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三十岁》闫小猴子

10、忍

　　秋果考虑到，医院里卖的便宜饭菜实在是太难吃了，外面买的又太贵，倒不如自己在家做好捎过去。于是秋果去小区超市里买了排骨和虾。
　　一顿倒腾后，终于在十一点前做好了糖醋排骨和番茄虾。
　　为了赶饭点，秋果母子打了个出租车直接奔向医院。即便如此，到了医院也十二点钟了。
　　幸好，秋果在路上跟迎夏打好招呼，说自己捎饭了。
　　一路小跑着进了病房，秋果向迎夏母女打了个招呼，笑道：“迎夏，婶儿，都饿坏了吧，给你们做的红烧排骨还有虾。”
　　“啊，我们吃过了。”夏母边说边给秋母递凳子。
　　“吃了？”秋果懵了，不是说好的给你们送饭吗？
　　夏母笑道：“到饭点了，你们没来，我和迎夏就吃了。”
　　“哦。”秋果将保温桶打开，笑道：“再吃点吧，迎夏我给你剥个虾，补充点营养啊。”
　　“你放那儿吧，我不吃。”迎夏低着头，声音很冷漠，冷漠到保温桶都冰了。秋果夹着虾，剥也不是，放也不是。
　　这时夏母问道：“你们吃饭了吗？”
　　“没有。”秋母看出儿子的窘迫，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我让他在家吃了再来，他非说怕你们饿着，着急给你们送饭。”
　　“那你们赶紧吃。”夏母把自己坐的凳子拿出来当桌子，说道：“趁着还有热乎气，赶紧吃。”
　　“妈你吃吧，我不饿。”秋果把虾放回了保温桶。
　　“我也不怎么饿，留着晚上吃吧。”秋母的话音刚落，大夫又来查房了，也奇怪，每次都是刚过了饭点来。
　　按照顺序，最后来到迎夏的床位。“你这个病就是抗磷脂综合症，现在因为感冒变得严重了，咱只能说先缓解。”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大夫说道：“这个病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治好的，先把这些检查做了再说。”
　　一群大夫又说了几句不疼不痒的话，说白了就是做检查！检查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做完的，估计出了结果也得等到三天后。这些天就是输液，输液，输液！具体输的什么药物，秋果看不明白，问大夫，说的都是专业名词，秋果就更听不懂了，反正他只知道是跟病情有关的。
　　大夫走后，秋母又找了个理由出去。秋果往外一看，果然又在找大夫询问情况。
　　大夫这次终于肯说了，抗磷脂综合症嘛！患者流产概率非常大，还有可能恶化成红斑狼疮。得了红斑狼疮，那就等于判了死刑！
　　大夫这次可以说是畅所欲言，可秋母听得却是心惊胆颤。秋果又不能出去，急的他恨不得堵住医生的嘴。
　　秋母回来了，秋果看得出，母亲脸色非常差，脑门上甚至有细汗。
　　秋果没有说什么，秋母也沉默着，迎夏、夏母也仿佛在神游。秋果受不了这种气氛，他独自走了出去。正好又碰见那个大夫。
　　“大夫啊。”秋果深吸了一口气，带有哀求的说道：“我求您点事行不？”
　　“您说？”大夫看秋果的样子，似乎有点心疼。
　　“大夫。刚才向您了解情况的那位，是我母亲。”秋果弓着腰，表现出卑微的姿态他最在行。“是这样，病着的那位，是我对象，还没结婚。我家里人一直是反对的，但是我认命了，她什么样儿我都接受。我求您了，我妈再向你了解情况时，您能不能把病给她说的轻点。”
　　大夫表情复杂的看着秋果，“你是说，让我替你瞒着家属吗？”
　　“也不算瞒着。”秋果说道：“我就想着，这种事我知道就行了，别再让我妈跟着担心受怕了。”
　　“好，这种事我们也理解。”大夫答应下来，又说道：“不过她这种情况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以后要孩子的几率很渺茫。”
