他学了长兄。

作者有话说

　　现代调查记者是我认为最接近侠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