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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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晟蹙眉问：“他就是凶手？”
“是啊。”叶时秋叹息道：“严将军，你应该知道他是谁吧？”
严晟没说话，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黑衣人，其实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让我们看看你的真面目吧，二少爷，或者说，四殿主？”叶时秋挑眉，静静地看着他。
秦慢瞪大眼，一脸的不敢置信，若说是二少爷他只是意外的话，那这一声殿主就让他震惊了。
无数双眼睛盯着他，黑衣人依旧泰然自若，没有任何慌张，他缓缓抬手，拉下了脸上的面巾。
严晟看到那张脸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你真的，是凶手？”严晟难以想象地开口。
秦蔺面无表情，从容自若，他开口道：“有证据么？”
叶时秋道：“你出现在这里，不就是最好的证据？”
秦蔺：“若这也叫证据，你们岂不都是凶手？”
这句话还真是四两拨千斤，若是拿不出实际的证据，还真就拿他没办法了。
“在那日我们出城的时候，魔教的四殿半路拦截我们，我曾与他交过手，后来他跑了，手臂应该有伤，二少爷你敢撩起袖子给我们瞧瞧么？”叶时秋淡淡地开口，“若你没有受伤，我们就当是认错了，立马给你道歉。”
秦蔺没动，与众人僵持着。
“知道为什么把你引来这荒郊野外吗？我们就是不想在太多人面前揭穿你，让你难堪，你非要我把真相说出来，你才肯承认吗？”
“什么真相？”秦慢赶紧问道。
“就是二少爷，他……”
“够了。”秦蔺打断她，“我承认，凶手是我。”
叶时秋有些意外，居然这么爽快就承认了，她倒是不知道接下来怎么说了。
“何必呢，为了不切实际的东西，杀那么多无辜的人，良知何在？”叶时秋摇头叹息，人的执念，当真是可怕。
“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不切实际，你们这些人，永远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懂什么？”这大概是秦蔺有史以来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了。
他表情不再似方才那般镇定，稍微变得激动起来。
“我是不懂，不懂你这种人的心里，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真的变成了戚小姐，顶着她的身份嫁给严将军，你也不是真正的她，严将军对你再多的情谊，那也是给的另一个女人！”
“你闭嘴！”
秦蔺手里猛地多了一把长弓，弓弦上凭空凝聚出一支红色的箭，果然和凌香阁的冒牌货不一样。
“叶，叶姑娘，你到底在说什么？”严晟的表情就像是失了魂一般，声音都在颤抖，看着秦蔺的眼神就像是在洪水猛兽一般。
“你问他啊。”叶时秋盯着秦蔺，并不畏惧他手里的箭。
“二，二少爷，什么叫，变成戚小姐？”
戚小姐，就是他马上要过门的妻子，可是为什么就听不懂呢？
“你以为他为什么会冒险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明日和你成亲么？杀了那么多人，我以为他是想拼凑一副面具，但其实，只是为了让自己……”
叶时秋话未说完，秦蔺手中的箭离弦飞出，直奔她的面颊，叶时秋闪身开，箭羽擦着她的鼻尖飞过，插/入身后的墙壁之中。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秦蔺闭上眼，狼狈的别开了头。
