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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最后一根稻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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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秋果公司里有事,下午才请假去的医院。原本计划和秋母一起去,可秋母说自己太累了不想去。
秋母说:“要是她妈能回来歇歇,我去也行。可她又不回来,我一趟一趟跑去干嘛。”秋果知道,秋母绝不是因为这个,她肯定是生气了。
“行,跑了好几天了,你在家歇歇吧,我今天自己去。”
秋母又说道:“你到了那儿,你就说在公司直接去的医院。我在家给你们打扫打扫卫生,洗洗衣服……”
秋果到医院后买了些水果,进入病房却发现迎夏趴在床上昏昏欲睡,夏母也不见踪影。“你这是怎么了?”他连忙问。
迎夏缓缓地扭头看了秋果一眼,没有说话又把头扭了回去。
秋果此时才看见,她腰部的位置,竟然糊着一层绷带。“到底咋了?”
“我做了骨穿。”迎夏不冷不热的回答。
“骨穿?昨天不是说的不做了吗?”秋果有些惊讶,这么重要的事,自己竟然不知道?
就在这时,夏母回来了。她一见秋果在场,立即说道:“你先别打扰了她了,让她歇一会儿。”语气虽然依旧客气,但秋果听在耳朵里却很不是滋味。
秋果后退两步,反问夏母。“婶儿,不是说不做了吗?”
“大夫说做了骨穿好。”夏母看着女儿说轻声道:“她们大夫说做个骨穿和血培养,看看化验结果,没准能给治好。”
“搞笑吧。”秋果心里想着,“协和医院都治不好,你一个省二院就能治好了?”想归想,不过还是那句话,自己现在没名没分,顶多算是个外人,迎夏的病具体怎么治,还得是夏母说了算。
不一会儿,那个女专家来了。她亲自给迎夏做的骨穿,此时过来询问她身体可有不适。几句寒暄,女专家叮嘱道:“先这样输液,两天后出了结果,再进行下一步治疗。”
眼看女专家要走,秋果连忙拦住她说道:“大夫,我们之前在协和看病也做过骨穿,为什么那边就治不了呢?”
“因为没有做血培养。”女专家看着秋果的眼睛说道,“做血培养就必须得做骨穿,我之前跟你说过的。”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做一切都是为了血培养。”
“对。”女专家说完直接问:“还有别的问题吗?”
“谢谢,没了。”送走大夫,秋果又是尴尬的熬到晚上。秋母一边送秋果一边说道:“你还得上班什么的,忙就不用过来了。”
“不忙,没事。”秋果心想,你不说或许我还真就不来了,你这么一说我不来都不行。
回到了家,秋母还在忙活。在秋果看来,这是租的房子,自己收拾的已经够干净了。可对秋母来说,这是家,她用抹布擦了地,用清洁球刷了马桶,把平常看不见的四角旮旯全打扫一遍。“您这一整天都没闲着啊。”秋果心里有点难受,要是换做夏母在这儿,她会收拾吗?
秋母收拾完已经快十点了,她和秋果说:“儿子,我明天回去了。”
“啊?”秋果还想着等迎夏出院了,带母亲好好逛逛石家庄呢。
“该跟你说的我跟你爸也都说了,你好自为之吧。这地方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呆。”
回去也好,跟着自己受这儿鸟罪干嘛。“行,那我给你买票。”
次日,秋果带着秋母去了医院。到了医院秋母就说道:“昨天秋果上班,他告诉我来这儿的路了,可我太笨,就是不认路。想买个菜都不知怎么走。干脆我就在家给他们收拾了一下屋子。”
夏母笑着说:“这边也没什么事,你就在家歇着呗。老是往这边跑,怪累的。”
两人又是一阵寒暄,最后说着说着,秋母直奔主题。“你说我来这里,原本就是想着和你轮班照顾迎夏,结果你一次也不回去歇着。我来这儿反倒没啥意义了。”
夏母道:“我待在这儿习惯了。你没什么事就回去吧,别在这儿耗着,家里也挺忙的吧。”
秋母叹息说:“我正想说呢,我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正好家里有点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夏母一听秋母要走,连忙说道:“你早就该回去,这本来就没什么事,还耽误你这么长时间。”
“那行。”秋母看了看手机说道:“时间也差不多了,那我现在就去火车站吧。”
又跟迎夏告别,秋果送母亲去了火车站。这回去的路上,秋母说了很多,秋果则是沉默。并不是因为秋母劝他分手,而是因为秋母要走了。
谁还不想成为个孩子?年龄再大,本事再高,有娘在身边,那他就是个孩子。秋母走了,秋果又要拾起那不情愿的坚强。
再次回到医院,还是那般冷漠。秋果呆了没多久,便回去了。
第二天,秋果本寻思着好好上一天班,谁知迎夏在上午打来电话说她要出院!