　　“嗯！谢谢您了大夫！”秋果心道，这就是自己的命吧，没孩子就没孩子吧。老秋家的根儿就从我这断了，大不了以后领养一个去。
　　大夫意味深长的看了秋果一眼，转身离开。
　　“迎夏啊迎夏，你还让我对你怎样？”秋果叹了口气，转身下楼去买水果。等他回来，发现秋母和夏母有说有笑的聊着天。当然，大部分是秋母在说夏母在听。而病床上半躺着的迎夏依旧是闷闷不乐。
　　“你有啥愁事啊？一天到晚愁眉苦脸的？”秋果小声的询问。
　　“你说呢？”迎夏反问秋果。
　　“我哪儿知道？”秋果惊讶道，难道自己又做对不起你的事了？
　　秋果一到迎夏跟儿前，夏母便把目光投过来，全无聊天的兴致。
　　“自己琢磨去吧？”迎夏冷笑道。
　　“你有病啊！”秋果十分想说但终究没说出口，自己又怎么得罪你了？此时一直关注着两人动向的夏母，开口说道：“她有点累了，你别跟她说话了，让她歇会儿吧。”
　　“诶，好。”秋果连忙笑着答应。他有时都心想，自己是不是贱啊？
　　下午，迎夏要做好多项检查。其中不乏有跑腿儿的事，这些自然都落在秋果身上。
　　秋果在住院楼里跑上跑下，送完各种化验单，又去拿检查结果。等气喘吁吁的跑回来，发现只有秋母在，原来迎夏去楼下做检查了。
　　不由分说，秋果放下检查结果跑了过去。
　　秋母望着儿子的背影喊道：“别去了，你歇歇吧。”
　　检查科室的外面有个大厅，大厅里有七八排座椅，座椅全都坐满了人。
　　让秋果郁闷的是，这好歹是个省院，正值寒冬，竟然连个暖气都没有，更别说空调了，纵使人多，也冻得跺脚。
　　迎夏虽然穿着棉袄，但本来就瘦弱的她，依旧显得有些单薄。前面排着七八位患者，每位患者做检查需要近二十分钟。秋果重新跑回病房，把迎夏的羽绒外套拿了下来。
　　反正自己说话迎夏也是爱答不理，秋果干脆一句话也不说，于是三人都沉默着。
　　可越是沉默，就越容易胡思乱想。夏母是看不上秋果这未来女婿的。虽然在此之前，秋果没有和迎夏的父母正式见过面，但他们是知道秋果存在的。秋果想提前探一探二老的口风，便询问迎夏她父母对自己的意见。
　　迎夏的父亲没有意见，说两个人只要愿意在一起就行。但是夏母极力反对，说让迎夏必须得找一个有钱的。
　　为什么找有钱的？秋果心想自然是为了看病。
　　秋果对迎夏讲：“你找个要钱的，他不一定舍得给你看病。我虽然没钱，但我愿意拿出所有积蓄来给你看病。”
　　那时候是多甜蜜？秋果叹了一口气，这正好被夏母看见。夏母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心中的不满肯定是更多了。
　　检查科终于喊到了迎夏的名字。大夫说：“里面暖和的很，你把外套提前脱下来，这样不方便做检查。”然后看到夏母和秋果又说道：“这里只允许一个家属进入。”
　　“你在这儿拿衣服吧。”夏母把女儿的羽绒服和棉袄递给秋果，秋果连忙接着。看着母女二人进了检查科的门，秋果着实松了一口气。在丈母娘前装模作样真是累！他站的腿都快抽筋了。正好看见大厅里有个空着的座椅，秋果心想：做个检查少说也得二十分钟，自己先去歇歇脚罢。
　　他连忙跑到人群中坐下，这座位还是热乎的，真舒服！他抬着头瞅了瞅化验科的门，看来迎夏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他想起来时路上未看完的电视剧，看上十分钟再去门口等待也不要紧吧。于是低头打开手机看起了视频。
　　要说现在新拍出来的电视节目，真是一点都没看头。要么弄个乱剧本，找几个流量明星，指望后者的热度搞一部戏，要么就是翻拍老电视剧，创新就这么难吗？
　　突然间有人拉自己的衣服，秋果抬头一看，竟然是夏母！怎么不到五分钟就完事了？秋果连忙站起来，他收了手机想要给迎夏抱过去，但是夏母已经开口说道；“你把衣服给我。”虽然面带微笑，但却是命令的语气。
　　秋果松了手，然后跟着夏母来到检查科门口。