“你都敢做，为什么还怕别人说？”
秦慢小声的发出疑问，“变成戚小姐，那他干嘛不直接杀了戚小姐，带上她的人皮面具呀，杀那么多姑娘干什么？”
“是啊，他倒是想，可他是个男的，换了脸也换不了身体。”叶时秋瞥了眼秦蔺，“杀那么多人，不就是想以她们的血肉重塑一具肉身，那些女子多多少少都与戚小姐相似，凝成的肉身，自然也会相似了，所以你听见有个长得和戚小姐一模一样的女子，就迫不及待的寻来，好完成你最后的工序，对吗？”
“这太荒唐了。”严晟踉跄得退了两步，他的眼神带着十足的恐惧，“太恶心了。”
“本来就是荒唐的事，而且也不可能成功，人的长相相似，不代表血肉相似，他的想法，一开始就是错的。”叶时秋毫不留情的戳穿他。
许是严晟的话刺激到了秦蔺，他抬起头，直勾勾地凝视着严晟，“你觉得恶心？”
“难道还不够恶心吗？我若是知道你有这种想法，我死都不会与你见面！”
严晟双目喷火，恨不得用世上最恶毒的语言来划清和秦蔺的界限。
“好好的男人不做，非要想做女人，世上怎会有你这样龌龊的人，真令人作呕。”
秦蔺身形一晃，宛如被人狠狠地刺了一剑，几乎支撑不住快要倒下。
无论旁人说再多的话，也比不上在乎之人一句话心寒。有时候一句话可令你无惧刀山火海，披荆斩棘，有时候一句话，却能让你万箭穿心，溃败成军。
“作呕。”
“惠而好我，携手同行。知君命不偶，同病亦同忧，当初你说过的话，我一刻不敢忘。”秦蔺笑了，眸中光彩不在，只剩一片透着冰凉与绝望的灰暗。
比这夜幕，还要暗淡几分。
“相识十六年，如今亦是一句令人作呕，与我划清界限。”这声音凄然，却又夹杂着一丝自嘲，又好像是理所当然的平静。
预料之中的局面，仍是比亲身面对之际，更加的，难以接受啊。
“十六年又如何？若我早知你是这种人，我一刻也不想和你多待。”严晟手已经放在了刀柄上，警惕地盯着秦蔺，若是可以，他会立刻冲上去结束秦蔺的生命。
十六年又怎样？情深义重又如何？有些东西，就像是华丽装点的包裹，里面藏污纳垢，稍微破开一角，渗出肮脏的污秽，足以覆灭精心筑起的梦幻长城。
从始至终，都只有他秦蔺一人，活在这梦境之中。
当这一切的幻象坍塌，丑陋的真相浮出水面，还有什么能支撑起一个人的意志？
秦蔺抬起头的一瞬间，周身翻滚着阴冷可怖的黑气，宛如这黑暗的天幕披在了身上。
“那就去死吧。”
他的眼里蒙着一层黑雾，再也没有情绪，甚至没有生机，如同行尸走肉，亦如地狱修罗。
秦慢吓得尖叫，连滚带爬跑了好远。
严晟拔出刀，指着秦蔺，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浑身都在抖。
叶时秋手里无声多了一柄长剑，她抬手，把挡在面前的洛寒悦掀开，后者一个踉跄，险些摔在地上。
古澜拉着洛枫退了几步，躲在了不远处的石碑后。
秦蔺手里的长弓消失，脚底冒出密密麻麻的红光，不断凝成箭矢，冷风从他背后的屋里涌出，将周身的红箭吹开。
刹那间，天空下起了一场红雨。
叶时秋执剑，在空中一划，随着剑尖移动，凭空拉出一张透明的网，与红箭相撞，玉石俱焚，叶时秋与秦蔺各自退了两步。
叶时秋背后的伤在隐隐作痛，她提着剑，注视着秦蔺。
他已经不想活了，每一支箭都是透支生命凝出来的，妖冶诡谲的红色光芒，闪烁在夜色中，映出他苍白扭曲、极具怨念的面孔。
“严晟，噩梦，结束了……”
无数红箭冲天而起，像极了烟花绽放前升空的景象，可这些红光没有在天上炸开，而是从半空中落下，每一支，都携裹着恐怖的杀意。
“他要毁了清溪镇！”叶时秋大骇，同归于尽，真是疯狂至极。
清溪镇人不多，这一条街都是空的，但隔壁街却住满了人，这些箭落下，足以将清溪镇夷为平地。
“怎么办！”严晟忽然急了，不知是怕死，还是担忧这镇上的百姓。
“没办法，这些箭太分散，我拦不住，除非他自己停下！”叶时秋盯着秦蔺，很显然这个人已经失控了，根本阻止不了。
