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三十岁》闫小猴子

9、家庭的碰撞

　　等秋果爬上楼，大夫已经走了。迎夏躺在床上，一只手输液，一只手摆弄手机。“干什么呢？”秋果把吃的喝的用的放进橱子，然后说道：“别摆弄手机了，睡一会儿吧，我给你看着。”
　　“我微信上告诉我爸妈了。”迎夏放下手机说：“他们知道我住院了。”
　　“哎呀。”秋果一拍脑门，“这不让凭白让他们担心吗，你爸妈怎么说？”
　　“我爸说让我妈过来。”
　　“这么远就别让你妈过来了吧。”说着秋果拿出手机，找到迎夏父亲的微信写道：【叔叔，迎夏就是感冒，没多大的事。这有我陪着呢，就别让阿姨过来了，挺远的。】
　　这迎夏父亲的微信，还是迎夏上一次回家给秋果加上的。但是自从加上微信后，两人就没有说过话。一个是不敢，一个是不屑。
　　第一次说话犹如石沉大海，迎夏的父亲根本就没搭理他，所幸秋果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没过一会儿，迎夏收到一条短信。他父亲说：【明天你妈过去。】
　　【我还以为他没看见微信呢。】秋果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他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出门给自己的家人打电话。迎夏的母亲来了，自己家里怎么也得来个人吧，这样才显得重视。
　　“爸，跟你说个事呗。”
　　“怎么了？”秋父电话还未接，心里就开始打颤。如果没事的话，秋果绝不给家里打电话！
　　“爸，前些日子不是有流感吗，迎夏感冒了。然后治不好，就住院了。”
　　“你没事吧。”
　　“我也感冒了，但是早治好了。”
　　“迎夏感冒挺厉害的吗？怎么感冒还住院了？”
　　“说是抗磷脂综合症的缘故啊。一直发烧，治不好。去了石家庄的大医院看，然后就让住院了。”
　　“唉——”秋果明显听到电话那端长长的叹息，秋父说道：“那你现在还上班吗？天天在医院守着呗？”
　　“那也没办法啊，总不能让迎夏自己待在医院输液吧。”
　　“……”秋果又听到电话那端长长一声喘息，秋父说道：“要不让你妈过去照顾她吧，你好好上你的班，别耽误。”
　　“爸，其实我也是这个意思，但不是因为这个。”秋果解释道：“明天迎夏的母亲要过来。她要是不来的话，我自己待在这儿照顾迎夏也就算了。但是她母亲来了，咱家要是不来个人，是不是就显得不够重视迎夏啊。”
　　“嗯。那明天让你妈过去吧。”
　　秋果又补充道：“我就是寻思，让她家里感觉到咱家对迎夏的重视，以后啊结婚啊，彩礼啊不都好说话嘛！正好借这个机会，也算双方父母见面了。”
　　“嗯。知道了。”
　　迎夏回到病房，见一瓶液体快输完了，连忙叫来了护士。已经第三瓶了，没想到还有两瓶液体要输！
　　秋果借护士换液体的功儿夫问道：“大夫这都是输的什么液体啊？”
　　“都是增加抵抗力，治疗感冒，治疗发烧的。”护士换完液体对秋果说道：“先按照感冒治疗，等明天主治医师来了，给她做完检查，再进行系统性的治疗。”
　　这时，秋果的手机响了。“喂，妈。”
　　“儿子，我问你个事儿。”
　　“怎么啦！妈？”
　　“迎夏就因为一个感冒，住院了？”
　　“嗯。”
　　“看吧，抗磷脂综合症，知道什么是综合症了吧！这辈子迎夏就不能得病！在她身上没有小病！”
　　“妈！你说，你这个时候又说这个干嘛呢！”秋果感觉一个头两大个。这个时候他够烦了，母亲又来添把火。“不是说好的，不干预我俩了吗？怎么你又要反对啊！”
　　可能是考虑到了秋果的压力，秋母转口问道：“不说这个了，我问你，你做好了跟她在一起的打算是吧。”
　　“肯定的呀！”
　　“我说是，你觉得你俩能走到最后吗？就是结婚那一步。”
　　“啥意思？当然奔着结婚去啊！”
　　“我的意思是说，你要是觉得你俩能走下去，咱就掏钱给她看这个病！如果走不到最后……”
　　“肯定能！”秋果果断回道。
　　“行吧。”秋母妥协道：“你决定了，我也就不说啥了，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家里能帮的，绝对的帮。如果我们有一天干不动了，帮不了你了，你自己挺着，别后悔就行。”
　　“嗯！”
　　“我明天过去。”
　　“我给你买票，我去接你。”
　　“挂了吧。”