秋果没敢多问,连忙请假往医院里赶。
怎么就突然要出院了呢?不继续治疗了?
带着疑惑赶到医院,却发现迎夏和夏母已经打包好了行李。
“这是咋了?”秋果进门就问。
迎夏看了秋果一眼面无表情的说:“出院。”
夏母面带微笑解释道:“刚才医院里通知,血培养在运输途中损坏,做不成了,所以不用再继续治疗了。”
“那骨穿白做了?”秋果想到迎夏脊椎上白白扎了洞便心疼不已。
夏母说:“做血培养的钱给退了。”
“就退了个血培养的钱?其他的呢?”秋果感觉有点亏。
“什么其他的钱?”秋母说道,“其他的结果都有啊,就是血培养没有,人家都把钱给退了。”
秋果纠正道:“婶儿,光退血培养的钱不妥吧。当初咱们不想做骨穿,是他们非要推荐才做的。当时都明确说好了,做骨穿的目的就是为了血培养。血培养都损坏了,做骨穿还有啥意义?他不应该只退血培养的钱,骨穿的钱也得退!而且,如果不是为了等结果,咱两天前早就出院了。这两天住院的钱,也得退了!”
“这话我说不明白。”夏母摆手道:“刚才大夫都找我谈过了,要不你跟大夫再说说去?”
“行,那等会走。我再去问问。”秋果出了病房的门,就看到那个矮个儿的老太太,她是这风湿免疫科的主任医师,之前查房时见过两面。
秋果上去跟她打了招呼,并说明自己是迎夏的家属。似乎知道秋果接下来要问的话,老太太主动说道:“咱们这个血培养不是在住院部进行的,得送到别的医院里。谁知在运送的途中,意外损坏了。咱们做这个血培养呀,不是百分百能成功的,它很麻烦。这个血培养的钱呢,我们也退给你了。”
既然对方直奔主题,那秋果也没必要兜圈子了,“大夫,情况我都了解了,但您光给我退血培养的钱,有点不妥吧?”
“啊?”老太太一脸惊愕的表情,“那我们还给你们退什么呀?”
秋果给对方分析道:“大夫您看啊,第一、您当时给我们推荐血培养的时候,也没说明会有意外。如果我们知道,骨头上扎一个洞,血培养还有可能不会成功,那我们是绝对不会做的!”
“哎呀,小伙子你这么说可就不合适了呀!”老太太打断秋果的话道,“做什么都有意外的呀,尤其是医疗方面,不可能有百分百的成功率呀!再说了,钱我们都退给你们了呀!”
“好,咱再说钱的事。”秋果觉得老太太要急,“咱说第二,我当时可跟你们确定过,做骨穿地目的就是为了血培养,既然血培养失败了,我们做骨穿又有什么意义?你们应该连骨穿的钱一起退给我们,而且,这几天的住院费也得退给我们。”
“你这是什么道理呀!”老太太果然急了,冲着秋果带有责备的语气说道:“血培养失败了,骨穿结果是有的呀!血培养的钱我们都退给你们了,为什么还要让我们掏住院的钱呀。这是什么道理呀!”