他身边红光包裹，也无法近身杀了他，叶时秋尝试用剑，却被弹开。
严晟望着如流星坠落的红箭，心急如焚，脸上冷汗涔涔。
叶时秋吸了口气，若是没有办法，那她就只能尽全力护住两个人，可这里，有六个人。
怎么办？
只能如此了么。
她低估了一个人在绝望中所爆发的力量，一个心如死灰的人，所带来的毁灭之力，那是何等的强大。
“啊蔺。”
严晟的声音传来，叶时秋愣住，却见严晟缓步向秦蔺走去，她张了张嘴，到底是没有阻止。
他一遍一遍呼唤着秦蔺，声音夹杂着恐惧，以及，努力营造的深情，不知为何，叶时秋心中升起一股悲凉。
坠落的箭停了，悬在半空中，不再动弹。
秦蔺站在门口，身后是漆黑的大门，好似吞人的巨兽，他盯着严晟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收手吧，别再一错再错了。”严晟在他一步之遥停下，拳头紧紧攥起，脸上是苍白的笑容。
“我错了吗？”秦蔺开口，声音低哑，像是从喉咙挤出的声音。
“你没错，错的是我，是我，没有早些发现你的想法，没有及时，劝你回头。”严晟又上前一步，望着秦蔺。
“你还是觉得我错了。”秦蔺垂眸，掩去眼底的怨念，“我是错了，可我，并不后悔。”
“我们相识十六年，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才八岁，那时候你怯生生的，像个小姑娘，我还把你认错了。”严晟说着，又走了两步，“后来去你府中，我才知晓，你是个男孩。”
“我还记得你说，你以后要保护我呢，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你本事这么大，什么时候当上魔教殿主的我都不知道。”严晟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说好没有秘密的，你怎么瞒着我做了这么多事呢？”
秦蔺抬起眼帘，注视着近在咫尺的人，看了好久，好久，柔软的夜风自两人中间穿梭，却仿佛筑在这短短半步之遥，筑起一座不可逾越的万仞高墙。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秦蔺才开口，他说：“还记得那年我们救了一个重伤的老爷爷么？他说他要教我本事，以后就没有小孩能欺负我了。”
“我是，后来才知道他是魔教的。”秦蔺交代着过去，两人像往常一样聊着天，他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尔后，叶时秋看见，严晟手里的刀，徒然刺进了秦蔺的心脏。
果决，狠辣，没有丝毫犹豫，血液溅在了严晟的脸上，斑驳交错。
秦蔺身体一僵，他机械地低头，看见了胸口的刀，好像在流血，滚烫的液体贴着布料，逐渐在心脏四周蔓延，很快又变得冰凉。
可是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收回视线，盯着严晟。后者吓得手一抖，松开了刀柄，退了好几步。
秦蔺继续开口说：“他跟说我，以后，我就是魔教的四殿主，可厉害了。”
“我，我根本不信。”秦蔺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断断续续，却倔强的不肯倒下。
“后来，魔教……来了，衡州，我，我被带了回去……”
他缓缓抬手，摸到不断渗血的胸口，抓住锋利的刀刃，缓缓将刀抽了出来，丢在地上，拼命喘着气。
“就，就这样，我成了……殿、主。”
严晟一直在后退，没有想象之中的怒火杀伐，只有诡异的平静，却更让他害怕。
“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我，也不，想。”望着严晟离自己越来越远，秦蔺的声音越来越弱，眼底最后的一抹明亮，终于熄灭在灰烬里。
“对不起，严晟,我不知道我会，让你恶心……”
，