　　秋果回道病房，主动跟迎夏说道，“我妈打电话来了，说她明天过来。”
　　“别让你妈过来了呀。”迎夏皱眉道：“来这么多人干嘛呀。”
　　“我妈一听说你病了，非要来这儿照顾你。来吧，我这几天工作忒忙，公司里不准假，我不能时时刻刻在医院陪你。”
　　迎夏听了没有说话，倚在床头，盯着床单，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不容易熬过了晚上，第二天一早，迎夏便让秋果去客运站给她拿快递。她的医保卡在泾县老家，老家人托付过往的客车给捎来。秋果从石家庄的西北角，导了四五辆公交，赶到石家庄的东南角，这一来一回便到了中午。
　　进入病房，首先看到正在输液的迎夏，其次就是病床旁站着一个矮瘦的中年妇女。她就是迎夏的母亲吧！
　　秋果仔细的端详，她应该和自己的母亲差不多大，但却显得比自己的母亲老很多，可能是不善于打扮吧。她除了矮瘦还有点黑，行为举止像极了七八十年代的农村妇女。这未来老丈母娘，应该不好伺候！
　　“婶儿，你什么时候到的呀！”秋果热情的迎了上去。
　　夏母却表现的比较淡定，她勉强能看出微笑，“刚到一会儿。”
　　“我寻思给迎夏拿了医保卡就去接你呢，没想到你先到了。”秋果主动告诉夏母自己干什么去了，免得误会，怪自己把迎夏一个人留在病房。夏母接过医保卡，放进病床旁的抽屉里。
　　秋果关心的问道：“输了几瓶了啊。”
　　“刚输上液。”夏母不冷不淡的回答。
　　秋果再次问迎夏：“你想要吃东西吗？渴吗？”
　　“让她歇会儿吧。”夏母看着液体说道。
　　秋果见迎夏没有开口的意思，转而向夏母说道：“婶儿，大夫来查房了吗？昨天护士说，今天大夫要给迎夏做检查呢。”
　　“还没有，估计得下午了。”夏母就是不肯看秋果一眼。“这儿没什么事了，你回去上班吧。”
　　“没事，我请假了。”秋果笑着回答。
　　这时秋果的手机响了。是秋母发来的信息，说她已经上车了。秋果立即回道：“我去接你。”秋果给母亲买的高铁票，也就一小时的车程。他现在就去火车站，估计能干上母亲下车。
　　秋果跟夏母说道：“婶儿，我有点事，得出去下。”他并没有说去接自己的母亲，估计说了，夏母又得客套一番。
　　夏母听说秋果要走，反倒来精神了。直接把秋果送到门外，“你有事就去忙吧！”
　　“……”
　　典型的，不待见！秋果感觉自己又没做错事，为啥迎夏的家人如此不待见自己。后来他从迎夏嘴里得知，夏母心里责怪着他呢，因为什么？因为秋果跟夏父微信里说的那句话。自己闺女都住院了，这还不算大事呢？秋果是什么人啊，竟然自作主张不让秋父和秋母过来？
　　秋果是好心，可是他说错了人。
　　刚出了医院门，秋父就打来了电话。
　　“喂，爸！”
　　“你妈已经上车了。”
　　“哦，我妈跟我说了。”
　　“你记得去车站接你妈，你妈一个人都没出过远门。”
　　“我知道，我现在正去的路上呢。”
　　“嗯，接到你妈给我来电话！”
　　“好嘞。”挂了电话，秋果直接叫了一辆出租往车站赶，生怕母亲下了火车见不到自己。这一年多秋果因为迎夏和父母的关系闹得很僵，可是关系再僵也是自己的亲爹妈，只要儿子有困难，当父母的绝对是不有余力的提供支援。
　　母亲能来，秋果很感激，回想自己这一年多的所作所为，愧疚之心也油然而生。
　　秋果刚到火车站，秋父又来了电话。
　　“你到了吗？你妈就快到站了。”
　　“到了，我在出站口等着呢。”
　　“哦，接到你妈给我说一声。”
　　秋果挂了电话，心里莫名的酸楚，他有点羡慕爸妈的爱情。
　　见到母亲那一刻，秋果心里莫名的松了一口气。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也不管他是否成年！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父母在身边更有安全感！
　　“妈！”秋果迎上去接过母亲的行李，说笑道：“高铁咋样啊！舒服吗？”
　　“就那样吧。”秋母不冷不热的回答，露出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给你爸打个电话，说我到了。”
　　“哦。”秋果收起廉价的笑容，开始给父亲打电话。
　　按理说，秋果有多半年未回家，这么长时间未见儿子，秋母应该表现的很高兴。出现这么大的反差，秋果当然知道原因。他现在只是期盼着，母亲千万不要跟自己发火。
　　回去的路上，秋果跟母亲说了很多。秋母心不在焉的听着，她现在的心思全挂在医院里，迎夏身体怎么样，她比秋果还要担心。