　　夏母递给女儿一件衣服，让她自己穿上，然后又把手里的外套给她披上。一切包裹严实，两人径直上了楼，对秋果是完全不予理会！
　　“……靠！”秋果有种想吃屎的冲动，这算什么事？简直阴沟里翻船。
　　回到病房，却见里面围着很多人，似乎在商讨着什么。秋果悄悄询问全程在场的母亲，原来那床病人得的是红斑狼疮。红斑狼疮本来就治不好，再者就是患者的岁数大了。家属们最终决定，不治了。
　　看着家属带着病人离去，秋果心里突然的一揪，出院莫过于回家等死罢。秋母对着秋果说道：“看到了吧。”这话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秋果心里清楚母亲的意思。
　　到了晚上秋果出去买饭，可迎夏的母亲非要跟着去。这一路上秋果尴尬的要命，简直是浑身不自在！想要说话却又不知说啥，可啥也不说是不是又显得不会说话。崩溃着来到那家星级酒店，夏母拿到菜单一看，直言道：“都这么贵啊。”
　　“是有点贵，凑活着吧。”秋果看夏母没有点菜的意思，便自己点了两个菜。付款的时候一百五十多块，秋果连忙跑到柜台付钱，然而夏母根本没有和他抢的意思。
　　提着自己买的饭菜，秋果的底气莫名地足了许多。
　　吃完饭后，大夫再次来查房，迎夏这里依旧是重点。一个稍微年轻点的女专家大夫说：“这种情况最好做个骨穿和血培养，彻底检查一下，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秋果在床头柜里拿出迎夏去年做的骨穿化验单。“我们做过骨穿的。”
　　“这个我看过了。”女专家并没有接过来，摇头道：“这是一年前做的了，各项化验结果已经没有意义，而且这里面没有血培养报告。要想治她这个病，必须要做血培养。”
　　秋果接话道：“也就是说要做血培养必须得做骨穿呗？”
　　“是的。”女专家说道：“我建议你们做一个，这样有利于对她的治疗。稍后我会把骨穿和血培养的单子给你们送过来，你们考虑好了，做还是不做。”做与不做秋果说了不算。
　　做个骨穿要花一万多，夏母说不做了。
　　晚上，秋母说让夏母回去，自己在医院守一晚，可夏母就是不干，说什么也不肯回去。无奈，秋果母子二人再次回了家。
　　回去的路上，秋母依旧不说话，然而刚到了家，便立即和秋父视频通话。
　　“我不同意她俩！”秋母直奔主题。
　　秋父连忙问：“怎么了？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当着秋父的面，秋母对着秋果冷声说道：“我给你把话撂这儿，你要是非愿意跟她在一起，可以，咱们提前断绝母子关系。”
　　秋母的态度，把秋果吓了一跳。
　　“怎么了呀？”秋父感觉到情况不妙，再次问道。
　　“先不说她这病，迎夏什么意思啊？她什么态度啊？”秋母看着秋果责问道：“我来了几天了？我大老远是来干嘛的？我是来照顾她的！这两天你听她嘴里喊过一个姨字吗？跟我说过一句话吗？你要怪我挑理那也行，我主动跟她说话，她搭理过我几次？笑都不带冲我笑一下的！我欠她的啊！”
　　秋果深吸了一口气，迎夏的态度他看在眼里，他实在无法反驳。
　　秋母继续说道：“以后你俩过日子，不搭理我们也行，大不了我跟你爹就当没你这么个儿子。”秋母越说越气干脆直接骂道：“我问你，你贱啊？你属狗，你还真是条哈巴狗啊！你俩之前怎么相处的我不知道，但我这两天看在眼里。你一天到晚舔着脸，向人家迎夏脸前凑，她连个笑脸都不给你！这是正常男女朋友的相处方式吗？你跟她在一块你图什么啊！”
　　秋父听了个大概，他凝重的叹了一口气。“那迎夏他妈什么态度呢？”
　　“她妈还算客气。”夏母说道：“不过，也是虚情假意。”
　　“怎么呢？”秋父问。
　　“我问她迎夏得的什么病了。”秋母冷笑道：“她跟我说就有点贫血。都住院了，还不肯跟我说实话呢。”
　　秋父又是一声叹息，欲言又止，想开口又不好做出评价。
　　“还有。”秋母再次对着秋果说道：“对面地那床病人你看到了吧。”