“您别急。”秋果笑道:“骨穿结果是有了,但我们要骨穿结果的意义是什么呢?现在她的病能按照骨穿结果进行后续的治疗吗?显然不能!我们两天前就要出院,是为了等血培养结果才继续住院的,血培养失败了,我们住院也白住了。”
“这怎么可能是白住院呢?”老太太眉头紧锁道:“我们这几天也给她用药了呀,也在治疗呀!”
秋果在楼道里还要反驳,老太太打断他说道:“你等会儿说,我们之前给病人家属解释过,病人家属也是答应了的。你这样,我去叫一下给你们做骨穿的专家,咱们一起去会议室,我们再跟你们解释一下好吧。”
“行。”在楼道里确实影响不好。老太太去找女专家,秋果回了病房。
一进门夏母便说道:“要不就算了吧。人家说的也在理。”
“怎么能这样算了呢?”秋果带有怨气的说道:“花了这么多钱,还白扎了一个洞,怎么着也得给个说法吧。”
话音刚落,老太太和女专家就到了。女专家开口道:“刚才不是给你们解释过了吗?既然还有疑问,那咱们到会议室说。”
“好。”秋果率先出了门。
女专家似乎嫌挨个儿太解释麻烦,又说道:“病人的家属都过来吧。”
夏母本来是不想去的,女专家这么一说,她不得不跟着。
病房到会议室不过二三十步,可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秋果态度突然改变!
出了病房门,女专家就问夏母:“这小伙子和病人什么关系?”
秋果耳尖立即看向夏母,心想从你口中说出我和你女儿的关系,那么我和迎夏就算成了吧。
“他啊。”夏母似笑非笑的说道:“他就是我女儿的一朋友。”
我靠?秋果只感觉的心中那股底气突然散去。朋友?你前面加个“男”字能咋地?我一趟趟来回这么折腾,在你女儿面前像条狗似的摇头摆尾,就是一朋友?我照顾了你闺女一年多!就是一朋友?呵呵!
“哦。”女专家明显露出了笑意,对着夏母又说道:“不是给你都解释过了吗?怎么又有疑问呢?”
夏母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脸,“我明白了,是他不明白,他有疑问,我跟他解释不清啊!”
我……!秋果差点骂街,我特么犯贱是吗?我在维护谁的利益?我在为谁打抱不平?合着我就是个多余?你身为迎夏的母亲,不向着我说话,反倒我责怪多事?得嘞!秋果突然轻松了,无比的轻松。这事,老!子!不!管!了!
从进入会议室,老太太和女专家说第一句话开始,秋果就直接鞠躬。没错,就是鞠躬!他虽然鞠躬,但并非认错。他嘴里只念叨“我给你们添麻烦了!”他鞠躬,并非因为老太太和女专家两人说的对,而是自己吃饱撑的多管闲事,白白耽误两位医生的时间!
就这样办理了出院手续。
回到住处,迎夏带着母亲直接进了主卧,夏母并且贴心地把给门合上。
站在客厅里的秋果只能苦笑,真是风水轮流转,主卧昨晚还是自己和母亲在住,今天就得睡次卧了。次卧没暖气、没空调、没窗帘,寒冬腊月,瑟瑟发抖。所幸,秋母收拾房间时,把多余的一套被褥放到了次卧。
中午都没吃饭,秋果说给她俩做面条,夏母非要自己来。面条做好后,秋果给他们盛饭。明明有好几只碗,夏母就是看中了那只水池旁的铁饭盆。那个铁饭盆原来盛地是抽油烟机的废油,秋母打扫卫生时,觉得可惜,就给刷了出来。此时夏母拿着问秋果,这个能用吗?
“能用。”秋果觉得母亲刷的够干净,再说盛地废油那也是食用油,应该不能说脏吧。
“放屁!”一旁的迎夏突然骂出口,“原来盛什么的你装傻啊!”