　　到了医院，已经中午十二点多。秋果提着母亲的行李说，“妈，要不要买点东西啊，这么空着手上去不好吧。”
　　“买个屁啊！”秋母白了秋果一眼，“我又不是来看望她的，我是来照顾她的。”
　　“哦。”两人上了楼，发现病房外有卖午餐的，于是秋果买了些午饭进去，这进门刚好遇见迎夏母女两人在吃饭。
　　“迎夏，婶儿。”秋果笑着打招呼进去，“我妈来了。”
　　夏母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模样，她放下筷子迎出来，对着秋母说道：“哎呦，你说这么远的还让你跑一趟，我也没听她俩说让你过来。”
　　秋母笑着说道：“我听秋果说迎夏生病住院了，就寻思过来照顾照顾她。”
　　“唉，没什么大事，就是感冒而已。”两个母亲一阵不冷不热的寒暄，秋果听着别扭。其中，秋果听到两句特别刺耳的话，秋母说：“既然他俩谈对象了，我们就拿迎夏当自己的女儿一样。”夏母略显惊讶，“她俩谈对象啦，我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跟你闺女谈对象的第二天，她就告诉夏父了。
　　秋果撇了撇嘴，转而走到迎夏身边，把自己买的饭菜放到桌上。“你多吃点，营养足了好得快。”
　　迎夏看了秋果一眼，没有说话，吃了两口自己的饭菜继续在床上躺着。
　　秋果皱了皱眉，他见迎夏这种态度，心里很不爽！我妈来了你连个客气话都不讲？连声姨都不带喊的？
　　等病号吃完了，其他人才开始动筷子。秋果心里憋着事，根本就没怎么吃。秋母见儿子吃这么点东西肯定是心疼，夏母不知怎么想的，竟然给秋果加了一筷子菜，“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秋母笑道：“我看迎夏她俩都这么瘦，你们俩住一块是舍不得吃吗？”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秋果尴尬的笑了笑，心想：人家夏妈刚说了不知道我俩谈对象，你就跟人家说我俩住在一起，这不是刺激人吗？
　　还没吃完饭，大夫竟然来查房了。由于迎夏是新来的，他们这儿成了重点。一群大夫围着迎夏，秋果和秋母都没地方站，两人离得稍远，秋母小声说道：“一会儿我去问问大夫，迎夏到底是什么病。”
　　秋果一听就烦了，“我都说了没什么病，就是抗磷脂综合症和感冒。”
　　“反正不是你说的这么简单。”秋母阴沉着脸色说道：“要像你说的那样，单纯一个感冒，怎可能来这么多大夫。”
　　“人家那是来查房的，不是专门本迎夏来的。”
　　“我先去问问他妈，看看她家里人说实话吗？”
　　大夫前脚刚走，秋母就过去问夏母道：“迎夏不就是个感冒吗，怎么还跑到医院里住院了呢？刚才来那么多大夫，看着挺吓人的。”
　　“没什么事。”夏母轻描淡写道：“就是有点贫血。”
　　“哦。”秋母点点头，不一会儿然后对着秋果说道：“洗手间在哪儿呢？”秋果出门指给母亲，正好碰见一群大夫在隔壁病房出来。
　　秋母直接奔着大夫走去。
　　虽然秋果有意阻止，但演戏就得演全套的，他只能提心吊胆的回去，给母亲打掩护，可是他真怕母亲问出个好歹来。
　　秋母回来了，还是老样子，此时秋果不方便过问。
　　秋果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沉默的气愤，他问迎夏道：“吃苹果吗？”
　　迎夏摇头。
　　“香蕉呢？”
　　迎夏也不说话。
　　“吃一个吧，别再上火了。你老不吃东西，这怎么行啊。大夫不也是说让你多吃吗？”
　　迎夏皱着眉，很是不耐烦的说道：“我不想吃！”
　　“她不吃就算了，让她睡一会儿吧。”夏母对秋果说。
　　得嘞！秋果很是无辜的将水果放回到柜子上，人家母亲都发话了，自己还逞什么能。都说食补食补，本来体质就弱，还不多吃果瓜蔬菜增添点维生素。要是换做自己的话，早就被父母训斥着吃东西呢。迎夏得病，看来是有原因的！全是被家里人惯的！
　　因为吃饭，秋果没少跟迎夏生气。她抗磷脂综合症，她贫血，秋果认为只要她胖上十斤肉，这病绝对能好一多半！可是迎夏不肯吃啊！秋果吃的也少，可是他没病啊！秋果用奶奶经常对他说的话，来劝迎夏，“只要你能多吃点，会做的我给你做，不会做的我给你买去！只要你愿意吃！”秋果这回是真体会到奶奶的良苦用心了。
　　天快黑的时候，护士又拿了一摞单据过来。交给秋果说道：“这些费用需要缴一下，明天开始给她做检查。”
