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风景独好》清明暖

4、第 4 章

　　李氏全族下了处州大狱。
　　安素问秦秋吟：“去看吗？”
　　秦秋吟想了想：“不去了。真是奇怪，此之前，我恨不能生啖其肉，真到了这一天，我却只想离得远远的，似乎就能骗过自己，大梦一场，我与他们从无瓜葛。”她伸手抚上心口，突的呕出一口血来。
　　安素猝不及防，扶过她欲倒的身子，移至榻上，给她倒了杯水：“我去找大夫，你先歇着。”
　　秦秋吟拽住安素：“安姑娘，我父枉死，他生前疼我宠我，我为他报仇，天经地义，是不是？”言末全是乞求的意味，她一瞬不瞬紧盯着安素，眼里盛满了惶惑。
　　安素的心沉了沉，多年前那个瘦小的自己把刀刺进仇人胸膛，也是这样张惶不安。她抬手轻拍秦秋吟的肩：“好好活着就是对仇人最好的报复。”
　　秦秋吟弯起了嘴角，浑不顾面颊上的两行泪，待安素离去，她才轻声说：“谢谢。可是我活不下去了。”
　　秦秋吟中了毒，经年日久，毒早已深入肺腑，药石无灵。
　　安素平静地听完大夫的嘱托，送走大夫，转来照顾秦秋吟。
　　秦秋吟见她不说话，着了慌，她说：“安姑娘不必担心，我有分寸，每日所食不多，我身上若有七分毒，李氏便有九分，我不亏。”
　　安素看着她，似有怒气，吞吐几回终是无言，她只问：“想吃些什么？”
　　秦秋吟闻言笑出了声，吃尽了苦，余下的日子，都该是甜的。她说：“想吃甜的。”

　　月明山庄的招亲大会引人瞩目，叶老庄主瞧着众多青年才俊，总能挑出些不是来。
　　文争武斗一番，赵澜成了准姑爷。
　　安素听到消息，感叹，赵澜毅力惊人，多年坚持到底求仁得仁。
　　大婚前夕，月明山庄宴请了一众亲友。觥筹交错，声色渐迷，叶之如饮了酒，有些许燥、热，她起身出了厅打算散散风。
　　安素一路跟着。
　　叶之如倚着树干好一会儿了，安素犹豫着走近，轻唤：“师姐。”
　　叶之如看她，眸光清亮：“素儿来了。”说罢又偏过了头。
　　安素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半圆弦月明朗清澈，映在湖面别样妖冶。
　　安素问：“师姐后悔吗？”
　　叶之如轻笑：“我做了所有能做的。你呢？”
　　安素想了想：“我没有想做的。”
　　安素以为，她的爱很清浅，她的恨也清浅。不比叶之如和秦秋吟，爱的铭心，恨得刻骨。一生太短，身周过客匆匆，令她错以为，他的停驻，是为她。既不是，断无由，何须很，何来爱，一人尔。
　　叶之如并不意外，她说：“也好，似一阵风，一朵云，风起云散，一别两宽。”
　　虽则，凉薄了些。
　　叶之如酒劲上头，回了房，进门时一眼瞧见茶几上月白色小巧珠花，醉意瞬间消散。那是及笄那年，她怀揣欣喜送给时济的一颗心。还君明珠，他还了她一腔情意。
　　思绪散去，叶之如想到了赵澜，和她一样执着多年，她笑着执起茶杯，当空一敬，从今后，无怨尤，共喜乐。

　　再见到燕沉舟的时候，安素有些诧异，他褪了一身贵气，整个人显得明媚张扬。
　　处州郡守收受贿赂大肆敛财，本罪大恶极，念其建堤有功，可保处州百年无虞，其父燕侯大公无私，除尽处州尸位素餐者。圣上听谏，法外容情，只夺其官职，贬为庶民。
　　安素也没明白如今是个什么情形，那日初见，叶之如已大婚，而她牵了马欲远行。
　　燕沉舟沉了脸色问她：“世间万般路，有的路宽阔易行，有的路荆棘丛生，有的路离经叛道，有的路众生瞻仰，你走的路，可是你心中最为属意的那条？”
　　安素察觉他情绪不高，一脸莫名：“我的路，只一条，在脚下。”
　　燕沉舟迟迟不说话，安素越发不自在，才听到他发干的嗓音：“我……能否同行？”
　　安素心头一颤，撇开那些异样情绪，从他身旁越过，轻声低语：“路又不是我开的，爱行不行。”
　　燕沉舟本已跌落谷底的心又雀跃起来，顺了匹好马，没皮没脸跟上了安素。
　　时至今日，安素有些后悔，她的大师兄，太聒噪了。
　　他说，圣上不守信，说好了永不录用，偏偏除了这条，大约还打着压榨他的坏主意。
　　他说，他的幼弟，不足六岁的小子，抱着他的大腿求他带他游历江湖，笑话，好不容易盼着老头新得了儿子，他才无所顾忌地撂了挑子，带着他还走得成？
　　安素心不在焉的听他唠嗑一路，只在听到侯府时，想起那块白玉，她从怀中取出，递给燕沉舟：“还你，用不着了。”
　　燕沉舟看了眼她的手心，收回视线，也不伸手：“小素儿收着吧，我出了侯府，留着它徒增伤悲。”
　　安素嘴角一抽，实在受不了他做作的语气，她快速把玉石收回怀中。
　　燕沉舟看着她一连串动作：“这白玉还有个作用，老头子怕我饿死在外头，给我置办了些私产，白玉为信。我把身家押给你，当做同行的报酬。”
　　安素这下眼角也开始抽搐了。
　　这白玉，还有一个象征，燕氏嫡长媳，燕沉舟此时心情愉悦，不打算告诉她了。
　　路上风景独好，只因身侧良人。

作者有话说

　　各有选择，殊途同归，都希望生活更好，为了自己，为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