秋果也想还嘴,可是当着夏母的面还是忍了。解释道:“我妈给刷干净了。”
“那你怎么不让你妈用啊!”迎夏毫不客气的说。
“是我让你妈用的呀!”秋果觉得自己冤枉,这夏母也是神人,放着碗不用非要用饭盆干嘛?
“行了行了。”夏母打圆场道:“我看挺干净的,我就用这个吧!”
迎夏白了秋果一眼,至于带着怎样情绪,秋果不知道。他回到自己屋里看了看时间。时间还早,秋果打了个招呼又回公司上班了。
到了公司他也没心情干活,和迎夏分也好,散也罢,这些都是后话,夏母待不待见自己那都是长辈,秋果总得面子上过得去。他熬到下班点去了一趟超市,买了许多瓜果蔬菜,提着两大个兜子回了住处。
谁知,夏母收拾好的厨房有点乱,客厅的饭桌有点脏,人家母女二人早就吃饱了!
听到有人开门,夏母便在卧室里走了出来,看到秋果买了这么多的食材,她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迎夏饿了,我们包的饺子,都吃过了。”
“哦。”秋果一边把食材放冰箱一边说道:“家里什么也没有,我就买了些菜。”
夏母笑道:“我原本想多包点饺子,可是人家卖饺子皮那儿就剩一点了。然后我们全给吃了就没给你留着,要不你再做点别的?”
听到这儿秋果说道:“婶儿,你甭管了,我自己看着办吧。”
“哦,那行。”夏母回了卧室,秋果露出苦涩笑容,那种感觉,那种滋味,真的不需要多说。体会过的人不说也懂,没体会过的人现在不懂,将来也一定会懂。
“好一个饺子皮不够!直接说没打算做着我那份儿岂不更好?”秋果并没有做饭吃,他气都气饱了还吃啥饭?
凛冬的深夜,他出去转了一圈,他好想学电视上那般大喊一声来发泄,可是他不敢。这种不敢,既可以说是爱面子,也可以称之为怂。秋果就这德行,用俗话说就这揍性。
转了一个多钟头他回到了住处,别说,出去走走还真有用!在外面冻得像个孙子,回到了自己的屋里,竟然觉得有些暖和。
秋果也没洗漱,趁着暖和劲儿赶紧睡了。
第二天一早,秋果跑到洗手间里洗澡。他好多年的习惯了,每天早上都要洗个澡。
洗漱完推开门却吓了一跳,夏母竟然在外面站着。
“咋了婶儿?”秋果抱着肩膀浑身发抖,也不知是紧张的还是客厅太冷,他感觉夏母有事要说。
她似乎怕迎夏听到,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那什么,我今天就回去了。”
“你走啊婶儿。”秋果下意识回道:“那我请假送你。”
“不用不用,你上班去吧。”夏母先是拒绝,然后又说道:“我想跟你说,迎夏现在的病刚好,你呀,别惹她。”
“我惹她?”秋果笑道:“我哪里敢惹她啊。”
“我说的‘惹’,你知道什么意思。”夏母看着秋果,秋果面带微笑。
秋果不想再继续装傻,他第一次与夏母对视,“我明白的。”
“嗯。”夏母转身回屋,关门前还补充了一句,“过两天我再回来。”
“好。”如果当时有个镜子的话,秋果就会明白自己的笑意要多虚伪有多虚伪。
带着各种复杂的心情,秋果去上班了。到了公司,秋果就坐在工位上,电脑也不开,文件也不理,就这么坐着,干坐着。
直到有人说下班,秋果的心里突然一紧,他感觉有点喘不上气,四肢也有些麻木。“我不回去,我在外面吃了饭再回。”秋果如此安慰自己才稍微好受些。
可早回去晚回去,早晚都得回去,都得面对不是吗?
秋果回到住处,直接进了主卧。夏母早就走了,迎夏则倚在床头,盖着被子玩手机。
“跟你说个事呗?”秋果直接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