　　“好嘞，麻烦您了大夫。”
　　送走护士后，秋母便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递给秋果道：“钱都在这里面，你拿去缴费吧。”
　　夏母一看连忙说道：“不用不用，回头我去缴费就行了。”说着把秋果手里的单据要了过来。
　　“那我去买饭吧。”秋果心想总得干点啥吧。
　　“我跟你去。”秋母说：“也不知旁边有没有像样儿的饭店。”
　　出了门秋果就迫不及待的问母亲，“你跟大夫问到啥了？”
　　“啥也没问到。”秋母面无表情道：“大夫还没会诊出结论呢，啥也不给说。”
　　秋果暗自松了一口气。这医院旁边确实没什么饭馆，就有一个大的星级酒店。秋果买了两个炒菜，花了将近一百六，可把秋母给心疼坏了。“石家庄吃饭都这个价儿？”
　　吃了晚饭，夏母便提议让秋果和秋母两人回去休息。秋母拒绝道：“今晚我呆在这儿吧，你坐汽车够累的，回去好好歇歇。”
　　夏母根本不善于交流，今天跟秋母说话也是一直被对方主导。不管秋母怎么劝，她始终摆手道：“不用不用，你回去吧，我就呆在这儿。”
　　看她如此坚持，秋母也只能作罢。不管他们俩谁走谁留，秋果都得回去，因为他得给另一个人带路。
　　回去的路上，秋果看到母亲满脸的不高兴，想要出声劝慰，却又不知该怎么张口，干脆什么也不说。
　　地铁的车厢里没几个人，一个大学生模样的人拿着手机四处求助，到秋果跟前说道：“您好，我是大学生创业者，刚做了一个微信公众号，您能支持下吗？”
　　这种事一般很少有人拒绝，因为根本没多少人搭理？
　　秋果想都没想就拿出手机扫了二维码，秋母想要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你傻呀！什么也敢扫？”大学生走后，秋母小声的责备，“不知道现在诈骗的很多吗？我看你真是白上学了！”
　　秋果笑道：“我就是因为上过学，才知道什么能扫，什么不能扫。”
　　“出门在外小心着点，防人之心不可无。”
　　坐了半个小时的地铁，又做了半个小时的公交，终于来到了秋果的住处。两室一厅的房子还算不错。
　　进门后，秋母诧异的说道：“我怎么着都以为，你住的房子会很邋遢呢，没想到收拾的挺干净啊。”
　　“哈哈，都是迎夏收拾的。”秋果嘴上说着，心里却暗自庆幸。幸亏上午给迎夏拿医保卡时，抽空回来收拾了一番，秋母或者夏母来这里住，总得给人留个好印象吧。他早就想好了，如果是夏母回来住，秋果就说是自己收拾的。如果是秋母回来住，那就说是迎夏收拾的。
　　秋母一边看房子一边问：“明天你上班吗？”
　　“明天我得去趟公司，有点事得处理了才能去医院。”
　　“那我呢？是一大早去医院啊，还是等你回来。”秋母思量道：“还是等你回来一起去吧。”
　　“嗯。”
　　到了晚上，被各种麻烦事折腾够呛的秋果，直挺挺的躺在床上。他盼着自己早点睡着，更盼着母亲以为他睡着。
　　“叮铃叮铃……”秋母的微信响了，是秋父发来的视频电话。
　　“睡觉啦。”秋父问道。
　　“没有。”秋母瞥了一眼秋果道：“他在旁边躺着装睡呢。”
　　听了这话，秋果忍不住笑意坐了起来。“我困了也不行啊。”
　　“他那住的条件怎么样啊？”秋父继续问。
　　“还行，正规小区，高层。”
　　“她们娘俩在医院呢？”
　　“嗯。我让她妈回来，她妈非要在哪儿。”
　　“对了，迎夏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秋父说话就是这个样子，在说出意图前非要学人家作铺垫，要么你就有话直说，要么你就多憋一会儿。明明是个急性子，装什么深沉呀。
　　身为儿子的秋果，在后来也学会了这招。
　　秋母道：“我今天问大夫了，但是大夫没给说。说是得开会研究一下，才能做结论。”
　　“哦。”秋父认可道：“大医院都负责任，不敢随意乱说。”
　　“行了，今天我有点累了，明天再说吧。”说着秋母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秋果还没醒来，秋母已经熬好了小米粥，久违了被照顾的感觉。
　　秋果来到公司，处理了一些紧要的事，然后向领导请了假。
　　同事们问他，为啥今天神采奕奕的。秋果满是幸福的说道：“我妈来了呢。”
　　回到家，才十点，秋母正在给秋果洗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