　　“你说今天出院的那个老太太？”
　　“对，我问大夫了，得的就是红斑狼疮！得了这种病，就没得治！以后迎夏很可能也会得这种病。”
　　“不行！”秋父突然插话道：“必须得散！”
　　秋果低着头，他现在脑袋很乱，秋父和秋母接下来说的话，他一句都没听进去。到底是和迎夏继续保持现状，还是分道扬镳，他想不出结果。保持现状很容易，顶多挨上父母一顿骂，可是未来呢？他现在发现自己根本看不到未来！
　　在回来的路上，迎夏给秋果发了信息。【明天你别过来了，也别让你妈过来了，以后也不用过来了。】
　　【怎么了？】秋果连忙问道。
　　【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又是莫名其妙的问题，又是莫名其妙的生气，什么事都得让自己猜。秋果不耐烦道：【我清楚什么？】
　　【今天做检查的时候，你干嘛去了？我妈很生气。你就不能在门口等一会儿？】
　　那一刻秋果真想骂出来，真是鸡蛋里挑骨头啊！你妈很生气！我妈还不高兴呢！我这一下午到处跑着给你送资料，歇一会儿怎么了？我他妈欠你的呀？但考虑到她现在是个病人，夏母又有可能在她身旁，强忍着怒气回道【我看别人进去都十几分钟，你怎么两三分钟就出来了？】
　　迎夏没有说话，秋果的心里极为不爽。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秋母，若是让秋母知道了，保不准会跟她娘俩吵上一架。
　　“你说你俩怎么就不懂我呢？”秋果苦笑着说。
　　“什么不懂你啊。”秋母和微信里的秋父一同问道。
　　“我说了，我不可能因为这个病和她分手。”秋果意味深长的看向秋母，“除了她的身体状况，难道就没有别的分手理由了？”
　　秋母犹如恍然大悟一般，强忍着笑意说道：“我今天可没怎么提她的病啊！我开始就说了，不同意是因为她的脾气和性格。”
　　秋父也连忙帮衬着说道：“我也觉得她脾气不好，还没进门呢就对你妈这样，关键是对你也不好啊！”
　　“就是。”秋母义正言辞说道：“病是小事，你俩的感情好那也行啊。你看看你，这么伺候她还不落好儿。”
　　秋果叹了一口气。
　　秋母继续跟秋父说道：“今天我俩一过去，咱儿子又是给她剥虾仁，又给她洗水果的，迎夏呢，就是那种不耐烦的样子，就是爱答不理。”
　　秋父皱着眉头问道：“她平时也对你这样？”
　　秋果再次叹了一口气，“嗯。”
　　“我从来到现在，就没看到过她一丝笑模样儿。一天到晚愁眉苦脸的，这不是好兆头，这种脾气性格若是娶到家里来，全家人都得跟着倒霉。”
　　秋果听了皱着眉笑道：“不至于吧。”
　　“什么不至于。”秋母正色道：“咱家的例子还少吗？”
　　此时的秋果确实无话可说，唯有叹息才能表达自己的内心。
　　“儿子。”秋母继续问道：“你是不是怕离开她就找不到对象了？”
　　“怎么可能！”秋果说的果断，脸红的却很诚实。二十多年了，秋果才谈第一次恋爱。他曾经许过诺，这辈子只谈一次恋爱。要么不谈，谈了就得奔着结婚一辈子。
　　看到儿子这般，秋母惊讶道：“秋果，你真怕没了她找不到对象啊！”
　　“瞎说什么啊。”秋果死不承认道。
　　“你别害怕。”秋母语重心长的劝道：“咱家虽然在省城买不起房，可在当地也不算穷。你说你，论模样不算丑，论学历也不低，论个头吧，虽然矮点，可长那么高干啥用？方便吃树叶啊！这好姑娘多得是，你怕啥呀。”
　　秋果嘴上狡辩，心里却释然了。迎夏，你别逼我！
　　秋母叹了口气，又说道：“果啊，话说回来。我们之前一直因为她的病劝你分手，你不听。这次怎么样？一个感冒就花好几万了，这还没看好。这次有她父母，有我跟你爹。下一次呢？下下次呢？你拿什么给她看病啊？”
　　“怎么又说回来了。”秋果皱着眉头，他对病的话题特别抵触。“你们俩聊吧，我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