秦蔺撑着最后一口气说完，缓缓倒了下去，视线从始至终都不曾离开过严晟。
哪怕是倒在地上，死都不肯闭上眼睛。
天上的红箭不知何时消失了，仿佛不曾出现过，夜还是那么的寂静，虫鸣鸟叫仍在继续狂欢。
唯有这空寂的街道，泛着阵阵冷意。
严晟木若呆鸡的站在原地，注视着躺在地上那人，再无生机，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还在看他，眼睛里残留着一抹释然。
他甚至，不敢去合上那双眼睛。
还是叶时秋上前去，让他闭上了眼。
“你是怎么知道的？”严晟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叶时秋看了他一眼，说：“猜的。”
“一开始四殿出来的时候，我并没有多想，但是第二次出现在秦府的时候，我就开始怀疑，那个人藏在秦府中，那晚我喝多了，是最没有防备的时候，他跑来房顶上射了两箭就跑，可惜没有杀掉我，又不敢与我正面交手，所以才走了。”
“十四我估计他很早就想下手了，只是怕身份暴露，没有动手，但是在对我出手之后，想着暴露了，他就干脆杀了十四，然后就开始了自导自演的嫁祸。”
“这也能解释在天香阁那个冒牌货为什么会那么蠢，因为太聪明了，我会更加怀疑他，因为是秦蔺把我引出去的。”
“后来我也确实对他的怀疑产生了犹豫，不过后来遇到了戚小姐，我猛然间想起了荷花镇给我铜板的姑娘，再联系一下凶手开始杀人的时间，正好与严将军订婚的时间吻合，再后来，那小倌一句话提醒了我。”
之后叶时秋便去叫秦慢收集死者画像，想证实自己的猜测，可是光凭长相拼凑出来的人，并不相似，而且就算是想易容，没必要杀那么多的人，在洛寒悦的提醒下，决定试探秦蔺。
于是就有了在宴席上，秦慢的那翻话。
“如果不是他杀了十四，或许我们都不会往这方面想，更不会把他和四殿联系在一起。”
“不过……”叶时秋眉头蹙起，“我仍有一丝疑惑。”
“什么？”
“他为什么，会阻止我离开衡州，若是我走了，不就没有人妨碍他的计划了么？”这也是叶时秋一直没想通的事。
洛寒悦忽然说：“我其实更好奇，若没有今晚的事，明日严将军成婚之日，秦蔺会怎么做？”
从他迫不及待杀十四来看，秦蔺的计划并没有成功，否则不会冒险杀了十四，又临时演那么一出破绽百出的‘嫁祸’了。
“这种偏执的人，自然是不会善罢甘休，夺舍，杀人，都有可能。”叶时秋觉得夺舍的可能性会更大，虽然夺舍成功的几率非常渺茫，一个不小心夺舍者和原主都会魂飞魄散，但秦蔺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我居然会和这样丧心病狂的人认识十六年，真是该死！”严晟义愤填膺声讨着已经死去的人，哪有方才半分深情。
可是他从未想过，秦蔺虽然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却从未想过伤害他半分，就连重凝肉身这种蠢法子都能想出来，哪怕，只是卑微的想以一个替身身份陪在他身边，仅此而已。
换来的是什么？严晟的厌恶，恶心，大义凛然的讨伐，却没有一丝怜悯，哪怕只是站在朋友的角度。
“确实该死，秦蔺该死，你严晟，更该死。”叶时秋忽然挥剑，架在严晟的脖子上。
“你什么意思？”严晟愣住，震惊地看着她。
“我什么意思？严将军心理不清楚么？利用完别人又在这里慷慨陈词，你不该死吗？你勾结魔教，利用村民做诱饵砍伐苍玄木，那些死者的魂魄封印在苍玄木中运往千渡门，严将军，你可真是在正邪两派长袖善舞，混的如鱼得水啊。”
“你早就知道秦蔺是魔教的人，却假装不知，利用他为你牵线搭桥，现在他死在你面前，以后就没有人帮你在魔教之中周旋了，你难道就没有一点伤心吗？”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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